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利民的出現(xiàn),不但客廳里氣氛驟然緊張,就是方利秀,幾乎也近似于本能地有了不妙的預(yù)感。
下意識地看了手里這材料,也只是目光移向那弟弟,她這心里更是一陣禁不住的驚訝。昨天還看到的兄弟怎么回事,不過一夜相隔,就好像他整個的人發(fā)生了難以置信的變化。
臉上出現(xiàn)明顯的劃痕,眼眶發(fā)青的眼睛里,既是眼神消沉,又像沒有了精神的疲憊。本來青**潔的皮膚,居然也某種的憔悴中,臉頰還又是一團的潮紅。
尤其再次注意看到的那眼睛里,不但睡眠不足的充斥著血絲,而且某種說不清楚的情緒,甚至也更加突出了他那近似于心緒不佳的萎靡不振。
說不清楚這心里是關(guān)切,還是不忍的憫惜多一些,方利秀招呼兄弟的聲音,還微微的有了發(fā)顫。
“民子,你過來呀,就挨姐坐吧?!?br/>
青年看了看她,除了不信任和懷疑,卻仍然站住的好像并不打算動。不過也是這樣的眼神,很快又是帶著明顯的疑慮投向了那姑姑。
姑姑微笑了,卻是讓人不安,佯裝地扭出了一臉親切。
“兒子,你二姐叫你吶?她在招呼你,怎么不回答呀,你應(yīng)該是回答才對?!?br/>
“是的,我聽到了,姑媽。”那青年歉意地向方利秀點了點頭。
那姑姑又說;“知道嗎,你姐姐利秀為什么喊你,當然是因為她想你,心疼你這個兄弟!秀妹子學(xué)校該有多忙啊,但她還是得回來,想辦法抽時間也得回來,這是為什么,當然是關(guān)愛。我們也一樣,大家都真心疼愛,關(guān)愛著你的嘛!”
那青年似有著感動的點了頭;“是的,其實這心里早就知道,而且也理解。所以姑媽請相信,對于在坐的,我生命中最親的親人關(guān)愛,我也是誠懇地銘記在心的?!?br/>
好像還是自己疼愛的弟弟說話,方利秀點頭,那心里也舒了一口氣。似乎姑媽也因此有了變化,說的話包括語氣,好像也變得自然多了。
“說得好,銘記在心。就你說的這句話,姑媽信了我民子,到現(xiàn)在還是好樣的!”
那青年像有些感動,接著又是誠懇地說;“謝謝姑媽,其實我也是非常希望,一直在要求,自己能夠?qū)Φ闷鹉銈兊膼圩o和信任!”
姑媽好奇地看他,微微有些激動地說;“這行啊,非常的好!那么過來呀,兒子,到你姑媽這身邊來?”
可是方利民不但沒有動,并且還用了一種方利秀不曾想到的,既沙啞,又鄭重其事和懇切的語氣來說話。
“姑媽,你一早來電話機關(guān),讓他們通知我馬上趕來,一定要來,我知道后馬上就趕來家里了。而我也知道是因為什么,但還是希望,能夠就事論事,實事求是,以平常心來看待問題。這可以嗎?”
“民子,有你這樣和姑媽說話的嗎!”那姐夫說,明確地表現(xiàn)出了他那反感的態(tài)度。
但姑媽卻又是截然相反,因為她幾乎少見的態(tài)度和藹可親,而又語氣特別柔和的親切。
“可以,完全可以啊。只要你聽話,夠懂事,當姑媽的也得發(fā)揚民主,當然就聽你的啦?!?br/>
“謝謝姑媽,記住你在答應(yīng)我了?!?br/>
姑媽居然也是干脆地說;“我說過了答應(yīng)你,好兒子!姑媽雖然是女人,不過在單位里,歷來也是說話算數(shù)的一個人。那么孩子,你過來吧,到姑媽面前來,讓姑媽看看你,為什么這些天,你會變成了這個樣兒?”
“姑媽這意思,是認為我變了嗎?”
“不但變了,而且你還瘦了,瘦得這樣兒,姑媽都快認不出了!”
