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東南一直在想,李雁北,十八歲,大一新生,像她這個年紀(jì)的女孩子,涉世未深,戀愛觀也非常幼稚,就像她自己說的,擇偶標(biāo)準(zhǔn)就是長得帥,所以現(xiàn)在說她是不是物質(zhì)拜金還太早。離開父母身邊,見過花花綠綠的世界,也許李雁北就會和剛剛那些女孩子一樣,會變得現(xiàn)實,她的注意力也不再是人的身高長相,而是物質(zhì)生活。想到這里,陸東南無奈的笑笑,人之常情,他可以理解,兩個人恐怕是有緣無份了,緣也不過是數(shù)面之緣而已。
這時陸東南的手機突然響起,他帶上耳機,接通電話。
“喂,東南……你在哪里?”電話那邊是一個女孩子的抽泣聲。
“西西,我在開車,我趕飛機。你在哪里?”陸東南道。
“我……我住院了,在首都健康中心。醫(yī)生要我盡快手術(shù),可我不敢告訴媽媽?!彪娫捘沁叺?。
“我知道了,我大概三小時后就到北京了。等我。我先掛了?!标憱|南道。前面就是機場了。
“不要!東南,再陪我說說話。我很怕,每次發(fā)病的時候,我都怕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蔽魑鞯?。
“怎么會呢,現(xiàn)在醫(yī)學(xué)這么發(fā)達(dá)?!标憱|南道。
“東南……”
“嗯?”
“你知道嗎?那個人渣……他不要我了?!?br/>
“……”
“我真的也不知道還能求助誰。只有你,只有你對我最好?!蔽魑鞯馈?br/>
“我上飛機了,真的要掛了?!标憱|南說完便掛斷了電話,停好車,疲憊的將頭靠在車椅上。
機場的廣播開始提醒“前往北京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新新公司cs6418次航班現(xiàn)在開始登機,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出示登機牌在16號登機口登機?!?br/>
陸東南下車提了黑色lv皮包,匆匆走進航站樓。
下了飛機,陸東南就看到陸家的司機來接他。
“我有朋友聚會,你先回去吧。”陸東南對司機道。
“陸少,還是我送你去吧。”司機道。
“不用了?!标憱|南道。
“可是陸總讓我來接你,你沒回去,我先回去了,我不好向陸總交代?!彼緳C道。
陸東南拿出皮夾子,抽出幾張紅色人民幣,道“那你就自己先去瀟灑,晚點我打你電話。”
司機接過錢,點頭哈腰道“謝謝陸少?!比缓箝_車走了。
陸東南獨自打的來到醫(yī)院,到了住院部心臟內(nèi)科,向前臺護士詢問“你好,請問一位叫周西的病人在哪個病房?”
護士查了一下道“你好,我們這里有兩個病人叫周西,請問你找哪一個?”
“女的,二十四歲。”
“哦,在10號病房,19號床。”護士道。
“好的,謝謝。麻煩你通知一下她的主治醫(yī)生,家屬到了,可以準(zhǔn)備手術(shù)了?!标憱|南道。
“呃,你是周西的家屬嗎?她是在路上昏厥,被交警打120送來的,交警墊付了一千元住院費,現(xiàn)在各項檢查費用還欠了一千元,因為還要手術(shù),請去樓下收費處預(yù)交三萬元住院費?!弊o士道。
“好的。能刷卡嗎?”
“可以的。”
陸東南交費之后,就快步走進10號病房。那是一間很普通的病房,有三張床,每張床邊有一個小柜子,一把椅子,柜子上只放了一個塑料水杯,再沒有其他物品了。兩邊的床位都沒有人,中間的床上鋪著雪白的床單和被子。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女子躺在床上,極為標(biāo)致的瓜子臉,卻過于消瘦。見到陸東南的那一刻,她咬著嘴唇,淚光閃閃,淡淡的眉毛微微蹙著,更有一種楚楚可憐的病態(tài)美。
這時幾個醫(yī)生進來,走在最前面的一個男醫(yī)生,五十多歲,臉有些微胖,開起來十分慈祥,他問道“我是病人周西的主治醫(yī)生陳清泉,請問你是病人家屬嗎?”
