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德大夫？”

    出了醫(yī)院以后，于川跟小吳走在馬路上，于川問他：“什么缺德大夫？”

    小吳惡狠狠地說：“就是這家醫(yī)院的！我是從外地來的，帶我媽過來看病，吃完那個大夫開的藥就一直高燒，現(xiàn)在轉(zhuǎn)去別的醫(yī)院住院?！彼愤呥艘豢冢f：“媽的，已經(jīng)花了兩萬塊錢了，他們亂開藥，吃出問題了還找不著人！”

    于川說：“哪個大夫，去問了么？”

    “我來找了好幾次，說是最近不上班，操！”

    走到路口，小吳忍不住了，看了于川一眼，說：“大哥，你有煙么？”

    “有?！庇诖艘幌卵澏?，拿出一包煙，抽了一根給小吳，又拿打火機給他點上。

    “你也別硬鬧，找過警察么？”于川自己也點了一根煙抽。

    “沒?！毙菗u搖頭，“不找警察?！?br/>
    “為啥？”

    小吳沒說啥，自顧自地抽煙。

    于川又勸了他幾句，然后說：“要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br/>
    小吳好像一直在想事，聽于川這么說才抬起頭來，他看著于川，說：“大哥，今天真的謝謝你了?！?br/>
    于川笑笑，說：“沒事?！?br/>
    告別的小吳，于川回到自己的水果攤，他進屋，簡單地洗漱了一下。

    躺到床上，于川想到明天要還的那四千塊錢，嘆了口氣。

    他翻身，從床頭的小柜子里拿出一個存折，里面是他所有的存款，也不過只有三萬塊錢。

    于川看著那短短的數(shù)字，撇了撇嘴，然后又塞回柜子。

    第二天，于川起早去銀行取了錢，送到面館，服務(wù)員搬來點鈔機，點了六七遍才算了事。于川心里也不樂意，合計著以后老子再也不來你這吃面了。

    從面館回來，于川覺得腳步有點虛，他分析了一下，覺得可能是因為散了財?shù)脑颍米约翰徽Φ氐臄?shù)學(xué)算了一下，三萬塊錢是他的身家，要當(dāng)成他的體重的話，那四千塊錢就相當(dāng)于接近十公斤，一下子少了十幾斤重，腳下有點虛也是正常的。

    他慢慢往回走，隔著一條馬路等紅綠燈的時候，他看見自己水果攤門口站著幾個人。

    于川一下子就警覺起來，他瞇起眼睛仔細看了看，門口一共四個人，都是男的。于川認了一下，發(fā)現(xiàn)沒有昨天那三個人。

    但是這四個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來買水果的。

    于川也沒躲，等紅綠燈結(jié)束后，他過了馬路，回到自己的店里。

    那四個人看著他，于川說：“想來點啥水果？”

    于川覺得這四個人比之前那三個檔次稍微高了一點，他們好像并不打算動手，雖然沒動手，但是身上散著一股子怪勁，就是那種只有你也是混子才能看出來的勁。

    四個大男人往門口一擋，別說買水果了，路人都繞道走。

    于川一看這架勢就明白了，這是來示威了。

    其中一個人站出來，對于川說：“這位朋友，昨天晚上，是不是有點誤會啊?！?br/>
    于川揉了揉后脖頸，說：“啥誤會？”

    那人說：“啥誤會你自己不知道？”

    于川抬起頭，看著這四個人，說：“你們是什么人？”

    那人說：“你別管咱們是誰，哥幾個今天來就是告訴你，閑事少管，昨天晚上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br/>
    于川沒說話。

    那人說：“哥們是好心提醒你，別自找麻煩。”

    他說完，從旁邊的水果籃里拿了個桃子，放在手里捏了捏，然后轉(zhuǎn)身帶著人離開。

    于川看著他們的背影，心道了一句——

    傻逼。

    于川沒怕。他不是沒經(jīng)歷過事的人，畏首畏尾啥都怕的人能在監(jiān)獄頓了一年么。

    可他也不想給自己惹麻煩，想著這事過去就過去了。

    可就在當(dāng)天晚上，水果攤來了一個人。

    于川正收拾東西呢，一抬頭，看見來人，愣住了。

    “小吳？”

    “大哥......”小吳還是穿著之前那套衣服，上面土啊灰啊混著各種油漬，看著沒比要飯的強多少。而且他臉上的傷也沒怎么處理，現(xiàn)在還青一塊紫一塊。

    于川給他迎進屋，“你怎么來這了?！?br/>
    小吳說：“大哥......”他猶豫了一下，有點難開口地說，“我身上實在沒錢了，你能......”小吳很快地看了于川一眼，說，“你能留我?guī)滋觳弧！?br/>
    于川一聽，頓住了。“這......”

    “我就留兩天?！毙钦f，“我剩下的錢全給我媽住院花了，我買了車票，后天回老家借錢。大哥，我在這誰都不認識，你就幫幫我吧......”

