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里,蕭問路思慮重重,一直無法入眠。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著了一會兒,然而,還沒等他緊張的神經徹底松弛下來,他卻突然坐了起來,雙目圓睜,渾身殺氣地盯著臥室的門口!
他盯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少女鬼!
少女鬼顯然沒料到已經睡著的蕭問路會突然醒過來,也被嚇了一跳,滿臉驚恐地看著蕭問路,渾身瑟瑟發(fā)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然而也正是這一瞥,讓蕭問路頭一次看清了這個少女鬼的樣貌。自從她從陰間被帶上來,一直都是低著頭,頭發(fā)遮住臉,誰也不知道她長什么樣子。而此刻窗外透進的月光正好映在她臉上,讓蕭問路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模樣竟極為清秀!
而且,更奇怪的是,蕭問路總覺得這少女鬼清秀的模樣之外,五官中間更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仿佛似曾相識,只是他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這張臉。
但是眼下,蕭問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他從沙發(fā)上坐了起來,一步步走向少女鬼,表情不怒自威,渾身散發(fā)出迫人的氣勢,直壓得那少女鬼又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蕭問路走到那少女鬼身前站定,沉默了幾秒,強自壓抑下內心的怒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一些:“你怎么又跑出來了?”
果然,那少女鬼只是低著頭,并不出聲。
蕭問路對她的反應并不意外,但他仍然要問個明白:“你為什么又跑到臥室門口來了,難道你還想進去?我記得今天告訴過你,不要再接近芊芊。雖然我也沒有搞清楚原因,但是你一接近她,她就會做惡夢。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為什么非要接近她?”
蕭問路的語氣雖然聽起來還算溫和,但話里話外已經明顯透露出強烈的訊息:你已經不被信任了。
這一次,那少女鬼像是知道自己再也無法用沉默逃避一切,反而像豁出去了似的,抬起了頭來,和蕭問路對視起來。
她的這個反應倒是有點出乎蕭問路的意料。蕭問路雖然打定主意,這次一定要讓她說話,但是沒有想到她居然有了主動的變化。
只見那少女鬼薄唇微張,似乎想要說話。蕭問路耐心地等待著,對于她要說什么也是充滿好奇。然而,等了好一會兒,那少女鬼說出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大跌眼鏡:“我……我不知道?!?br/>
蕭問路被她這句話搞得有點懵。他皺了皺眉,說道:“你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在這里……”少女鬼的聲音和表情都充滿了迷茫和無助,眼睛里淚水汪汪,好像隨時都要哭出來。
蕭問路的心瞬間軟了。但是為了搞清楚這個一直以來都神神秘秘的小女鬼的來歷,還有她一直不斷接近楊芊芊的原因,他不得不狠下心來繼續(xù)問她。
“你是忘了怎么重新回的陽間?當時,我的兒子蕭粒粒在陰間碰到了你,便把你帶了上來?!?br/>
“不……”那少女鬼似乎很著急?!拔沂钦f,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那個恐怖的地方……”
蕭問路又是一愣,隨即恍然:有些人死時突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已死的事實,甚至有些在靈魂出竅后看到自己的尸身,還自欺欺人,不愿承認自己已經死去,這也是常有的事。
于是蕭問路對她微微一笑,說道:“沒關系,你可能是忘了自己的死因。要是你能想起來,我們會幫你了卻生前未了的心愿;要是想不起來,那也沒關系,那些痛苦的經歷,想不起來反而更好?!?br/>
“不!”那少女鬼蒼白的臉突然因為激動而漲紅了:“我沒有死!”
蕭問路見她還是不愿意承認自己已經是鬼的事實,也不好勉強她,只好安慰她道:“好,咱們先不討論這個問題?!?br/>
那少女鬼看來也是聰明伶俐,一眼看出蕭問路這是在哄她,眼神更顯絕望。但她既見蕭問路不愿信她,便也不再解釋一句,小嘴一閉,樣子倒有幾分倔強。
其實對于蕭問路來說,她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了并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況且她現在已經是靈魂的狀態(tài),顯然早已死去,不存在還活著的可能。他最想知道的,是為什么一向低調怕事的她,為什么會一直不斷地試圖接近楊芊芊,而每次她一接近楊芊芊,楊芊芊就會做惡夢。
當下他也不再繞圈子,直接了當地問道:“有個問題我還是要再問你一遍:你為什么一直要接近芊芊?”
