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是個特別熱愛工作的人。

    最起碼從顧玉珩的出現(xiàn)理由來看，短短的一個月，除去主任自己每三天輪一次崗的日常工作，主任最起碼多坐了七天的班。

    一個月之后，顧玉珩來節(jié)目組的頻率才算是降下來。

    因為接下來的兩個月，黎念傾的錄制地點變成了顧小棠的星圖傳媒公司。

    顧家兄妹，你方唱罷我登場，組成了看護黎念傾的小隊。

    “傾傾??！”走廊的那頭傳來顧小棠的呼喊。

    “哎！”黎念傾在走廊的另一頭遙遙回應。

    像極了《劉海砍樵》——

    “胡大姐！”

    “哎！”

    “我的妻……”

    顧小棠端著水杯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黎念傾正在傻樂。

    “把阿膠糕吃了，”一把把手里的東西塞進黎念傾嘴里，“還有這杯枸杞茶，喝完?！?br/>
    被投喂的黎念傾梗著脖子，努力把阿膠糕吞下去。

    “然后來開會?！?br/>
    顧小棠在公司里面就完全脫去了在外玩世不恭的那層皮，雷厲風行。說開會，三分鐘以后，各部門負責人全部到了五層最大的會議室。

    甚至連公司外聘的法律顧問都整整齊齊地坐在了圓桌旁邊。

    節(jié)目組的機器在會議室四角架好，導演打了個手勢示意可以開始了。

    黎念傾作為會議的主角，坐在顧小棠旁邊。

    “接下來討論一下，傾傾以后要走什么路線。”顧小棠食指指尖點了點桌面，“演員？歌手？還是說大家有什么別的意見？”

    “我的觀點是，其實傾傾可以往全能系藝人發(fā)展?！?br/>
    藝人總監(jiān)是個快要四十歲的女人，淺金色的中長發(fā)，夸張上揚的眼線，性感的厚唇涂著裸色的口紅?？赡苁且驗槟昙o還小的時候就去國外生活，最近幾年才回來，但是也是負責和國外藝人對接的關系，很有外國拽姐的氣質，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愛誰誰的氣質。

    她拿筆劃拉著手頭的檔案，“首先來說，舞蹈肯定是不用擔心的，而且我看過傾傾之前參演過的音樂劇，雖然詞不是很多，但是能聽出來也很不錯，在現(xiàn)在娛樂圈的這種competition，沒有任何問題，幾乎是不用怎么培訓的，直接出道?！?br/>
    “對，我和老陳的觀點一致，我們昨天就交流過，都覺得傾傾不管是做唱跳歌手還是演員，都自帶buff?！笔袌霾靠偙O(jiān)也點頭贊成，“從我觀察最近的內娛風向來看，很多沒有演技但是自帶流量的小鮮肉大量涌入這個市場，資本逐利，出現(xiàn)了很多質量低下的網(wǎng)劇。資本也很清楚，這些劇的受眾很大一部分是他們的粉絲，所以基本不需要什么演技。但是傾傾作為國家一級舞蹈演員，演了這么多年舞劇，演法稍加調整，一定秒殺當下絕大多數(shù)小演員，只要有好的劇本，不愁名聲打不出去?！?br/>
    “你才老陳！叫我的名字！??！到時候我就有一個全能型的藝人了！”藝人總監(jiān)摩拳擦掌，伸長了胳膊敲敲隔著幾個座位的編劇的桌子，“劇本！快快地寫！懂了的干活！”

    被顧小棠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注意點，上節(jié)目呢，這咕嚕掐了播不了?！?br/>
    最近看抗日劇上癮的藝人總監(jiān)縮了縮肩膀，不服氣地咕噥：“我都說了我做不了幕前工作了……”

    又被顧小棠拍了一巴掌才偃旗息鼓。

    “那傾傾你自己覺得呢？要不要做全能型藝人？”顧小棠把問題拋給了黎念傾。

    “我？”黎念傾突然被cue，也加入了這場討論，“其實這個想法確實有想過，不過目前短期來看我的重心可能還是會放在劇團的工作上，古典舞和唱跳我可能還是要花時間琢磨一下怎么把兩者糅合在一起。所以……可能要辜負各位老師的厚愛了?！?br/>
    “嗯？”眼見著好不容易要在她手中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要只亮半邊了，藝人總監(jiān)很崩潰，“打個商量唄，稍微多給這邊一點點時間就好了……我可以配合你的時間的……而且唱跳，你隨便練一練跳一跳就好了……”

    “可是……”

    “你可別勸了，”顧小棠完全不吃她這一套，把她從黎念傾面前推開，“她不可能丟下舞蹈的，我也不贊成她把中心完全放到娛樂圈這一畝三分地里。每個舞種都是不一樣的，我可不想到時候看到過多的其他元素把我的首席給帶歪了?！?br/>
    顧小棠轉著筆，和黎念傾會心一笑，“咱們上學的時候，老師就常?？淠?，說你是多少年難遇到的舞蹈天才，以后一定不要放棄跳舞巴拉巴拉?，F(xiàn)在你果然已經(jīng)實現(xiàn)你小時候的夢想了，咱國家舞蹈的美必須要讓世界看到?！?br/>
    藝人總監(jiān)被接二連三地打擊錘倒在桌子上，氣若游絲。

