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他的嘴還真是夠嚴(yán)實的！”鄭經(jīng)理將滿是鮮血的棒球棍丟到一邊，甩了甩有些酸痛的雙手。

    被綁在椅子上的這位叫張磊，是負責(zé)艾翁運輸?shù)囊幻吖埽彩侨藥驮诎趟瓟n的眼線。三人幫之所以能夠準(zhǔn)確掌握‘模塊’的位置，都是因為他做了手腳。

    “我承認(rèn)，一開始你藏得的確是蠻不錯，知道衛(wèi)星數(shù)據(jù)更新的人太多了，主要是后來的那群蝙蝠暴露了你?！编嵔?jīng)理湊到他面前說道，“能接觸到貨物的人可沒幾個?！?br/>
    張磊被打得直顫抖，身上被匕首劃開了好幾條口子，正往外冒著鮮血。他緩緩抬起頭，鄙夷地看了鄭經(jīng)理一眼。

    見他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鄭經(jīng)理有些無奈，只好和他來點軟的。

    “張先生，我想您也知道我的時間很寶貴。倘若您能理解下我盡快講出來，讓我能夠趕在天亮前回家睡一會兒的話，我會感激不盡?！?br/>
    他拿起一條毛巾走上前，擦拭著張磊臉上的血水。

    “聽我說，你完全沒必要袒護一幫悍匪，不值得為了這種事把命搭進去。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就放你走，怎么樣？”

    “...呵...呵呵...你會放我走？”張磊冷笑了幾聲，嘶啞著講道，“..講給鬼聽....鬼都不信...”

    鄭經(jīng)理撇了撇嘴，將被鮮血浸透的毛巾扔到桌子上?？磥磉@家伙也不傻，對他用過河拆橋那招行不通。

    “那么這樣如何？我會下手快一點，你甚至都反應(yīng)不過來，一丁點痛楚也沒有。”

    他托起張磊的下巴，直視著他的雙眼說：“就當(dāng)是可憐可憐你自己，少受點罪有什么不妥嗎？”

    沉默了許久，張磊終于開口講道：“我知道...你們對那群孩子...做了什么...”

    ‘.....’

    鄭經(jīng)理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剛才他還興致盎然地折磨著獵物，可現(xiàn)在，感覺卻像是他被獵物反咬了一口。

    “艾翁...把他們像衣服一樣買賣，像牲口一樣.....被肢解....”張磊用半睜的左眼瞪著他，咒罵道，“.....你們比悍匪更加無恥...畜生.....”

    他松開拖著張磊下巴的手，向后退了兩步，問道：“你是指....冥河項目？”

    張磊冷笑著說：“...呵呵....得是多么丑陋的家伙，才會想出這種東西.....”

    鄭經(jīng)理看著他，眉頭緊鎖。沉寂了一會兒，他的嘴角逐漸上揚，到最后放聲大笑起來。張磊不解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失控的精神病人。

    “你在笑什么？”

    鄭經(jīng)理架起雙臂咬了下右手的大拇指尖，微笑著說：“哈...抱歉，這真是太有趣了！看來你還是能幫上些忙的嘛?！?br/>
    “至少，我現(xiàn)在知道那幫家伙的目的是什么了?！彼麑徱曋鴱埨冢转q如深淵，“感謝您對艾翁的配合，我想您也該好好歇息下了不是么？”

    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張磊竭盡全力向他吼道：“你這個瘋子！你以為....你換了個皮囊...就可以安心度日了嗎？”

    聽到這話，鄭經(jīng)理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早晚有一天.....你這種人會遭受審判，死得連渣滓都不剩，挫骨揚灰.....”

    仔細思考了一番，鄭經(jīng)理轉(zhuǎn)身朝后走去，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把手槍?，F(xiàn)在看來，張磊知道的事情要超出他所預(yù)測的范圍，留著他早晚是個禍端。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個罪大惡極之人，但我有一個問題。”他將手槍上膛，朝張磊慢慢走過去。

    “誰來審判我呢？”他撇起嘴，聳了聳肩膀問道，“你？”

    砰！砰！

    說完他便扣動扳機，朝張磊的胸膛兩半各開了一槍。他兩側(cè)的肺葉上各被穿了個血洞，致使胸腔內(nèi)的積液和傷口的鮮血不斷涌入肺內(nèi)。

    他沒有立刻死去，而是本能地小口喘著急氣，每一口呼吸都像是灼燒。隨著鮮血逐漸注滿，他所能吸進的空氣也越來越少，接近窒息。

    鄭經(jīng)理走到他面前輕語道：“要是一槍爆頭的話，你會錯過很多樂趣的。關(guān)于生命的流逝，那種很細微的變化需要你一點一點去感受?！?br/>
    他托起張磊的下巴，惡狠狠地講道：“就像我說的，你錯過了能夠好死的機會?！?br/>
    他注視著張磊的半睜的左眼，一直到他的瞳孔渙散，像是蒙了一層灰。他嫌惡地甩開張磊，一邊脫下手套一邊朝卷簾門的方向走去。

    “把尸體處理掉，不要留下痕跡?！?br/>
    “是，老板?！闭f完那幾個伙計立即動起了身，將張磊的尸體從椅子上解開裝袋，清理現(xiàn)場。

    出了倉庫，鄭經(jīng)理徑直走向停車位，直接上車離開了這片區(qū)域。行駛在城外的小路上，發(fā)光的只有掛在蒼穹中的月亮，和遠處城區(qū)內(nèi)的燈火。

    鄭經(jīng)理拿起手機，撥通了秘書的號碼。

    ‘嘟~嘟~嘟~’

