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方成做事極為的巧妙,他是大年初一的早上趕到段家營的,作為拜節(jié),他以玉夫人的名義帶給段震的“禮物”,讓人無法拒絕。新年大吉里,他甚至還向段震夫婦提出與段鵬等人一道去瀾滄衛(wèi)募兵,這一招,幾乎贏得了所有人的贊許。瀾滄衛(wèi)募兵即將啟程,按段鵬的說法,“初一崽,初二郎。”因此,他們動身的日子定在大年初二的早上。
這一天的到來并沒有讓人感到有多大的異樣,早飯后,眾人就開始匆匆收拾行裝,檢視戰(zhàn)馬。段震沒有絲毫的表示,他依然是坐在堂屋里喝著他喜愛的十里香茶,而寧氏卻是一直在忙碌著,偶爾也小聲的念叨著什么,兒行千里母擔(dān)憂,她不知道段鵬這一走,幾時方能轉(zhuǎn)回家了。
在這種情況下,段鵬更是沒有耽擱,他迅速下令收拾好后開拔了。只是,出門后走出不遠,他回望了下自家,段震夫婦和家中所有的人,都站在了院門附近,看著這邊。不僅如此,整個軍屯里許多戶人家,也都悄然的打開大門,站立在道路的兩旁,目視著段鵬他們這行人,馬六的老娘更是拄了根拐杖,倚靠在門前。
“走!”段鵬大喝一聲,馬隊急駛而去。
初二時間,官道上熙熙攘攘,走親戚的,拜年的人,絡(luò)繹不絕,段鵬他們行進的速度并不快,偶爾還需要讓道給過路的馬車,這樣,直到午后才接近騰沖衛(wèi)城。
突然,段鵬在馬上一個踉蹌,險些栽倒下來,他在避讓一輛馬車時,沒有控制住馬的步伐,也差點讓那輛馬車受驚。
“你到底會不會騎馬?”趕馬的人大聲說道。
“對不住了!對不住了!”段鵬連聲道歉道,并趕緊離開。
新年大吉,也沒人去計較個這些。于是,馬隊和馬車繼續(xù)相錯而行。只是,馬車里的一個人聽聞了外面的聲音,趕緊拉開車簾看,可惜段鵬他們已經(jīng)走遠了,什么也看不清。
抵達騰沖衛(wèi)城門附近,段鵬等人歇息了下來,他安排楊明遠先回城,要在他利用春節(jié)歇息期間,招募愿意去鐵壁關(guān)干活的好手藝匠人。而賈方成這里,在確認他帶足了銀兩后,吩咐他把隨從先打發(fā)回去,隨隊一起去瀾滄衛(wèi)。
這樣,馬隊并未入城,繞城向著瀾滄衛(wèi)方向而去。三天的時間,他們過永昌,跨越霽虹橋,穿永平,馳漾濞,來到了大理府的下關(guān)。下關(guān)居蒼山與洱海間狹長通道南口,前南詔國,大理國都城的南方門戶,位置重要,也是座“風(fēng)城”,四季呼嘯,晝夜不停。
“鵬哥,看!”馬隊快入關(guān)隘時,眼尖的段天宇喊道,并用手指著關(guān)隘前方不遠處的一座小山包。段鵬順手看去,只見有十幾個人騎馬停在那里,眺望著這邊的道路,領(lǐng)頭的,似乎是穿著一件淺色衣裳的女子,狂風(fēng)肆虐著她的衣裳,連織著她的身后,就像一面旗子,跨下的馬都在不停的晃動著腦袋,躲避著利風(fēng)。
“楊姐!是楊姐她們!”段天宇興奮的大叫,隨即催馬上前,緊隨其后的是馬六,此二人與楊倩兒的關(guān)系最好,“楊姐!楊姐!”馬六也喊叫著。
兩股馬隊逐漸的合攏,段鵬這才看清,果真是楊倩兒。
此時的楊倩兒,比往日消瘦了很多,全身灰塵仆仆的,只有那雙大眼睛,依然還是如往昔那般清澈,一眨一眨的看著段鵬,她的身邊,是滿臉怒氣的張悅宜。
段鵬笑了,直直的看著她,如同在惠民藥局的那天夜里。
“你看夠了嗎?我臉上有那么多疤嗎?”楊倩兒開口還是這句。
“沒,沒,其實根本就看不清你的臉,都是塵土。”段鵬笑著說道。
“你?。?!”楊倩兒提鞭就掄了過來,只是,力道似乎不是那么的足。
段鵬拽住長鞭,輕輕一帶,兩匹馬就到了一起,并行向前而去,其余的人也識趣的遠遠尾隨在了后面。
“都好了?”段鵬問道。
“嗯,沒什么大礙了。”
“你怎么那么傻啊,明知前面有事還上前。”段鵬笑著說道。
“要你管啊!”楊倩兒的嘴巴是很硬的。
“行!行!我不問了就是。對了,你怎么在這呢?”段鵬有些不解。
“有公事要辦!”楊倩兒回答道。
“哦,那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息下吧?!倍矽i建議道。
“嗯,我們有地方,你們跟著來吧?!睏钯粌赫f著,領(lǐng)路前行。
而跟隨在他倆身后的張悅宜此時正在大發(fā)雷霆,“段興,你們是怎么弄的!現(xiàn)在才到!我在這已經(jīng)吃了兩天的土了!”
“吃土?”段興狐疑的問道。
“還不是因為你們!都司通令一下,小姐就領(lǐng)著我們來了!”張悅宜怒氣不解。
“這都司通令與你們有什么關(guān)系?”
