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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月立刻又說了很多游說的話：“咱們家現(xiàn)在這套房，能賣120萬，貸款買三套同樣的房子, 首付20%, 大概需要72萬, 剩下的正好可以裝修, 還個兩三年的貸款，兩三年之后房價就可以翻一倍，到時候我也已經(jīng)買了大別墅孝敬爺爺了。”

    按現(xiàn)在房產(chǎn)界的情況看, 一變?nèi)p輕松松, 甚至一變四也是可以操作的, 不過對于爺爺來說, 他孫女這就是異想天開了。

    祖孫兩個買菜回家, 又一起幫奶奶做了飯。

    張爺爺私下里給張奶奶說：“年輕人的想法和咱們老年人不一樣, 我看這家該分了，再不分家，他們兄弟，怕是要生出仇來?！?br/>
    張奶奶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我一天做三頓飯, 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著他們，倒養(yǎng)出仇家來了？以前不是都說好了，現(xiàn)在你又想怎么改？”

    張爺爺就說：“把這套也賣了, 改成兩套小點的, 咱們還是跟著老大住。”

    老人家思想保守, 聽孫女的意思分家已經(jīng)不錯了。不可能按她說的一大換三大, 爺爺?shù)挠媱澾€是一大換兩小。

    張奶奶聽了有些慌張：“多少街坊鄰居的教訓(xùn)，這么快把根底全都散出去，到時候老人在家里連只狗的不如?！?br/>
    張爺爺神情堅定：“老大的一套先寫我的名兒，咱們家里養(yǎng)不出那種狼心狗肺的東西，我看幾個孩子都還好?！?br/>
    奶奶也沒有再多說什么，家里的大事情她向來是聽是爺爺做主，他當(dāng)天晚上就宣布了決定：“樹大分枝，我們老了，總歸不能給你們謀劃一輩子，這套房子也賣了，換兩套小的，一套寫我名字，老大你可以跟著我住，也可以跟著兒子們，另一套就寫老二的名字?！?br/>
    張大伯其實不滿意這樣的分配，他出聲抱怨說：“你們看，兒子也有房子，爸爸也有房子，只我這個大男人沒房，忒丟人?！?br/>
    張爺爺噴了他一句：“我是老骨頭了，孩子們還小，就你年紀(jì)輕輕的，想要房子自己掙呀！”

    于是分家的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因為要先賣房，再買房，張爸爸就打算先租一間小房做中轉(zhuǎn)。張大伯一家卻不舍得租房，就想搬到兒子那兩套未裝修的房子里湊合。

    拖延到最后的日期，張大伯清點了他們家存貨。那些漏電的冰箱，長壽二十年的飲水機，歷年積攢的棉被，高低不平的沙發(fā)，上下水不通的洗衣機，準(zhǔn)備帶著這些東西離開的時候。

    張明月已經(jīng)背了一個電腦包，拉著一只行李箱，提前幾天離開了家。

    她剛從后門登上一輛長面包形狀的公交車，就聽見里面的司機大聲吆喝，穿著藍色制服的售票員跳下車，快跑兩步，抓住一個年輕的男子。

    “你這站下車，得補一塊錢的票?！?br/>
    年輕男子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來：“我本來打算上站下的，現(xiàn)在錯過了一站，還得坐回去，已經(jīng)很倒霉了啊?！?br/>
    女售票員冷笑：“我碰見你可不是一回兩回，起碼有個十多回了，每回都錯過一站，這便宜沾的，也忒沒夠了”

    司機也在車上，大聲說著威脅的話：“不要臉了是嗎？你這個也是小偷行為，可以叫警察的，知道嗎？”