陸東南道“你好陳醫(yī)生,我是周西的家屬。她的情況怎么樣了?”
陳醫(yī)生道“心臟缺血很嚴(yán)重,隨時會休克,需要馬上手術(shù)。請在手術(shù)同意書上簽字?!?br/>
陸東南拿起筆簽了自己的名字。
“與患者關(guān)系一欄還沒有填寫?!迸赃呉粋€年輕醫(yī)生提醒道。
“老公,他是我老公?!辈〈采系闹芪鞯馈?br/>
陸東南猶豫了片刻,還是在那一欄寫了丈夫。
“小姑娘,治療過程中,你自己的心情也很重要。你和我女兒一樣大年紀(jì),我希望你也可以像她一樣陽光?!标愥t(yī)生道。
“如果我也有一個像你這樣好的爸爸就好了,可是我現(xiàn)在甚至不知道我爸在哪里?!敝芪鞯?。
“不要總是想難過的事,想想開心的事,比如有這么英俊帥氣的老公。”陳醫(yī)生道。
“謝謝你?!敝芪鞯?。
“陳醫(yī)生,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弊o士推來了擔(dān)架。
陸東南彎腰橫抱起周西,放在擔(dān)架上。很快周西就被推往手術(shù)室。
“東南,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周西抓住陸東南的手,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蒼白的手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放心,我不會走的。我在這里等你。”陸東南道。
手術(shù)室的燈亮起來,陸東南坐在走廊的長凳上等待。周西是他大學(xué)時的女友,這個女孩身高175,削肩細(xì)腰,苗條修長,讓人一看就有保護欲。而且周西長得很漂亮,巴掌臉,俊眼修鼻,櫻桃小嘴,大學(xué)的時候,她經(jīng)常出去做兼職模特。
就讀于名牌大學(xué),身高長相出眾,按理說,周西應(yīng)該是許多男生的夢中情人。但是很多男生在一番追求之后,一旦深入了解,就放棄了。因為周西不但是單親,還是位病美人,有嚴(yán)重的先心病,不能劇烈運動,不能情緒激動,否則就會昏厥休克,甚至有性命之憂。就算是玩玩,有點腦子的,誰也不愿意冒險和一個隨時會死掉的女生談戀愛。
陸東南和周西是同班同學(xué),知道她的情況后,他同情并想保護這個可憐的女孩。他們也有過許多甜蜜時光,一起在出租屋做飯,一起去吃菊花火鍋,一起看電影。他們甚至還互相交出了彼此的第一次。陸東南發(fā)誓要對這個女孩負(fù)責(zé),要給她生活的希望。
但是時間一長,問題就出現(xiàn)了。陸啟明對陸東南一向管理嚴(yán)格,不想培養(yǎng)兒子的紈绔作風(fēng),每個月只給陸東南六千塊錢生活費。雖然對于普通在校學(xué)生,這筆錢已經(jīng)很多了,但是周西不斷提出各種要求,卻還是讓陸東南經(jīng)常捉襟見肘。
“東南,lv今年新款的包出來了,你買給我。今天我去做平面模特,看見他們公司有的模特已經(jīng)買了?!?br/>
“東南,這件風(fēng)衣打折之后只要五千,你買給我?!?br/>
“雅詩蘭黛的口紅,我還缺兩個色號?!?br/>
“你買給我,我要讓她們都看看,看誰還敢欺負(fù)我!”
“她們都知道我是陸少的女朋友,你不給我買,別人會說你根本就不愛我,我會被嘲笑!”
“說不定哪天我就會死掉,我再不享受生活就沒有機會了。東南,你不是也讓我要熱愛生活嗎?”
