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的有意引導(dǎo)下,沈大將軍腎不行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大街小巷,皇帝讓李蓮英帶去一道口諭……以及十大箱子熊鞭鹿鞭虎鞭。
口諭的大概意思是說:朕聽說愛卿那方面不行了,特地送來慰問和關(guān)懷。
沈十三還當(dāng)真以為他是在外面聽到了風(fēng)言風(fēng)語,完全沒想到這就是始作俑者。
送來的藥材更是坐實(shí)了外面的傳言。
看!皇帝都覺得沈大將軍不行了,肯定錯不了!
于是皇帝成功的把沈十三坑了一把,還完美的把自己摘了出去。
沈十三在以后長達(dá)半個月的時間里,都開啟了暴走模式。
只要在背后議論他,不幸被他聽到,絕對是免不了的一頓毒打。
要是在茶肆酒家里聽到這些流言蜚語,不僅要揍嘴碎的客人,還要砸人家的店,盛京一時間被他弄得雞犬不寧,人人自危。
半個月后,皇帝先坐不住了,為了盛京的繁華與安寧,只能讓李蓮英停了往外散播的謠言。
沈十三漸漸消停了。
但是皇帝作為和沈十三穿一條褲衩長大的兄弟,敏感的發(fā)現(xiàn)了他還是有些不對勁。
半個月了,沒有尋花問柳,沒有酒肆賭坊,整個人就很頹,天天板著一張死人臉,像全世界都欠了他的一樣,稍微跟他多說兩句話,就不耐煩得不得了。
李蓮英發(fā)揮為人臣子的本分,為皇帝排憂解難,猜測道:“依奴才愚見,大將軍這莫不是陰虛氣淤的癥狀?”
皇帝不解,“陰虛氣淤?”
李蓮英扭捏的回答,“就是像奴才這樣……陰陽失調(diào)。”
皇帝欷歔道:“果然是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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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話說江柔。
她出了盛京,首先直奔奉新郡。
前前后后一共走了半年,沒有辦法讓人回來打探消息,江柔幾乎夜夜都在掛心中度過。
她體力不佳,身體吃不消長時間的趕路,從盛京到奉新郡,江柔租車乘馬,一共走了一個半月。
到奉新郡的時候,曾經(jīng)祥和的邊陲小鎮(zhèn)已經(jīng)是一片廢墟,。
這里沒有劃入戰(zhàn)后重建的名單里,受戰(zhàn)火波及的百姓都逃去了大城市安身立命,無人的城池歷經(jīng)半年風(fēng)沙侵蝕,儼然成了一座死城,
當(dāng)初沈十三虐殺戰(zhàn)俘的刑場還是原來的樣子,數(shù)萬計的匈奴士兵死在這里,血肉之軀終究敵不過無情的時間,漸漸腐爛生蛆,最后歸于塵土,只剩下白骨累累,一截一截的人骨在訴說著戰(zhàn)爭的殘酷。
江柔頭一次不惋惜生命的逝去。
她性子軟綿,心地良善,但并不是無原則,沒有仇恨。
她恨這些匈奴士兵,踐踏了她的家園,殺掉了她的鄉(xiāng)鄰。
只有在這一刻,她是有些感激沈十三的。
那個男人,永遠(yuǎn)一身戾氣,不可一世,仿佛他就是天地的支柱,肩上抗得動錦繡江山,腳下震得住洪波萬丈,手中提得起刀槍劍斧,心頭裝得下普天率土。
江柔穿行在荒無人煙的奉新里,突然頓住了腳步。
她……怎么會想起沈十三?