    車上的乘客也嗡嗡的，開始議論。

    年輕男子只好拿出一塊錢遞給售票員，十分狼狽的離開。

    原來此時的公交車，還是實行的階梯票價，五公里之內(nèi)是一塊錢，此后每加五公里，就再加一塊錢。

    有一小部分人為了省車票錢，就會少報幾站地。這個時候的售票員也是眼明心尖，隔幾天就抓一回兒典型，震懾其它打算投機取巧的乘客。

    今天這個售票員捕獵成功，得意洋洋地把一塊錢放進腰包，嘴巴里又說了幾句詛咒的話：“每天沾光這一塊錢的便宜，攢幾年也夠買棺材了?！?br/>
    乘客里有幾個竊笑的，司機踩了油門，啟動速度快如火箭發(fā)射。

    張明月坐在椅子上，一臉震撼。真是沒有想到，上次和王偉成見面，是自己最狼狽的時刻。現(xiàn)在和他見面，竟然遇到了他最狼狽的時刻。

    王偉成，二十年后金融街最頂尖的大佬之一。其實他也在回憶錄里寫過這一幕，這個小故事也被多家媒體轉(zhuǎn)載。

    大佬年輕創(chuàng)業(yè)的時候，吃饅頭配白開水，公交車逃票當(dāng)街被抓。

    張明月用了一點時間，心情才平靜下來，轉(zhuǎn)了一次公交車，又換成了地鐵。她的目的地是動批，動物園服裝批發(fā)市場。她計劃在這里空手套白狼，挖掘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

    動批作為全市最大的服裝集散地之一，還輻射了周邊的省份城市。它的一天，總是從凌晨三點半開始。

    各家大小服裝店的老板和采購們，一般都是第一天的晚上到達，先在附近找個地方休息，第二天三點半就沖進市場采購衣服，在早晨八點半左右，所有的服裝就會打包完畢，在物流公司托運了。

    宏達旅館就是動批附近比較低檔的一個休息處，性價比稍微高一些，干凈，有些小口碑。

    張明月就在宏達旅館里要了兩個床位，她從箱子里取出一條床單，直接鋪上去，連帶枕頭一起遮蓋住，然后躺了上去，舒展手臂，舒服的長嘆一聲。

    這張床的寬度也是90厘米，從學(xué)校的宿舍，公司的宿舍，家里的陽臺，所有的床都恰好是90厘米。

    90厘米可以滿足一個人休息的基本需求，大學(xué)剛畢業(yè)的學(xué)生，賺到的工資，也大多只能滿足最低的生活需求。

    休息了一會，躊躇滿志的張明月從床上跳下來，開始工作。

    首先是打電話給同學(xué)李麗，問她現(xiàn)在走到那里了？大約多久可以趕到？

    李麗沒有20萬買外貿(mào)公司的編制，也不想簽約合同工慢慢熬，她想尋找其它的機會，身上的錢已經(jīng)不夠生活費了。

    張明月邀請李麗給自己做一陣子的臨時工，并且開出了管吃管住，一天200元的天價工資。她可以做一天臨時工，出去找一天工作。

    李麗現(xiàn)在處境艱難，一點都不猶豫就答應(yīng)了，兩人電話聯(lián)系了幾次，約定了今天在宏達旅館見面。

    傍晚的時候，李麗拉著大箱子趕到，張明月已經(jīng)買了盒飯在等她。

    李麗開心的把價值五元的，粗造濫制的盒飯吃掉，對90厘米寬的床，六人大房間的住宿條件也并不挑揀。

    第二天，張明月去動批棉三廠門市拿了二十件新樣衣，用借來的數(shù)碼相機，讓李麗做模特，拍了照片，烤進電腦精心修飾，一個叫做明月服裝店的淘寶網(wǎng)店，就算正是開業(yè)了。

    “換工作不需要說什么對不起，你去那里上班是你的自由?！?br/>
    “月月，你還在生氣對不對？你放心，以前你說小孟廠長的那些壞話，我都沒有告訴他?！?br/>
    “我沒有說人家小孟廠長壞話呀！”