    你們說得對……

    但是，能不能不要給了我希望以后說這些啊……

    “嗯。”黎念傾笑了笑，偷偷掐了一把顧小棠的腰，“鏡頭前面這么王婆賣瓜不太好吧……”

    “這有什么不好的?！?br/>
    “我也覺得沒什么問題?！毙l(fā)總監(jiān)開始發(fā)表觀點，“我個人認為，給藝人宣傳，只要是名副其實，怎么夸怎么措辭其實是沒有太大的問題的?，F(xiàn)在大眾反感的是德不配位，以我之前和那些老戲骨或者是實力歌手合作的經(jīng)歷來看，像傾傾這樣有實力的，其實大家相對會非常寬容，即使是措辭之類的傾傾自己可能聽著有點王婆賣瓜，但是對于我們普通人來說，并不會太反感?！?br/>
    “我同意，而且這也不是我們自己硬往上蹭的，我們就把原來傾傾參加舞蹈比賽的時候，老師們給她的評語，抓取幾個關鍵詞，然后作為大力宣傳的點?！?br/>
    “可以，我們可以選一些專業(yè)的舞蹈比賽，比如荷花獎、桃李杯這樣的比賽，老師們的評語，這些凸顯專業(yè)性。再找一下舞蹈綜藝里面老師的評語，這樣專業(yè)性和大眾性都有了。既方便非舞蹈專業(yè)的人理解，又能兼顧專業(yè)人士或者是興趣愛好者的感官?！?br/>
    “我還有個提議啊，就是我們盡量讓傾傾走演員的路線，先通過一部作品，不管是偶像劇也好，還是正劇也好，把名聲先打出去。之后每年給她安排一部作品，保證工作時間盡量在六個月之內，維持她的知名度。然后傾傾就可以在剩余的時間忙她在劇團的工作。至于唱跳方面我覺得可以讓她上一些選拔唱跳愛豆的綜藝節(jié)目里面當導師?！?br/>
    “當導師不錯，”藝人總監(jiān)眼睛一亮，“確實確實，導師更符合我家寶貝的身份！而且只當飛行嘉賓，這樣就不用費那么多時間跟全程，能把時間控制住。”

    從“傾傾”到“我家寶貝”，只需要一個合理的提議。

    黎念傾抿嘴一笑，覺得顧小棠公司的人果然跟顧小棠一樣有意思。

    “我同意，”一直沉默不語的法律顧問突然開口了，“主要是現(xiàn)在的唱跳節(jié)目版權意識不太夠，或者說維權成本太高，導致幕后人員全部隱身，而表演者容易陷入輿論風暴里，如果公司想要讓念傾走一條更順的路，那側重于演員這條路其實是個挺不錯的選擇。”

    黎念傾這才注意到他。

    那人彬彬有禮，既不像蘇景遷那樣一眼望過去就能感受到的和善，也不像顧玉珩那樣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說得對。法律方面聽你的。”顧小棠打了個響指，“各位該寫策劃案寫策劃案，該寫劇本寫劇本，我要我的角兒盡快登臺！”

    眾人的集思廣益里，對黎念傾的演藝之路基本就定了。

    大家走出會議室的時候還在頭腦風暴。

    “你們公司的人都這么敬業(yè)的嘛？”那位法律顧問倒是沒走，跟在顧小棠和黎念傾身后，饒有興致地看著已經(jīng)走遠了還在嘰嘰喳喳討論的人群，“怎么我的助理一下班就跑沒影了？”

    “大哥？”顧小棠一個白眼翻到天上去再落地，拽著她仰頭回身瞪著比她高了半個頭的男人，“你給你助理開多少錢一個月？我給他們開多少錢一個月？你去打聽打聽好不，我公司的待遇放在整個行業(yè)里也是名列前茅的?！?br/>
    “那……”男人摸了摸鼻子，小聲辯解，“S市的律師助理都是這個價，律所這么規(guī)定的，我有什么辦法……再說他們只要拿證以后來我的團隊，那工資待遇也是不低的好吧……”

    “啊對對對，”顧小棠叉著腰，“反正就實習律師沒人權唄，那你就不要眼饞我的員工這么敬業(yè)嘛?！?br/>
    碰了一鼻子灰的男人識趣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這位是？”

    黎念傾八卦的小雷達開始“嘀嘀嘀”地亂響。

    “哦，黎小姐您好，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星圖傳媒的常年法律顧問，也是小棠的男朋友，項浩宇?！?br/>
    “哼，我看你是又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的白日夢想家，想屁吃?！?br/>
    顧小棠的嘴，損的時候那是真損。

    想屁吃的項浩宇一把摟過顧小棠的肩膀，比顧小棠還高半個頭的人，硬生生黏在了顧小棠肩膀上當了個掛件。

    黎念傾：？？？光天化日之下把狗拴起來殺？

    顧小棠眼瞅著會議室里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員的幾雙眼睛閑不住地往自己這邊瞄，立刻下手把人從肩膀上撕下來，“說正事！”

    “哦?！表椇朴钜?guī)規(guī)矩矩站好，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站成了小學生放學的姿態(tài)，“黎小姐，今天來是想跟您匯報一下，關于您的朋友，洛水小姐所創(chuàng)作的樂曲《霓裳》，被景年公司旗下藝人林楓侵權的案件的處理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