買買買,成為他們之間主要的話題。在畢業(yè)前,陸東南帶周西見了自己的父母。
看到一身名牌的周西,在詢問了其家庭狀況后,陸啟明夫婦都十分不滿。
“東南這幾年花費很大,總是跟我說錢不夠用,都是給你買這些了吧?”陸啟明道。
“以你的年紀(jì),身份和家庭條件,你認(rèn)為自己穿成這樣合適嗎?”孫麗榮道。
周西道“我是東南的女朋友,也是陸家的準(zhǔn)媳婦,我不想給東南和陸家丟臉。”
陸啟明冷笑道“多好的理由!誰告訴你我陸家的媳婦就要打扮成這樣?又是誰認(rèn)可你是準(zhǔn)媳婦了?不要自我感覺太好!”
孫麗榮也道“再說對于單親家庭,我雖然沒有什么偏見,可是我還是希望自己的兒媳婦是在一個正常的家庭環(huán)境里長大,有一個健康的心理?!?br/>
本是興高采烈,甜甜蜜蜜來見父母,卻被當(dāng)頭棒喝,周西一時情急,竟然呼吸急促,嘴唇烏青。當(dāng)時陸東南立刻撥打了120。
之后陸啟明斬釘截鐵的道“這樣的女人,堅決不可以進陸家的門!”
孫麗榮也道“東南,你之前不知道她有病嗎?這樣的身體怎么傳宗接代?”
陸東南道“媽,什么時代了,還傳宗接代!我們可以不要孩子!”
孫麗榮道“現(xiàn)在你還年輕,等到年紀(jì)大一些,看到別人一家天倫之樂,就會覺得自己沒有兒女承歡膝下,生命是有缺憾的。那個時候后悔也晚了?!?br/>
陸東南道“我們已經(jīng)……作為一個男人,我是一定要對她負(fù)責(zé)的!”
孫麗榮模仿著兒子的語氣道“什么時代了!還負(fù)責(zé)?!”
陸啟明道“你也不看看她那一臉寡相!你要和她結(jié)婚,除非我和你媽都死了!”
“東南!我們分手吧!”剛剛脫離生命危險的周西扶著墻走出來,聽到走廊上陸東南和父母的談話。
“不,西西!我不是那種人!”陸東南道。
“東南!給我留點尊嚴(yán),好嗎?”周西道。
然而周西的倔強根本就沒持續(xù)多久。畢業(yè)后不久,周西就不斷的給陸東南打電話。
“東南,我媽打牌輸了幾萬塊,別人來逼我還債,我該怎么辦?你幫幫我好不好?”
“陸東南,我也在北京站穩(wěn)腳跟了!這是我新男朋友,年輕有為!富二代不止你陸東南一人!”
“東南,他把我甩了!房子被他收回了,我無家可歸,你幫幫我!”
“陸東南,我有新男朋友了,四十八歲,比你有錢,也比你成熟有魅力!能傍個富一代,何必要傍富二代,花點錢還要看人臉色!”
“東南,那個王八蛋打我,逼我還錢,他表面有錢,實則小氣。我其實就是買買衣服,吃吃飯,買了點股票,也就是百把萬,他也至于打我!你快來救我!”
“東南,你說過要對我負(fù)責(zé)的,我最珍貴的東西都給了你!你要是離開我,我就割腕自盡!”
“哦……你說那個胖子嗎?是他在追我的。我還在考慮中,所以你要對我更好!”
想到周西說過的這些話,陸東南覺得非常痛苦。周西本就是個非常柔弱的女子,需要人保護寵愛,如同一根纖細(xì)的藤蔓,必須依靠大樹才可以生存。而且她變成這個樣子,陸東南覺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和父母對她的傷害,讓她對生活剛剛?cè)计鸬臒崆橛窒缌恕?br/>
比起c市,首都的繁華更加誘惑。周西一面想拴著陸東南,一面又不停的更換各種男友,滿足她物質(zhì)和精神的欲望,同時也對陸東南是一種報復(fù)。每次看到陸東南愧疚,痛苦的樣子,周西總是會露出滿意的笑容。以傷害自己來報復(fù)他人,周西做到了。
已經(jīng)晚上十二點了,手術(shù)室的燈一直亮著,陸東南心中暗自嘆息“,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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