那青年表情茫然地搖頭;“好像不至于吧,因為暫時的休息不好,健康不至于會有問題?!?br/>
“有問題,恐怕還是大問題。知道嗎,兒子,看到你這種瘦,這心里就心疼。知道姑媽為什么要心疼,因為我方家的后代,你同建華一樣,也都是姑媽的心肝吶!兒子,為什么不過來,快來挨在身邊的跟姑媽說話,一家人像過去那樣說話--”
不過,當猶豫的方利民,那遲疑的眼光離開姑媽,落在了方利秀手上的文件時,似意識到什么,那腳下馬上也停住了。而臉上的表情,隨即也變得一陣格外的凝重。
“不,不必要拐彎抹角,有什么話,還是請直接說好了?!?br/>
“自己的問題呀,民子,你想讓我們怎么說?”姑媽說。
方利民點點頭;“首先,請相信我作為一個成年人,是非曲直應(yīng)該有著理性的判斷。而我也更希望,也請求你們,能夠還有必要的尊重。”
“尊重?啊,當然尊重!”那姑媽雖然不滿,卻是克制情緒的點了頭。
不過就在這時候,方利秀卻突然發(fā)現(xiàn)兄弟臉頰那潮紅中,卻好像有著某種不正常的冷白。出于擔心,她有些不安地問道;“民子你說實話,你心里,這感覺怎么樣?”
“我什么感覺怎么樣,二姐?”
雖然他是明顯的抗拒,但方利秀又繼續(xù)說道;“民子,你好像是生病,難道真的就沒有感覺嗎?”
方利秀的關(guān)心,在弟弟看來根本就是充斥了某種的意味,因此警覺地看她之后,那回答的聲音也有了倔強。
“看來你也是懷疑了,認為我這是在生病。但不是,請放心,只要襟懷坦白,人這自我感覺應(yīng)該是良好?!?br/>
“你病了,民子,你真的是生病!”姑媽說。
“怎么,原來都認為我生病了?”
并沒有理會青年的失望,那姑媽幾乎是變調(diào)的聲音說道;“而且,你病得還很不輕!傻兒子,當一個人,特別有病的孩子,最想要的是什么,當然是幫助,特別親人的幫助。所以我們現(xiàn)在都來幫助你,工作忙,走不開也得來,因為我們一家人嘛!”
方利民也誠懇了聲音地說道;“謝謝,很感動,也完全地理解。但我還是要說明,自己現(xiàn)在的狀況,無論內(nèi)在和外表,同以往一樣都非常的正常?!?br/>
那姑姑搖頭道;“不,兒子,你真的是生??!為什么姑媽要說你在生病,是因為你誤入了歧途,明白嗎,你上當受騙了!”
“如果上當受騙的話,應(yīng)該是不會,姑媽說的這種糊涂,我至于嗎?!?br/>
“你應(yīng)該是糊涂了!不過人都可能做錯事,只要勇敢承認了,這才算得上真正男子漢嘛?!?br/>
然而,并不等到神情沮喪的他說話,他的大姐方利風卻按捺不住,滿腔怒火地喊叫了起來。
“算了吧,姑姑,和這種人啰嗦,根本就不必要!”
眾人的目光中,那弟弟卻是一臉無奈,就像妥協(xié)一般的說;“不想啰嗦,要想說什么,那你自己就說好了?!?br/>
“不是我想,而是方利民你自己,看你好上的,都什么樣下流的骯臟賤貨吶!”
雖然她這種辱罵的刺激,讓方利民頓時又漲紅了臉,但他還是那壓抑的聲音說道;“這不難回答,首先,她不是貨,而是千萬女性中的一個女子。其次,作為共和國公民,由于同樣享受著我們一樣的權(quán)利和義務(wù),所以,就事論事的同時,請給予胡蘋應(yīng)該的尊重?!?br/>
“過去干盡了那么多壞事,就那種貨還想要尊重,不會鬼迷心竅了吧,你方利民!”
“過去并不等于現(xiàn)在,至少現(xiàn)在我所認識的女孩,她同樣心靈干凈,也完全的清白。”
姑媽厭惡地搖了頭;“這意思,她就可以去愛啰?任什么樣的人,她都可以了嗎?!?br/>
雖然受到刺激,但方利民還是克制而絕強地說;“不,姑媽,怎么可能任何人,應(yīng)該是值得她去愛,同時也愛她的人。并且也只有這種情況下,胡蘋才有可能真正地付出感情!”
“這樣的話,那個值得愛的人,該不會,他就是你了吧?”
想不到,方利民卻仍然平靜地說;“謝謝,不知道自己是否夠格。但是做朋友,比如可以信賴,彼此交心的朋友,為什么又不是可以?!?br/>
由于他這樣的回答,霎時間,客廳里靜了下來,卻是一種讓人難耐的古怪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