?(貓撲中文)正堂上坐滿了賓客,有許多皆是昨日來過的,正是人世無常,賀客翻成吊客。眾生顛倒,喜事難免喪事。不管是什么事,來客們對于漢陽城里的煊赫人物凌員外的殷勤巴結(jié)是不變的,凌員外的長公子乃當今吏部侍郎,且凌員外又是這九省通衢富甲一方的大鹽商。是以來客中無緣無故落淚的不在少數(shù),還有幾個試圖昏厥的,尚在努力之中。
親家步光彥官任巡鹽御史,此刻他正坐在黃花梨圈椅上,鐵青的臉上窄下闊,縱紋不少,宛如棱觚分明的倭瓜。凌員外上前致意,步光彥只是一言不發(fā),似乎在神游一般。
在后堂,尸體已解下來暫時停厝,等烏黑的大棺材抬進了后門。吳大夫站在甬道邊待棺材過去后。帶著淚痕滿面的老夫人緩步登上正堂。他看了看凌員外,搖了搖頭,然后坐下端茶喝了幾口,開口說道:
“員外,步大人,恕學生醫(yī)術(shù)淺陋,報效無門,雖有老夫人之懇請,學生勉為其難再去施救,但畢竟為時太晚,以學生推斷,新人應(yīng)于丑牌時分之前就已死去,且確為自縊身亡。但學生不解之處有三:一是為何兩位新人要相背自縊,而不是面面相對?以學生多年閱歷,此種情景實屬罕見;二是為何新娘要盛裝打扮之后,才去自縊?學生已請老夫人質(zhì)問過仆婦,是林嬤嬤親自服侍新娘卸妝更衣,而且彼時新娘與林嬤嬤談笑晏晏,絕無半點異常之處,三是以學生看來,兩位新人雖然確是自縊,但也很可能確是他殺,具體理由,我只能推斷為必是在子時前后發(fā)生了非常變故,才致使二位新人走上絕路,然而為何當時房內(nèi)沒有發(fā)出任何響聲乃至哭喊爭執(zhí)之聲?嗯,這只是學生的一點感覺,并無真憑實據(jù)?!?br/>
老夫人聽罷,忽然伸頭對旁邊椅子上的凌員外耳語了幾句,凌員外皺眉聽著,聽完把仵作招到面前,對仵作低低耳語道:“兩人可有行房?”仵作低語道:“小人已勘驗再三,床上有行房的痕跡,且二人驗身的結(jié)果,亦證明確已行房?!?br/>
大廳內(nèi)忽有一人開口道:“吳大夫說得在理,我也覺得此事詭異?!北娙丝磿r,原來是東大街紹隆典當行的馬朝奉,只聽馬朝奉又說道:“新人背對背自縊,表示兩人已相互恨之入骨,恩斷情絕;新娘打扮后,又穿好紅衣自縊,那是要化為厲鬼,到陰間也不放過新郎。荷荷,這事弄得,斷當了不是……”
“砰!”車光彥猛拍幾案,怒喝道:“放屁!”只見他臉色青黃,兩眼圓睜,發(fā)出嚇人的光芒,指著馬朝奉道:“馬大麻子,你給我滾!”說著,手中的斗彩團花蓋碗已經(jīng)砸了過去,眾人皆知馬朝奉素有說話不得體的毛病,這回殷勤邀功反倒遭了懲處,倒也并非太意外的事情,馬朝奉嚇得渾身亂顫,連滾帶爬真的就如滾了出去一般,百忙中在門外還拋了幾句大人息怒之類的敬辭進來。
這時,老奴林全忽然領(lǐng)著一個氣度非凡的黃冠中年道士進來,凌員外夫婦連忙起身迎接,道:“璇璣子師父您終于來了,可惜……”不由嗓音一哽,哭道:“道長,小兒夫婦已不幸身亡,老夫方寸大亂,還請道長做主。”說完,失聲痛哭。
老夫人也跟著拭淚,凄惻道:“可憐我那苦命的懷慶自小秉性柔弱,性氣左急,凡事鉆轉(zhuǎn)牛角尖,到底能有什么樣的事要走上絕路呢?唉,不知他姐姐又會是……”說到這,凌員外朝她搖搖手,又示意看看堂上的眾人。
璇璣子臉色穆然,點頭道:“知道了,員外你忘了?三個月前,我收錄懷慶為門下在家弟子,貧道答應(yīng)愛徒懷慶半年后來授他入門功夫的,員外差人送往天梁峰玄華觀的喜帖,我在外云游并未接到,等回山看到后今日趕到,不料懷慶遭此變故,貧道頓失英才,痛何如哉!”說完,璇璣子忽然在正堂大廳里轉(zhuǎn)了一圈,仰頭四處張望了一下,不禁眉頭緊鎖,喃喃自語道:“好重的煞氣,嗯?奇怪奇怪?”他忽地疾步走向后院,兩個道童緊跟其后。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