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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叫聲響起,趙鎬一刀斜砍,將對面的婦人劈成兩半,襯著熊熊的烈火,他那張沾滿鮮血的大臉,顯得異常猙獰。
文安縣城內(nèi),一片火海。
在離趙鎬五步遠的地方,他的二哥趙鐇也剛剛從一個衛(wèi)所兵的身體內(nèi),插出自己的長槍,哈哈大笑道:“真是殺得痛快之極!”
趙鐇的長槍舞了一個槍花,向下傾斜,雙腿猛磕馬鐙,向前飛奔。這是輕騎的標準沖擊動作,與戰(zhàn)馬的速度配合,可以輕易地借力沖刺。
“再殺個三進三出,”一個彪形大漢搶在趙鐇的身前,一刀結(jié)果了對面那位明軍百戶的性命,血淋淋的刀鋒一挽,灑了趙鐇滿臉,只聽得這漢子豪邁地笑道,“趙老二,還有狗膽沒?”
趙鎬見兄長受辱,怒哼一聲,也不說話,提刀便欲上前沖殺。那漢子的身后,也沖出一票人馬,為首的兩男一女,皆彪悍之輩,望之便不似常人。
雙方的火并似有一觸即發(fā)之勢,趙鐇連忙一槍擋住弟弟,笑道:“賈大哥有命,小弟豈敢不從,只是我大哥尚在城外,不知道賈大哥可有話要小弟轉(zhuǎn)告他?”
那姓賈的漢子聽到趙鐩的名字,臉色一沉,忽然也展顏笑道:“我三十六家共謀文安,將計就計,破了那王啟年的如意算盤,看在趙老大的面上,這東城就讓與你趙家兄弟。”
等那漢子率人馬走了之后,趙鎬怒道:“這賈勉兒狗眼看人低,時機一到,老子一刀劈了他?!?br/>
趙鐇騎在馬上,一腳踹在弟弟的腰間,訓(xùn)斥道:“他人多勢眾,手下邢本道、劉資及楊寡婦等人,無一不是人中豪杰,你拿什么砍他的頭?如今我等皆成反賊,天下之大,何處不能任我縱橫,跟他置個什么閑氣,搶了這東城,早些去尋大哥,才是正事?!?br/>
兩人談?wù)撻g,又是數(shù)百騎軍從長街上狂奔而過。
領(lǐng)頭的一名漢子五短身材,圓圓的五官,有如富家員外一般,眼神靈動,身上沾滿了血跡,他的馬首左側(cè),掛著數(shù)個人頭,居然還在往下滴著黑黑的污血。
“劉大哥,”趙鐇連忙令兄弟們讓出一條道來,高呼道,“收成可好?”
那劉大哥卻與先前的不一樣,聞言立即笑嘻嘻地勒停馬,指了指那幾個人頭:“兩千明軍,盡被我所殺,帶隊的千戶官們,一個都沒逃掉?!?br/>
“劉大哥神勇!”趙鐇連忙送上一記馬屁。
劉大哥微笑道:“二弟,時辰不早了,快些結(jié)束,不然下一波官軍到來,可沒這么好對付了。”
趙鐇點頭道:“讓兄弟們搶完這一帶就撤?!?br/>
劉大哥也不跟他客套,正欲離去,忽然又勒停馬,遲疑片刻,方才問道:“風(fēng)子呢?”
風(fēng)子是趙鐩少年時的別名,在外橫行之人,皆用化名,以免累及親族。
趙鐇苦笑道:“你跟我大哥是八拜之交,豈能不知他的秉性?”
劉大哥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撥馬便走。
他帶領(lǐng)的這幾百名騎兵,人數(shù)雖不多,卻個個強悍無比,馬蹄夾帶起來的塵土,揚得滿街都是,目標所指,竟然是文安縣衙。
數(shù)十個衙役迎著陽光,看不清對面的來勢,只聽見無數(shù)的馬蹄轟響,等反應(yīng)過來之際,早就利刃迎頭,被砍成血肉之醬。
有僥幸逃得性命的,也被嚇得狂叫一聲,扔了手中兵器,往后便逃?!?br/>
“誰敢殺了那縣令,”劉大哥笑道,“他的妻兒財物,就都是這位兄弟的!”
