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

    錦織雪指著對面一臉正經(jīng)的中年男人，愣住了。

    “嗯?！?br/>
    “你？”

    她不死心，加重了語氣。

    “是的。我，魔法少女，我要成為魔法少女?！?br/>
    然而，陳晨面無表情的重復(fù)了一遍。

    他甚至沒有抬頭，而是專心致志地準(zhǔn)備著實驗的預(yù)備工作。

    “不是不是不是——”錦織雪錯愕的表情簡直能拍下來當(dāng)表情包了，她顧不得擦噴出來的紅茶，小步跑到陳晨面前：“喂喂喂，解釋一下，什么意思？就算是開玩笑也太夸張了吧！”

    “我覺得我不需要解釋?！?br/>
    陳晨無奈的嘆了口氣，很像不愿回答學(xué)生愚蠢問題的老師：“你看看這個？”

    他面對靠近過來的錦織雪，隨手挽起一縷她的發(fā)絲，白色的長發(fā)宛如流銀，柔順卻又冰冷，發(fā)出淡淡的不可思議的熒光。那根本不是人類年老時失去黑色素形成的白發(fā)，而是某種更為特殊的東西。

    魔法。

    “別亂玩！回答我——”

    錦織雪不滿地扯回自己的頭發(fā)，盯著對面的家伙看。

    “不是玩，你看，你在十年前感染了異化病，但十年后仍然沒有異化成心之獸，這就說明了一個問題?！?br/>
    陳晨一字一句的說：“成為魔法少女，就能治愈異化病。我找到了，這就是這種絕癥的唯一解法?！?br/>
    異化病并非不可解。

    只是需要更加極端一些的“治療方法”。

    “你根本沒有證據(jù)吧！”

    錦織雪好像忍不住笑了，她揚著眉毛諷刺道：“你不是說我是你幻想出來的東西嗎？說不定我十年前就死了呢。怎么？連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都成你的救命稻草了，老師？”

    是的，她沒有說錯，陳晨確實沒有任何證據(jù)，他從來沒有真正見過既感染了異化病又成為了魔法少女的例子，在全球范圍內(nèi)更是沒有這樣治療的先例。唯一值得嘗試的理由，就只有眼前這個家伙而已。

    “猜想不需要證據(jù)，理論才需要證據(jù)?！?br/>
    陳晨毫無動搖，抬眼道：“如果你是我分裂的人格，那絕不會沒有意義，肯定代表著什么東西?？茖W(xué)和藝術(shù)創(chuàng)作一樣需要靈感，你的存在就是牛頓的蘋果樹，是我不能錯過的天啟。我現(xiàn)在要做的事，就是把猜想轉(zhuǎn)化為理論?！?br/>
    “你瘋了——！你這是拿自己做實驗，你要做的事情和求死根本沒有區(qū)別！”

    錦織雪猛然伸出右手，她極快的動作，連陳晨也無法躲閃。

    少女的身高很矮，需要踮起腳尖才能摸到男人的下巴，她冷冷笑著，纖細(xì)的手指在胡茬上摩挲，然后往下?lián)崛?，摸到了喉結(jié)。

    好冰冷的手指。

    “看看，性別不符合，年齡不符合，你還知道魔法少女的標(biāo)準(zhǔn)嗎？”

    錦織雪輕輕摸著陳晨的喉結(jié)，雖然在下面，卻像是在俯視著他一樣：“少女啊，少女，認(rèn)識這幾個字嗎？還是說你已經(jīng)走投無路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了，老師？”

    陳晨沉默了。

    他怎么會不清楚呢？畢竟他當(dāng)過不少魔法少女……的同事。

    他曾經(jīng)好奇問過妻子，成為魔法少女時，到底是怎么樣的一回事？到底是經(jīng)歷了什么？到底有什么魔法出現(xiàn)？

    妻子說：

    “唔……說起來比較奇怪啦，但大多數(shù)魔法少女應(yīng)該都是這樣的?！?br/>
    “簡單來說，就是某一天，我也不記得是哪一天了，放學(xué)路上，突然有一個妖精出現(xiàn)在面前?！?br/>
    “怎么樣的？嗯，很可愛，很小只，有尾巴和耳朵，對！就像寶可夢那樣！差不多！”

    “啊啊，跑題了，它自稱是名為坎比歐的妖精，說我有魔力的資質(zhì)，如果愿意成為魔法少女的話，就可以實現(xiàn)我的一個愿望?！?br/>
    “然后，我就許了愿，契約成立。好像是有魔法陣和光芒閃耀什么特效一樣的東西，沒什么特別的！總之就得到了魔法少女的力量，拿到了心之種?！?br/>
    “許的愿望是什么？哎——那個……”

    陳晨中斷了回憶。

    是的，“某天和妖精相會，對方提供愿望作為條件，簽訂契約成為魔法少女”。

    無論是妻子還是其他魔法少女都是這樣說的，很固定的流程?？申惓孔屑?xì)搜尋過監(jiān)察部的資料，發(fā)現(xiàn)居然沒有任何一個魔法少女能準(zhǔn)確形容出妖精的模樣，她們的描述總會有些許偏差。

    有的是“透明無色的液體”，有的是“毛茸茸的，像玩偶一樣”。

    有的是“有點嚇人，模糊一團(tuán)的影子”，有的是“就是一個發(fā)光的立方體”。

    有的是“可愛，是小貓/小狗/小浣熊”，有的是“只有聲音，沒看見長什么樣”。

    他本來想畫個素描，卻發(fā)現(xiàn)每一個形容都完全不同。

    這些供述寫得非常雜亂，思路天馬行空，一下說到這里一下又跳躍到那里，關(guān)鍵信息卻又無法確定?？傊?，要么是魔法少女們的某種集體潛意識幻覺，要么就不是同一只妖精，陳晨只能這樣認(rèn)為。

    它/它們只會在契約的時候出現(xiàn)，轉(zhuǎn)化一位魔法少女后消失，尋找下一個目標(biāo)。

    只有一點規(guī)律可以確定：妖精只會尋找12-16歲的年輕女性。

    它/它們的說法是：“只有你們，才擁有魔力的資質(zhì)?！?br/>
    所以……性別和年齡，都不符合。

    陳晨不可能像其他普通魔法少女一樣走那條正常的路。他沒有那個時間去找妖精，對方也大概率不會搭理這個變態(tài)的中年男人。

    “你知道嗎？人類在造出飛機(jī)前不認(rèn)為自己能飛上天空，那個神話中伊卡洛斯也因為自制的翅膀而摔死?！?br/>
    陳晨突然開口：

    “無論神明還是魔法都在否定，否定我們的攀登，否定我們的探索。中世紀(jì)時研究天體的家伙會被抬上火刑架烤死，但我們?nèi)缃褚呀?jīng)踏入星海。這些所謂不可解的領(lǐng)域才有探索的價值啊，不會很好奇嗎，錦織同學(xué)？”

    他拿開錦織雪的手，按著她的肩膀放在眼前的座位上。

    “現(xiàn)在，坐好?！?br/>
    “這是我的最后一節(jié)私人輔導(dǎo)，錦織雪，好好聽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