“我不知道?!?br/>
沒想到,這次少女鬼的答案居然還是“不知道”!蕭問路頓時為之氣結,那少女鬼看到蕭問路的表情,急得快要哭了出來:“我真的不知道!”
雖然她的表情看起來絕不像騙人,但她說不知道這也太離譜了。蕭問路忍不住說道:“是你自己主動去接近她的,怎么會不知道?”
這一次,少女鬼的回答讓蕭問路半天回不過神來:“我……我覺得我認得她……”
“什么?”蕭問路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笆裁唇心阏J得她?”
那少女鬼解釋道:“從我第一次看到她,我就覺得她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見過。而且,好像一直有一股力量,在暗中把我拉到她身邊,每次只要一靠近她,我就覺得身體不再像現在這么輕飄飄的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靠近她會讓她做惡夢。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少女鬼說完,便哭了出來。
蕭問路完全懵了。
少女鬼的話,如果是真的,那么這其中定有天大的玄機和蹊蹺。首先是他覺得這個少女鬼的模樣看著眼熟,現在這個少女鬼又說她看楊芊芊似曾相識,這到底說明了什么?
蕭問路只覺得頭暈腦脹,完全沒有頭緒。最后,他決定相信少女鬼的話,相信在這個少女鬼和楊芊芊中間有個謎團尚待解開,而揭曉答案的任務自然落在了他的肩上。
眼看天快亮了,楊芊芊也快醒了,蕭問路決定換個時間再來解決這個問題。他把少女鬼勸回了奈何石中,自己回到沙發(fā)上躺了一會兒,客廳越來越明亮,蕭問路的頭腦也是越來越清醒。
當天,一切正常,什么都沒發(fā)生。三個人足不出戶,窩在家里做飯、看電視,過得倒也其樂融融,要不是楊芊芊身體還沒有痊愈,這簡直就是完美的一天。
晚上,吃過晚飯之后,三個人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電視上正在播出一檔真人秀節(jié)目,明星帶著自己幾歲大的孩子做著各種任務,那些明星的孩子個個粉雕玉琢,機靈無比,特別招人喜歡。
楊芊芊特別愛看這檔節(jié)目,她說自己特別喜歡小孩??粗吹媒蚪蛴形?、時不時還笑得樂不可支的樣子,蕭問路忍不住笑著問道:“你小時候也像她這么可愛吧?”
蕭問路指的是這一季節(jié)目當中特別火的一個明星的小女兒。那小女孩完全繼承了父母的優(yōu)良基因,模樣特別清秀可愛。
蕭問路問完,接著看電視。等了一會兒卻不見楊芊芊回答。蕭問路以為她沒聽見,于是又問了一遍:“你小時候爸爸媽媽也這么疼你吧?”
楊芊芊還是沒有回答。
蕭問路有點納悶,低頭一看,楊芊芊的眼睛雖然還在盯著電視,眼眶卻紅了,眼睛晶晶的,竟像含著淚水。
蕭問路一下子就慌了:“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楊芊芊搖了搖頭,伸手拿起電視遙控器,把音量調低,看著熱熱鬧鬧的電視畫面,整個人變得格外沉靜。
蕭問路不知道楊芊芊這是怎么了,但又不敢說話,只好靜默地待在一邊。過了一會兒,楊芊芊終于開口了。她的聲音從未如此沉靜,又透著傷感:“咱們認識這么久,我還從來沒有跟你說過我的身世吧?”