在他看來,都殺了兩千官兵,再殺幾個文官,算不得什么大事。更何況,劉惠劉大哥的名聲,在河北是可以拿來止小兒夜啼的。
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縣令很容易,一刀砍下便是,再高貴的人頭,那也是血肉做成的,絕沒有誰是砍不死的金剛。
但縣令跟衛(wèi)所官兵們不同,一個是真正的文官,一個是兵。對于大明的百姓來說,兵是賤業(yè),劉惠這群手下,大多數(shù)都曾當過衛(wèi)所兵,殺同為賤業(yè)的官兵,自然不會手軟。不過殺一個真正的文官,卻有些膽怯。
官老爺啊,聽說都是文曲星下凡,殺了,會不會死無葬身之地?
“官皆狗官,人人得而誅之!”見兄弟們有些遲疑,劉惠說道,“兄弟們,是誰要了我們每年賴以活命的存糧?”
“是狗官!”一個兄弟回道。
“是誰,搶了九里村張寡婦那年僅十二歲的女兒?”
“是這個狗官!”眾兄弟大聲回道。
“是誰,收了陳員外的銀子,將東城小橫巷的梁家老伯,打得含冤枉死?”
“殺了這個狗官!”一個青年漢子跳下馬來,手提鋼刀,沖進衙門內(nèi)。
在他身后,是數(shù)十名同樣動作的年輕人,劉惠將手一揮,指著縣衙那洞開的大門,沉聲道:“沖!”
幾乎沒有遇到任何的抵抗,三千余名河北盜賊,就輕松地洗劫了文安縣城,順帶在城東北得勝淀畔的決戰(zhàn)中,擊潰了兩千名來援的順天府衛(wèi)所兵。
據(jù)后世的文安縣志記載,此次血洗之后,城中存活之人,不足五百之數(shù)。
但文安縣,并不是河北群盜的最后一個目標。
第二日,大城縣被攻破,縣令被殺,城中大戶,皆被屠盡。
第三日,青縣也被攻破,這是京杭大運河畔的大縣城,扼南北交通的命脈。此城一破,滿朝震動,天下皆驚!
正德四年五月初一,景和鎮(zhèn)外,七千衛(wèi)所兵,與河北群盜對峙在一起。此時群盜的規(guī)模已經(jīng)達到了七千人,勢力跟官軍已可一拼。
劉惠將韁繩輕輕一提,帶著身后的騎兵,掃過官軍的陣腳,黑色的箭雨,從騎陣中噴出,朝官軍的方陣蓋去。
鮮血濺起,數(shù)十名明軍倒在地上。
“上盾!”河間府參將袁彪嘶聲吼道,“槍陣一,馬軍二,齊進!”
明軍的弓箭手,同樣射出一片黑色箭雨,劉惠只聽得身邊慘叫連連,瞬間便倒下了十余名兄弟。
齊進?看到明軍的旗號,同樣精通軍中規(guī)矩的劉惠心中連連冷笑,對面的將領(lǐng),不過是個庸材罷了。
雙方都是正兒八經(jīng)的衛(wèi)所兵出身,誰對誰都沒有秘密可言,甚至連雙方陣中,也有不少舊日的袍澤。
不過感情歸感情,戰(zhàn)陣之上,可不是聊感情的地方。
熾熱的陽光下,白色的腦漿、紅色的鮮血,交替著四處飛濺。無數(shù)亂飛的長箭,眨眼之間,便能奪去一條人命。
雙方人數(shù)相差不大,又是在曠野中作戰(zhàn),天時、地利,沒有一方占優(yōu)。
不過官軍是拿餉吃飯,有些小卒,甚至連餉銀都拿不到手,就被上司喝了血,戰(zhàn)斗激情,自然比不上造反搏命的反賊。若是人數(shù)占優(yōu),還能打點順風(fēng)仗。
眼下勢均力敵,越戰(zhàn)越勇的河北群盜,逐漸掌握了戰(zhàn)場的主動權(quán)。…。
劉惠的騎兵越戰(zhàn)越勇,形成了群盜的突出部,“風(fēng)火營”的旗號,甚至一度逼到了袁參將的身前,嚇得袁參將連連后退。