晃了晃腦袋,把萬千思緒甩出心頭,她朝曾經(jīng)的江家小院兒走去。
心中清明以后,再看這死氣沉沉的城市,忽然覺得有些森冷。
這里曾經(jīng)埋葬了萬千生命,橫生了無數(shù)游魂,六月的天,吹來的風(fēng)里竟然帶著絲絲寒氣,孤身穿行其中的時候,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江柔緊了緊身上的布衣,眼睛直直的盯著前方,心中一股拗勁兒撐著她繼續(xù)走下去。
她一定要回家看一眼,才死心。
江家酒館離江家小院兒不遠(yuǎn),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曾經(jīng)一家人苦心經(jīng)營的酒館已經(jīng)破落不堪,酒壇砸得七七八八,滿地都是碎陶片,香醇的酒液灑得滿地都是酒漬,半年光景過去,已經(jīng)只剩下淺淺的印子,再也聞不到酒香。
江柔沒在酒館停留多久,匆匆往家的方向去了。
破舊的門扉大敞著,仿佛還能看到當(dāng)初一家四口攜著包裹匆匆逃難的樣子。
后來她和家人被流民沖散,骨肉至親從此天各一方,生死不知。
江柔深吸一口氣,輕輕抬腳,跨進(jìn)門內(nèi)。
那一瞬間,腦海里浮現(xiàn)出爹娘和哥哥在院子里忙碌的場景,幾乎讓她分不清回憶和現(xiàn)實(shí)。
可是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
曾經(jīng)搭在院角的葡萄架子被扯得七零八落,酒窖的入口前都是凌亂的腳印,家里的一切物件像遭了天災(zāi)一樣散落在地上,找不到一件完整的東西。
顯然是被匈奴亂軍洗劫過了。
江柔翻遍了家里的所有地方,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留言的字條,或者家人表明去向的暗號。
雖然早就知道了結(jié)果,但當(dāng)現(xiàn)實(shí)就這樣赤裸裸的呈現(xiàn)在面前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失落與難過。
爹娘和哥哥沒有回來過……
江柔仰頭望了望天,在門口的井沿上坐了會兒,站起來,準(zhǔn)備動身去荊州。
她要去找張姚氏。沈十三可不是一個會憐惜老弱婦幼的人,她一走了之時,他發(fā)了好大的火,誰知道等他回過味兒來,會不會秋后算賬。
不是她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shí)在是對方絕對不是個君子。
江柔拿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凌亂破敗的院子,咬牙走了。
剛剛轉(zhuǎn)身,和一堵肉墻撞了個滿懷。
一座鬼氣森森的死城,憑空冒出來一個人,跟白日鬧鬼一樣,無聲無息的站在你身后。
你怕不怕?
簡直不能再害怕好不好?!
江柔被撞得倒退兩步,腦子里瞬間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使她捂住眼睛放聲尖叫。
蕭正卿淡漠的站在離江柔兩三步處,看眼前這個嚎叫得聲音都變形了的灰撲撲的小婦人。
江柔抱著自己在地上蹲了會兒,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眼前的是一個活人,才漸漸歇了聲嘶力竭的尖叫,猶疑的看向?qū)Ψ健?br/>
她一抬頭,蕭正卿愣了下。
這個女人……
不就是踹了沈癟三的那個侍妾么?
雖然長相跟那日濃妝艷抹的她相比有些出入,但骨相這東西,不是涂兩斤粉就能改變的。
況且,也只是有些出入,并不是面目全非,仔細(xì)一看,眉眼還是一樣的。
那晚光線不好,又只是在風(fēng)吹起車簾子時的驚鴻一瞥,但他記憶力向來很好,仍然記得。
蕭正卿看著她,心里咋舌不已。
換在以前,要是有人指著面前這個瘦弱的女人跟他說,‘這人是從沈府里出來的?!?br/>
他肯定打死都不信。
沈府這兩個字的近義詞是什么?
是——奢華!
別看沈十三是個行軍打仗的武人,但沈家百年基業(yè),他出生就含著金湯匙,雖然不講究享受,但是最會享受。
沈十三不在乎錢,沈府的吃穿用度,一律是一個‘貴’字可以總結(jié)。
就算是府里的下人,身上穿的,嘴里吃的,也要比其他府邸要上檔次些。
而這個曾經(jīng)的侍妾……混得也忒慘了!
渾身上下就一個灰不溜秋的顏色,一張灰不灰黑不黑的布包住頭發(fā),身上布料的材質(zhì),他看著就覺得刺啦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