楊芊芊的話讓蕭問路一愣。確實,蕭問路從來沒有問過關于楊芊芊的身世,對于她的家鄉(xiāng)、父母親人,他根本一無所知。
想到這,蕭問路不顯有些愧疚。他歉然道:“對不起,一直以來都是我把自己的事情向你傾訴,對你的關心和了解卻遠遠不夠了。”
“不是那樣的?!睏钴奋份p輕搖了搖頭?!澳愕氖?,是我想知道,非要讓你說的。而我的事,也是我有意隱瞞的,我?guī)缀鯊膩頉]有跟任何人說過?!?br/>
楊芊芊的狀態(tài)突然變得有些哀傷。蕭問路知道,這種時候不用說什么,安靜傾聽就好,于是握住了她的手,溫柔地看著她,告訴她自己正在傾聽。
“我不是在一個完整的家庭長大的?!睏钴奋返吐暭氃V著。她的眼睛雖然看著前方,眼神卻很迷離,好像思緒已經飄回了從前的日子。
“自我記事起,我就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我是被我母親一手撫養(yǎng)長大的。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總是問她,我的父親是誰,他去了哪里,為什么我不像別的小朋友一樣有父親。每當這個時候,我的母親總是沉默。到后來,我就知道,這是個禁忌的問題了?!?br/>
“不過,雖然我沒有父親,但是我的童年還是幸福的,因為我的母親很愛我。她把她所有的愛都給了我,讓我的整個童年都過得無憂無慮?!?br/>
“可惜,天意難測,在我十四歲的時候,我的母親就因為一次意外故事去世了。從那一天起,我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br/>
“母親去世后,我被母親的妹妹、也就是我的阿姨收養(yǎng)。從此以后,我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直到我考上大學,離開了那個家庭,開始自己生活為止?!?br/>
蕭問路忍不住嘆了口氣。他一直以為,只有自己的命運才是不幸的,而楊芊芊每天活潑開朗的樣子,一定是在幸福中成長起來的。沒想到,她的成長經歷竟然也是如此坎坷不幸。
“那你阿姨呢?”蕭問路問道。
“我阿姨和我姨父有一個女兒,他們一家就住在咱們相遇的那個城市。不過自從我畢業(yè)后,也很少回去,聯系的也不多?!?br/>
蕭問路點點頭,表示理解。從楊芊芊的話中能聽得出來,在阿姨家的那些日子,她并不好過,也許她和阿姨一家的關系并沒有那么親密。
楊芊芊突然說道:“你等一下?!比缓笳酒鹕恚氐搅伺P室。過了一會兒,她走了回來,遞給了蕭問路一張照片:“這是唯一的一張我和我母親的合照。我總是想不起來我小時候長什么樣子。要不是阿姨說這是我和我母親的合照,我根本就認不出照片里的小女孩是我自己,倒是母親的樣子一直烙在我的腦海里。”
蕭問路接過照片,仔細端詳起來。只見那張照片已經有些泛黃了,可見有些年頭了。照片背影應該是一個公園,一個少女和一個少婦坐在一條長椅上,身后樹木蔥郁,身邊花壇里的花開得格外鮮艷。兩個人肩并肩緊緊相依,非常親密。那個少女對著鏡頭笑得分外開心,旁邊的少婦衣著端莊,也對著鏡頭微笑著,氣質嫻靜安然。
不用說,這個少婦就是楊芊芊的母親了,看眉眼確實和楊芊芊很像,看來她的長相主要遺傳自她的母親。而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少女的臉上時,他拿著照片的手竟然忍不住劇烈顫抖起來!
楊芊芊有點奇怪,問道:“你怎么了?”
蕭問路沒有說話,只是眼睛死死地瞪著那張照片,幾乎要瞪出血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干澀著聲音說道:“沒……沒事?!?br/>
楊芊芊以為他是為自己的身世難過,反而開始安慰起他來:“其實過了這么多年,我也已經釋然了不少,對母親的思念也開始慢慢埋在了心里,所以你們看到的我每天都是快快樂樂的,我想母親在天之靈也愿意看到這樣的我吧。只是對我阿姨一家,我總是有說不出的抗拒。雖然我知道,我經常經?;厝タ赐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是不愿意回去。唉,你說我是不是很過分?”
蕭問路半天沒有說話。他的手一直在發(fā)抖。半晌,他才把照片遞還給楊芊芊,低聲說道:“不是的,我能夠理解你。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br/>
楊芊芊“嗯”了一聲,便帶著蕭粒?;嘏P室休息了。蕭問路衣服也沒脫,躺在沙發(fā)了,眼睛瞪著天花板,眨都不眨一下,右手手指輕輕撫摸著戴在右手腕上的奈何石手鏈,其中一顆奈何石被他摩挲得更加晶晶發(fā)亮。
一股陰風吹過,少女鬼裊裊出現在蕭問路身邊。(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