    “就是你說，小孟廠長他爺爺做廠長的時候讓廠里的工人打斷了腿兒，他爸爸孟廠長賤賣廠里的股份好幾次，小孟廠長十七歲那年坐過牢?！?br/>
    這小孟廠長一家三代可真是有才華啊，風(fēng)風(fēng)雨雨六十年，和一萬八棉三職工家屬恩怨糾葛，最后還是人家小孟廠長贏了。

    “呃?！睆埫髟抡嫦氤樽约阂蛔彀?，讓你嘴碎?！澳莻€啊，其實也沒有什么，棉三廠誰不知道啊，這些也不算壞話兒?！?br/>
    李麗：“那你原諒我了嗎？月月。”

    張明月十分無奈的：“好吧，如果你道歉是因為你新開的淘寶店，抄襲了我的圖片和文案的事情，那我原諒你了。”

    李麗：“抄襲？那個因為你一直在用我的照片啊，所以我也可以用你的文案吧？”

    來啊，互相傷害吧。

    張明月：“我用照片付給你工資了，你用文案付給我工資了嗎？”

    李麗：“月月，可是我覺得，我們是朋友，不要太計較這些小事了吧？”

    張明月：“好吧，不計較了?！?br/>
    李麗的聲音變得快樂起來，零星還夾雜著哽噎：“月月，你原諒我了是吧？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黃秀秀說要幫我們調(diào)解，我想還是我自己打電話過來吧，如果讓她調(diào)解，就顯得事情很嚴(yán)重一樣。”

    張明月：“好吧，隨便你吧?！?br/>
    李麗：“月月，既然你原諒我了，我想問一下，網(wǎng)店有了差評應(yīng)該怎么處理？”

    張明月：“這個差評是可以修改的，你打電話給買家，請她修改。就憑你打電話給我的這個技術(shù)，處理起來差評應(yīng)該很容易?！?br/>
    李麗：“月月，你在笑話我？”

    張明月：“我真的沒有笑話你呀?！?br/>
    李麗：“那我們以后還做好朋友，互相幫助好嗎？”

    張明月：“我不太有時間呀?！?br/>
    ……

    掛了李麗的電話，張明月一轉(zhuǎn)身，看見小孫睜大眼睛，站在那里?！笆抢铥惔蛄穗娫?？”小孫大約是這個世界上最痛恨李麗的人，因為名字里和李麗有一個字的重復(fù)，生怕沾上她不忠誠的嫌疑。

    其實大家都不在意，還覺得忠心的品質(zhì)是封建殘余，也只有小孫這樣的人才最重視忠誠，仗義多是屠狗輩。

    張明月：“是她，不過也沒關(guān)系，她只是個不相干的人，我們關(guān)聯(lián)很少的?！?br/>
    翻了一下筆記本的記錄，給以前預(yù)備好的平面模特打了電話。

    從明天開始，明月服飾店就要開始上新秋裝了。

    過了兩天，同學(xué)高雯和黃秀秀一起過來動批買衣服，張明月和李麗陪同，此時的動批，已經(jīng)和三個多月前不同，服裝批發(fā)市場里的季節(jié)，要比現(xiàn)實里的季節(jié)早上一兩個月。大家身上穿的都是夏衣，批發(fā)市場里卻已經(jīng)開始清倉處理夏衣，并且大規(guī)模上架秋裝了。

    高雯和黃秀秀這次出手很大，看樣子度過實習(xí)期簽訂了工作協(xié)議之后，清關(guān)外貿(mào)的待遇還算不錯。

    張明月和李麗都是陪轉(zhuǎn)，一件也沒有買。

    動批這個地方，女孩子進來了是永遠也逛不夠的，等大家都走的累了，就一起去麥當(dāng)勞吃東西。

    麥當(dāng)勞這個時候有個活動，消費超過二十元，贈一張拍立得照片。

    四人就每人拍了一張照片，最后又來了一張合影。

    合影的時候，黃秀秀和高雯兩人勾著手站了最中間，張明月挨著高雯站了。李麗原本在黃秀秀的一側(cè)，卻忽然繞了過去，站到了張明月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