    “頭兒？”不到十秒，電話中便傳來吳秘書的聲音。

    鄭經(jīng)理緩和了語氣講道：“看樣子你睡著了，抱歉，這么晚還叫你?！?br/>
    “我沒關(guān)系，您請講。”

    他緩緩轉(zhuǎn)動方向盤，將車子駛進入城的支道。

    “找些下手，把艾翁11年冥河項目的文檔調(diào)出來。艾翁當(dāng)年在澳洲資助建立了瑞爾瑟大學(xué)，挑出與其有關(guān)的資料，明早放在我辦公桌上。”

    “好的?！?br/>
    掛斷電話后，他陷入了往事的回憶中。

    2009年4月8日，在漢寧城邊工業(yè)荒廢區(qū)的地下空間中，一間手術(shù)實驗室內(nèi)正站著兩名腦科大夫，四名醫(yī)護人員。他們圍在手術(shù)床四周，拿著手術(shù)記錄正探討著什么。

    躺在手術(shù)床上的是年輕時的鄭經(jīng)理，看上去二十歲出頭的樣子，穿著病號服，頭發(fā)因為手術(shù)需要而被剃光，在頭頂靠后的位置圍有一圈手術(shù)的疤痕。

    在房間一旁有面玻璃隔板，隔板外站著一位四十多歲，穿著灰色風(fēng)衣的男子—楊沐笙。他看著手術(shù)床上的那名年輕男子，像是在擔(dān)心手術(shù)的成功與否。

    過了十多分鐘，躺在手術(shù)臺上的男子突然睜開雙眼，憤怒地吼叫起來。

    “殺了他！??！我要殺了他?。。。∧莻€混蛋！叛徒！！”鄭其文從床上仰起身，一把掐住了旁邊護士的脖子，“他在哪兒？！他在哪兒！？？？”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瞳孔在一片猩紅中泛出奇異的光亮，像是發(fā)狂的野獸一樣，渴望著殺戮與復(fù)仇。

    被掐住的護士瞬間感到窒息，她試圖掰開男子的手，可眼前的這人渾身充滿怪力，無論她怎么使力也無濟于事。

    “先生，先生請您冷靜一點，?。?！”一旁的護士試圖阻止他，被他推倒在一邊。

    鄭其文的雙腳踩在地板上，單手將那名護士舉了起來。她甚至可以聽到脖頸處的肌肉因擠壓而發(fā)出聲音，眼睛也因為窒息而充血，雙腳懸在半空中亂劃。

    “...顧...宇.....”鄭其文瞪著那名護士低吼道，“居然因為一個女人...就因為一個不知哪里冒出來的小丫頭.....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見病人失控，房間內(nèi)的其他醫(yī)護人員立即沖上去，合力將他制服。醫(yī)生拿起一針強效鎮(zhèn)靜劑，朝他的脖子上扎了下去。

    漸漸的，鄭其文松開了左手，那名護士也隨之倒在地上，咳嗽幾聲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樣子手術(shù)很成功，站在隔窗外的楊沐笙臉上浮起了笑意。

    2009年4月16日，在醒來的一周后，鄭其文從術(shù)后療養(yǎng)室搬進了楊沐笙安排的一間公寓內(nèi)。他坐在輪椅上，每當(dāng)天氣好的時候，吳旻就會推著他到公寓的后花園里曬曬太陽。

    他雙眼無神，腿上蓋著件毯子，頭頂已經(jīng)稀疏長出了些短發(fā)，看上去就像是個暮年的老人。

    按理說，冥河項目中術(shù)后的病人要經(jīng)過一周才能正?；顒印，F(xiàn)在看來，他一周前之所以能有那么大的力氣只是因為大腦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罷了，畢竟，他是被自己最看重的人親手所殺。

    過了半晌，他終于開口問道：“....今天...什么日子？”

    吳旻回答道：“2009年4月16日。”

    可能是由于腦神經(jīng)仍在對接恢復(fù)期的緣故，他說話的時候并不利索，總是一詞半句，支支吾吾的。

    “我...這具軀體....名字....叫什么？”他追問道。

    “鄭其文?！?br/>
    “....唉.....”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嘆了口氣，眼角也有一絲濕潤。不知是因為重生的喜悅，還是對自己身死的事實感到悲哀。

    他是他，但又不完全是他，這點讓他倍感混亂。

    “...太陽.....曬夠了....回去吧......”

    那之后的幾個月里，他經(jīng)常會去照鏡子，審視著鏡中自己那張陌生的臉。只有在注視那雙熟悉的眼神時，他才會認(rèn)清自己的真實身份。

    從往事中回過神，他看著車內(nèi)后視鏡中的自己，模樣已沒那么陌生，眼神卻仍舊如刀子一般令人發(fā)毛。月色的微光透過樓宇間照在他的臉上，時明時暗，不變的是黑暗中那雙眼睛，始終亮著可怖的光芒。

    他將手指在方向盤上有節(jié)奏地敲打著，口中哼起了那首俄羅斯民間傳說的童謠，旋律詭異而陰森。

    “Sittinginmortar~flyingaround~wavingapestle~livinginforest~”（譯：坐在臼中，飛來飛去，揮舞著杵，住在森林深處。）

    “quickly!quickly!timetobed,orthebabayagawilltakeyouaway~~”（譯：快點快點，是時候睡覺了，不然雅加婆婆（同譯為夜魔）會把你帶走的。）

    他注視著黑夜，臉上浮起一抹瘋狂的笑容，仿佛是看見自己所垂涎的羊羔，勾起了他壓抑許久的欲望—和獵物玩捉迷藏的殘忍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