“你看看,我早說過他們這群人腦子不好使的,你們還不信,現(xiàn)在印證了吧?”張悅宜轉(zhuǎn)臉沖著她們那群人說道。
“段興,小姐是擔(dān)心你們在瀾滄衛(wèi)人生地不熟的,辦事為難,她與瀾滄衛(wèi)指揮使大人相熟,這才來幫你們的。”錦衣衛(wèi)李明宇說道。
段興等人沒有再吭氣了,過了會,段興沖著張悅宜,李明宇等錦衣衛(wèi)的人一抱拳,“段興代千總大人謝過諸位了!段興不擅表述,但心里記著的!”
“謝過錦衣衛(wèi)各兄弟了!”段偉誠等人馬上接口說道,這事他們都明白了。
“大家不用客氣,這一路的開銷都算我的,大伙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盡管說?!辟Z方成不失時機的插話道。
“哼!”張悅宜鼻子里冒出了這個聲音。
入住后,楊倩兒很快給大家做了行程安排解釋,按照她所想,當天可以先休整下,第二日可以趕路到餌源,第三日至鶴慶府,第四日可經(jīng)麗江府輾轉(zhuǎn)抵達瀾滄衛(wèi)的永勝。這樣可以拜見瀾滄衛(wèi)指揮使司的官員,在他們的協(xié)助下,方能完成這次募兵的任務(wù)。
段鵬等人沒有異議,這種官場上的東西,楊倩兒他們是里手。
在隨后的日子里,一切以楊倩兒為頭,抵達瀾滄衛(wèi),接洽當?shù)氐墓賳T,統(tǒng)籌安排募兵事宜,有地方官衙父母官的協(xié)助,所有之事均很順利,正月十五后,按段鵬的選兵標準,招募了五百湖南軍士,而招募的過程,段鵬一切都交由段興處理,他只是了解到這些軍士的家庭背景較為貧困,與賈方成一道,以每人每月一兩五錢銀子的標準,分發(fā)了每位軍士十個月的餉銀。這一舉動導(dǎo)致了人員報名的激增,段興又招募了二百個軍士,只是這增加的人,段興沒有列入花名冊,只是由段鵬等人掌握。如此的大規(guī)模花費,讓每個人都真真切切體會到了打仗與銀子的關(guān)聯(lián)。
“銀子才是硬道理!”這是段鵬之后常掛嘴邊的一句話。賈方成就甚為高興,他可是見過“大錢”的人,沒有“出”,哪會有“進”呢?他明白的很。
為了表示對長輩的尊敬,中間段鵬特意選了一個日子,率眾人一道,專程來到段天宇的家中,陪兩位老人度過了整整一天。臨行時,段天宇的娘,依然送給了段天宇一小袋做好的饅頭,讓眾人感嘆不已。
隊伍臨行前,段鵬見軍士衣著破舊,又和楊倩兒一道,在瀾滄衛(wèi)指揮使那里半買半送的拿回了七百件鴛鴦戰(zhàn)襖及路上行軍所必要的東西,這一算下來,整個行程已經(jīng)耗費了近一萬五千兩銀子,這還不包括段天宇偷偷摸摸招來的五十名騎兵和戰(zhàn)馬。
出節(jié)后,所有人員在瀾滄衛(wèi)城集結(jié),由軍士們的地方父母官勉勵送行,這也是段鵬的主意,希望通過他們來制約這群招募來的軍士。理所當然的,軍士們的親屬也被段鵬請來,與他們的子弟送行,這一日,可以說是非常的熱鬧,當然,花銷自然是賈方成負責(zé)。
行軍的第一天,段偉誠等人已經(jīng)被安置到了軍士們的中間,作為領(lǐng)兵之人,連王家四兄弟也不例外。但就是在這一天,段鵬發(fā)現(xiàn)了問題,軍士們的士氣不高,比較木訥,沒有那種軍人的豪氣和殺氣。
為此,他特意編排了一首曲子教予他們在路上唱,無需樂器,無需雅俗,吼唱即可。軍歌是一種氣氛,是一種宣泄,讓每個軍人都有那種氣勢,并通過歌曲來掌握熟記自己要做的事。
曲目的名稱為:行軍曲。
在段鵬看來,軍歌,作為軍隊鼓舞士氣,振奮軍心的一個重要手段,自古以來就有的,管仲是軍歌之鼻祖。而自己編排的這首曲子,是根據(jù)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湖廣總督張之洞編練新軍所作的《大帥練兵歌》,也稱《北洋軍軍歌》改詞而來的,包括后來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也是通過填詞改編而來的,真正的曲調(diào)稱《德皇威廉練兵曲》,是一首普魯士軍歌,非常適合隊伍行進時齊唱。
通過這么一系列的舉措,軍士們的信心才逐步的提高,如此已走到了下關(guān)。要分道了,楊倩兒等人去昆明,而段鵬則要率部下去鐵壁關(guān)。
目送著楊倩兒等人前行,段鵬騎馬立在自己整齊隊伍前列,突然放聲高唱:
咿……哪……山對山來崖對崖,蜜蜂采花深山里來,蜜蜂本為采花死,梁山伯為祝英臺。
咿……哪……山對山來崖對崖,小河隔著過不尼來,哥抬石頭妹兜土,花橋搭起走過尼來。。。。。
瀾滄衛(wèi)與彌渡很近,幾乎相鄰,所以這首膾炙人口的山歌幾乎人人都會唱,慢慢的,隊伍里有人開始附唱道,最后演變了全軍的大合唱,歌聲被咆哮的山風(fēng)卷起,回蕩在下關(guān)關(guān)隘上空。多年以后,當段鵬揮師北上,征戰(zhàn)四方時,當年的這七百軍士早已有人升晉到了將官之位,但他們依然記得這次下關(guān)頌唱,記得這位美麗的錦衣衛(wèi)女百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