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此去經(jīng)年莫相忘
這一次追星客繞過山門直接奔往處于后山半腰的傳功閣,身如流星,腳踏清風(fēng),略過山水間,恍如隔世里,他左手牽著釋天,右手牽著玉衡,兩個少年人皆不言語,如果說玉衡見慣了這樣的世面,那么釋天應(yīng)該驚呼過眼的云煙才對,可是他就那么呆呆的看著不遠處的那座閣樓,那方小院,和院中身著襤褸正朝天上望來的僧人——他的師傅殘葉,他老的太快了,記得年幼時師傅還是俊朗豐神之態(tài),而今臉上多了幾許滄桑,身子多了諸多病恙。自己又回來了,回到了這方天地里,尺寸之間,朝菌晦朔,大概自己也會在這里終老,在這里歸天吧!想著想著不免有幾分凄涼……甚至有些懷念那一夜時光,哪怕是那幽藍世界里的生死囧境也令人神往。
直到落地以后,釋天仍舊沒有回過神來,直到寺里晨鐘敲響,鐘聲回蕩在山色空蒙中,他才雙手合十朝殘葉走去,一如既往的行禮,“阿彌陀佛,師傅,弟子昨夜……”
未待釋天解釋,殘葉微笑著搖搖頭,“癡兒,昨夜為師睡得甚好,一夢繞梁,既已過去,何必再存執(zhí)念,起來吧,清粥小菜早已備好,不妨請你的朋友們共同進些齋飯。”
玉衡聽到這話,正要準(zhǔn)備開口答應(yīng),卻被星亦寒打斷,“月……殘葉大師的心意在下心領(lǐng)了,俗世之人吃不慣方外之餐,你這弟子……”星亦寒眉頭微皺,似乎在考慮是否該言說,三百年前一戰(zhàn),飄羽失落,乾坤浮心鏡散碎,據(jù)聞被后者被殘葉收集以神魂蘊養(yǎng),可是那乾坤浮心鏡此刻明明被釋天于帝陵所得,那殘葉蘊養(yǎng)之物是何物?“罷了,只是大師這弟子根骨上佳,且心性堅韌,更重要的是機緣天作,大師該授他些術(shù)法才是?!毙且嗪行奶嵝褮埲~,便故意將機緣二字說的重了些,更何況,釋天身懷至寶,且被玉衡的血液所洗經(jīng)伐脈,今后若是修煉必然會事半功倍。
“先生所言,老衲受教,他日定擇一佛法傳授于我這徒兒,山下帝陵本不該被世人叨擾,老衲方才已用本門結(jié)界術(shù)將其隱去,施主放心?!睔埲~仿佛對一切了然于胸,又對一切都毫不在意。
“不愧是師兄!”星亦寒說出這句話后生出頗多悔意,尤其是兩個少年皆茫然的看向自己,“我是說,大師果然厲害,即是如此,那在下便告辭了。”
兩個少年在這之前未發(fā)一言,只是怔怔的看著彼此。玉衡的眼里噙著的淚水終于在此刻決堤,她張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當(dāng)星亦寒拉著她即將離開時,她掙脫了他的手,朝釋天跑了過去,就那么站在他的面前,看著他。
“抱我一下吧,我要走了?!彼行┠奈?。
釋天抬頭看看師傅,低下了頭,最后卻抬起了頭,無比堅定的說了一個字“好!”
他伸開雙臂緊緊抱著她,就像在帝陵里那樣。
她在他耳邊喃喃細語“記著我,別忘了,我長大了就來找你,一起去旸谷桑榆,拾玉采芝?!?br/>
“好!”依舊是一個字,卻那么堅定。
二人擁抱過后,玉衡輕輕的推開釋天,“如大師所言昨夜一夢,能得你一諾,來日即使生死相見也無怨無悔!”
她就那么飄然而起,撐著遮天傘,一如她來的時候,她是世間最驕傲的女子,怎能讓他放不下,空牽掛!所以,她要先放手,先離去。
釋天看著遠去的身影,那短短的一夜,似乎充斥了他這短短的一生!
“癡兒,回來吧!”
那一夜,仿佛一夢,那一夢,究竟會開創(chuàng)怎樣的傳奇,誰又知道呢?
接下來的日子,釋天依舊如往常一樣,研習(xí)佛經(jīng),看青天白日,看歲月流逝。
直到一個月以后的一天,他的師傅將他叫到座前,交代了他幾句話“為師雖是上清寺三大首座之首,卻不修上清道法,若你想要修行,便可攜帶為師手貼去外院清武殿,找容岳師侄,也就是你的師兄修習(xí)本門入門心法和基本術(shù)法三月,而后歸來,師傅再做打算?!?br/>
對于修行,釋天早已憧憬已久,可是師傅的身體越發(fā)不如以往,似乎他的一日如別人的一年。
“師傅,徒兒不去。”
“為何?”
“徒兒雖向道之心久矣,可師傅近來身體不好,徒兒要留下來照顧師傅?!?br/>
“身在大道之中而不自知,還好懷有赤子之心,師傅的身體無妨,你放心去吧,若學(xué)成歸來,當(dāng)為師傅了一樁心事,傳師傅衣缽?!?br/>
跪在師傅座前,釋天雖然還不明白大道究竟是什么,他心里卻隱隱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三個月不長,在這山中不過轉(zhuǎn)瞬,于天地更是點滴,但在凡人的一生中卻是頗為長久的一段時光,修道之人修的是長生不老,修的更是順心順意,他在這世間只生活了二十載,走出這片天地也不過一夜間,一切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那么新鮮而遙遠,他渴望上清大道,更渴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終究有所放不下,比如養(yǎng)育之恩,比如對這四方天地的日久深情。
“師傅,徒兒定當(dāng)不負所望,學(xué)得大道!”
“去吧?!睔埲~有些許欣慰,看著這孩子從襁褓之中長大成為七尺男兒,二十年了,這傳功閣中除了道法三千卷外,佛法三藏他都已爛熟于心,有此為基,道亦可成,但大道之行也,并非如此,天外有道,豈獨上清一道,又豈獨人間百道?他看看手中的殘卷,竟是看了三百年都沒看懂,抑或者懂了卻又不想懂,那東西在自己的身體里以佛法蘊養(yǎng)了三百年,近幾日漸漸平和了,想來大限之日將至。
想著想著,眼前都是流云端的那些快樂時光,小寒,師兄當(dāng)年錯了,可是對得起天下蒼生,唯獨對不起藏仙洞的諸位先祖,更對不起……
年輕,真好,即使再任性,也會有時間去彌補。
釋天走出師傅的禪房,獨自坐在臺階上,看著這傳功閣的一草一木,月升日落,星辰漫天,這么多年就這么過去了,而從某種意義上說,直至明日,他才不負上清寺的威名,開始學(xué)習(xí)上清寺的術(shù)法。
他仿佛從月亮中看到了那個丫頭的笑臉,桀驁不馴、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