他的左邊,是賈勉兒的“掃天大王營”;右邊,是趙鐇的“平山大王營”。
短短數(shù)日間,河北群盜,竟然都有了自己的名號。不過除了劉惠,其余那些土大王們,一看便是沒有名氣的雜魚眾,就連水澤里的小毛賊,取的名字,也比他們有文化得多。
劉惠人雖矮小,卻使了一柄環(huán)首大刀,戰(zhàn)陣之上,勇不可擋,騎盜們跟在他的身后,朝官軍最薄弱的左側(cè)攻去。
這是明軍槍陣與騎陣的結(jié)合部,兩陣的各自步調(diào)不一,再加上袁參將的指揮有誤,早就令此處形成了一個薄弱地帶。
一刀劈翻一個明軍騎兵,劉惠大吼一聲,催馬一躍,用馬蹄毫不猶豫地踩過一個明軍槍兵的身體。
要破一個自以為固若金湯、橫掃天下的槍陣,就連剛剛上陣的菜鳥將領(lǐng),也有無數(shù)條計策,條條都能在史書中找到戰(zhàn)例。
什么橫刺,你當對手都是草人么?還是以為自己生活在公元前某時代?
就是公元前,也能找出無數(shù)破xx槍陣的例子,因此袁參將的指揮,可謂是真瞎扯淡無雙。
大明承平已久,邊關(guān)的衛(wèi)所兵,都成了王守仁眼中的孱弱之旅,至于內(nèi)地的衛(wèi)所兵們,更是不提也罷。
袁參將付出的代價,便是被劉惠的騎兵從結(jié)合部突破,然后無數(shù)盜賊從這個突破點,如洪水般掃過明軍的方陣,所向披靡,無人可擋。
拿著砍刀的盜賊騎兵們,甚至都不用做太多的動作,跟著大隊人馬,劃過結(jié)合部的空隙,就能收割兩側(cè)的明軍士兵。
并不是所有的明軍衛(wèi)所中低級軍官,都是庸材。幾十名軍官在右側(cè)組成了一個小型的陣中之陣,他們并沒有按照袁參將的布置行事,而是長短兵結(jié)合,因地制宜,靠著一個小山坡,重新布起了堅固的防衛(wèi)圈。
可惜袁參將早就被左側(cè)的潰敗嚇破了膽,扔下中軍,朝后面狂奔而走。
潰兵們開始沖擊右側(cè)的防衛(wèi)圈,在敵人和袍澤之間,他們很本能地選擇了袍澤。
“不分敵我,”一名千戶模樣的軍官大喝一聲,“射殺!”
無數(shù)的明軍和盜賊,抱團死在小山坡前,尸體積在一起,如同他們曾并肩作戰(zhàn)一般。
正在追擊潰兵的劉惠皺了皺眉,然后催馬狂奔,切過明軍的中軍方陣,朝那小山坡奔去。
風(fēng)火營的旗號,以及數(shù)百兄弟,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后,以一個非常漂亮的、可以寫進大明武學(xué)院教科書的進攻弧線,如刀切黃油般,劃過明軍的腰部,留下滿地血肉,朝右側(cè)防衛(wèi)圈撞去。
可惜他們是賊軍,若是官軍,被朱壽發(fā)現(xiàn)了,說不定也會收入大明武學(xué)院,當作騎兵培養(yǎng)。
戰(zhàn)馬蹄聲中,劉惠將大刀一橫,根本就沒有使勁,就切下了一個明軍的人頭。戰(zhàn)馬繼續(xù)向前,數(shù)個人頭飛起,熱騰騰的鮮血,濺得他滿頭滿臉。
一個明軍百戶模樣的軍官被嚇得往后直退,不過沒走幾步,便被一個賊軍的馬頭撞倒,頃刻之間,就被群馬踩成肉醬一般。
一個又一個的防守圈,被劉惠的風(fēng)火營擊破,明軍的敗勢,似乎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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