    于川苦笑一聲，說：“不是我不幫你，老弟你瞅瞅哥這地方，沒有能住的啊?！?br/>
    “沒事！”小吳馬上說，“給我兩張報紙，我睡地上就行！”

    這人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于川覺得自己再拒絕就有點太狠了，他一點頭，說：“那，那就留你住兩天。”

    小吳就差給于川跪下了，“大哥！大哥我謝謝你了！”

    “沒事沒事?！庇诖ㄕf，“出門在外，碰見也算有緣分了。”

    小吳就這么留了下來。

    當(dāng)晚，于川從箱子里翻出一條被子，鋪在二樓的地上，小吳就睡在那。

    可能是因為屋里忽然多了一個人，于川有點不太適應(yīng)，沒能馬上睡著。而且最關(guān)鍵一點是——

    這個小吳他打呼嚕啊......

    于川深吸一口氣，仰頭看著天棚。

    他這天棚太低了，看久了就給人一股泰山壓頂?shù)腻e覺，更睡不著了。

    夜里靜悄悄。

    在離這間水果店二十公里外的一處半山別墅里，也有人沒有睡著。

    應(yīng)該說，是兩個人。

    杜佩知躺在床上，側(cè)著身，下頜墊在一個線條分明的肩膀上。他張口，聲音清清朗朗很好聽。

    “阿昀，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那個被叫阿昀的男人躺在床上，腦袋枕在柔軟的枕頭上，陷進去很深。兩邊的枕頭幾乎把他的腦袋包了起來。

    杜佩知又叫了幾遍，見男人還沒反應(yīng)，手臂一撐，從床上坐了起來。

    “陸天昀。”

    被叫了大名，陸天昀終于有了點動靜，他腦袋一歪，右邊臉整個埋進枕頭，左邊臉露出來，順便睜開了一只眼睛。

    “嗯？”

    陸天昀這軟綿綿的一聲嗯，落在杜佩知耳朵里，臉上莫名紅了一點，他低下頭，輕聲說：“之前我讓你弄走的那個人你忘了么？怎么還在鬧，昨天都不知道從哪弄來了院長電話?！?br/>
    陸天昀賞了這一只耳朵，聽完了過程，然后歪著的頭又轉(zhuǎn)了回來。

    杜佩知知道他晚上喝了酒，現(xiàn)在腦子可能有點迷糊。

    陸天昀慢悠悠地伸出一條胳膊，從床頭摸來一部手機，看都不看，按了一串?dāng)?shù)字，然后放到耳邊。

    杜佩知在一邊看著，電話接通了，那邊有人在說什么，陸天昀從頭到尾一聲沒吭，大概半分鐘左右，陸天昀放下電話，然后一個翻身，腦袋重新埋在枕頭里。

    杜佩知簡直不知該作何感想。

    第二天，于川醒來的時候小吳還在睡。

    于川沒有吵醒他，輕聲起來，到樓下的水池洗了一把臉。然后收拾了一下準(zhǔn)備開店。

    他來到大門邊，彎腰拉起門拉板。

    在拉到一半的時候，于川一瞬間感覺不對勁。

    門口有人！

    于川很鎮(zhèn)定，他只頓了一瞬，就接著把拉板提了上去。嘩啦啦地一陣響聲后，于川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外面站著的兩個人。

    他心想還真是一次比一次高級，這回雖然只來了兩個人，不過兩個明顯比那些街頭打手高端很多。穿著一身黑漆漆的西裝，腳上是皮鞋，打扮得人模狗樣的。

    遇見地痞還好，碰著這種才是真煩。

    要說一點不慌那是騙人的，但是事已至此，于川也不能說直接給人指條明路告訴小吳就在樓上呢，那不坑人么。于川深吸一口氣，走出去，來到那倆西裝男面前。

    “有事？”

    “朋友，昨晚家里是不是多住個人啊。”

    于川心里一驚，這怎么也讓他們知道了？這小吳到底得罪啥人了。

    “你們到底要干啥？”

    西裝男一臉淡定，“讓他出來。”

    于川說：“你們要干啥？我告訴你們，別把事情搞大了，你再鬧我就報警了?！?br/>
    西裝男好似完全沒有把于川的警告放在眼里。

    “讓他出來。”

    于川雙手掐著腰，頭微微低著，看著地面安靜了一會。大概五六秒的時間后，他又把頭抬起來了，這次抬頭，他的目光就有點厲了。

    “你們別太逼人了，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br/>
    西裝男往前走了一步，于川擋在門口。西裝男抬手，按在于川肩膀上，于川感覺到一股力氣，想給他撥弄到一邊。

    于川心說哥要就這么被你扒拉開了，那我以后川字倒下去，叫于三。

    于川腳下使勁，臉上雖然不動聲色，但是大腿屁股加上腰繃得跟上了弦似的，愣是穩(wěn)如泰山一動不動。

    西裝男第一下也是試個水，看效果這么差，臉色就有點黑了。

    “你別給臉不要臉?！?br/>
    于川下巴一抬，“不請自來，現(xiàn)在是你不要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