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紅玉閃身進(jìn)了門,吱吱緊隨著她鉆了進(jìn)去。
申由之惘然的看著兩個孩子從自己身旁穿過,卻仿佛視自己為無物。他平素與大女兒并不親近,現(xiàn)在甚至深深的忌憚上了小女兒,卻仍舊無法做到完全忽視這兩個女兒的感受。
十幾年前,在產(chǎn)房外,焦急等待著的心情不是作假的,當(dāng)他第一次看見那兩張相似的小臉蛋時,那種由衷的喜悅也是真切存在過的。
可是走到今日這地步,又能怪得了誰呢?
這人哪,一旦走錯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也許從今日之后,他再也沒有機(jī)會和這母女三人同住一個屋檐下了。
曾經(jīng)他那么珍惜的,到底是被他弄丟了。
也許吱吱那無情的行為,在某種意義上也解脫了他。
他費盡心思挽留的,終究要離他而去。
從此以后,他再也不必為此忐忑了。
只是想到這個家里的最后一個不知情者,也終將會明白他的虛偽面目,終究有些膽怯。
申紅玉進(jìn)了書房,看見垂著頭,一瞬間似乎蒼老許多的母親,心里一疼,想要開口安慰,卻不明白,此時此刻,她能夠安慰她些什么。
她不開口,屋里也沒有別人開口,氣氛一下靜極了,連空氣都變得冷凝起來。
這時候,她不禁有些疑惑起來,她是否太過沖動了?
就這么突兀的砸了門,闖進(jìn)來,什么準(zhǔn)備也沒有,父母親的狼狽一下子暴露在孩子面前,她不好受,他們也不會好受。
“玉玉……”
“吱吱……”
最后還是林舒芳先開的口,分別喚了聲兩個孩子的小名兒。
然而喚過了,她也息了聲,因為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血淋淋的場面已在眼前,眼前似乎就是戰(zhàn)壕,血液卻并沒有任何沸騰的痕跡。
在這個屋子里,唯一應(yīng)該心虛的是做錯了事的父親,他是沒有發(fā)言權(quán)的。然而身為母親的女人并沒有讓兩個孩子聲討父親的打算,也不需要她們的支援,她想要的,是兩個孩子能夠安安寧寧的,不摻和進(jìn)這些腌臜事。
無奈的是,兩個孩子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這個混亂的局面里了。
于是,即將支離破碎的一個小家庭里,所有的家庭成員都變得同樣尷尬。
不知道過了多久,申紅玉才慢慢找回自己的聲音。
“媽,離吧?!?br/>
一開口,便聲音澀然的表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
凝滯的氣氛再次被打破,余下的三個人反應(yīng)各不相同。
申由之眼里本來殘存著的一絲淺淺的期冀徹底湮滅了,化作苦澀。
吱吱仍舊是羞怯的咬著唇,小聲的說一句:“我和姐姐一樣?!?br/>
林舒芳目光閃動,眼角似有淚光浮現(xiàn),踟躕猶疑,最后輕輕的點了頭。
像是要給所有人一個喘息的機(jī)會,屋內(nèi)再次靜默下來,大家都默契的不說話。
又過一會兒,申紅玉問:“我和吱吱你們打算怎么辦?”
吱吱往前挪了一步,偎在姐姐身旁,伸手悄悄牽住了她的衣擺,像是害怕。
林舒芳臉色微微一變,像是一瞬從今晚這場突發(fā)事件里走了出來,恢復(fù)了在外一貫干練的姿態(tài),強(qiáng)硬的說:“兩個女兒必須跟我!”
這話既是向申由之宣示,也是跟兩個孩子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
申由之眼神閃爍,片刻后,才詢問道:“玉玉呢?要不要跟著爸爸過?”
還不待申紅玉回答,吱吱卻突然蹦了出來,一改以往的羞怯,大聲說:“我要跟姐姐和媽媽在一起!少一個都不行!”
申由之像是被嚇到了,猛地退了一步,站定了,面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又想起來小女兒威脅他時的場景了,強(qiáng)硬的說她會和姐姐跟著媽媽一起過,儼然是要將他從這個家里驅(qū)逐。
她現(xiàn)在又說這話,看似是一個孩子的真情流露,其實已經(jīng)是明晃晃的警告了。
申由之從昨日便一直在想,這孩子怎么會是這般?
這樣的冷絕,這樣的強(qiáng)硬,甚至?xí)玫侥菢与[秘的視頻和證據(jù),哪里像是一個剛剛十四歲的女孩子?
可是想到大女兒,他又覺得這并沒有什么值得驚奇的了。
大女兒同樣早慧,只不過這種早慧體現(xiàn)的比較含蓄,也比較溫柔,充滿了女性的柔軟和包容,不像小女兒所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鋒芒畢露,像是冰冷的鐵刺,一不小心就要扎破人心。
可惜,他此后怕是與她們再也無緣了。
申由之嘆了口氣:“罷了,既然你們想要跟著媽媽,那就跟著媽媽吧?!?br/>
吱吱暗暗松了一口氣,一放松下來,后背竟然出了一層冷汗,她本來就發(fā)著燒,這汗附在身上,就像是細(xì)細(xì)小小的刺,密密的扎在肌膚上。
申紅玉也松了口氣,事情發(fā)展的這樣順利,實在是出乎意料,不由得感到慶幸起來。
側(cè)頭看到吱吱緋紅的雙頰,一顆心又倏地提了起來。
“吱吱你……”她抬手碰了碰吱吱的手臂,露出來的半截手臂滾燙一片,全不像吱吱自己說的那樣,只是不嚴(yán)重的低燒。
不由分說的奪過她手里還緊緊握著的體溫計,對著光一看上面顯示的溫度,心里“咯噔”一跳,也不知道該為吱吱的隱瞞生氣好,還是該為自己的疏忽自責(zé)好。
“媽,快送吱吱去醫(yī)院!”
申紅玉叫了一聲,林舒芳一驚,所有的混亂的蕪雜的思緒全都飛走了,只剩下了擔(dān)憂,忙道:“怎么了?”
申紅玉著急道:“吱吱高燒!”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先前滯澀的空氣“嘩”地鬧騰起來。
連滿心失落和凄楚的申由之也加入了行動,為這個小小的家最后一次擔(dān)任起父親的角色。
吱吱自己強(qiáng)忍著說沒事,可是身上滾燙的溫度騙不了人,先前大家緊繃的情緒這會兒全轉(zhuǎn)移到她生病這件事上了。
離婚事件最重要的一件事已有了決斷,其他的事,林舒芳并不是特別在意,該爭取的她會去爭取,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后天,絕不會是現(xiàn)在,更不會在這個女兒生病的當(dāng)口。
吱吱因為晚上洗完澡,穿的是輕薄的睡衣,這身衣服去醫(yī)院肯定不行。
林舒芳去收拾醫(yī)??ǖ葨|西,申由之到樓下車庫開車,申紅玉帶吱吱回房換衣服,三人分工明確。
吱吱自己坐在床邊看著姐姐埋頭在衣柜里給她找衣服,不由得淺淺的微笑起來,似乎連身上的溫度都變得不那么炙熱了。
很快,申紅玉看著妹妹換好了一身長袖長褲的秋裝,拿件厚外套往她身上一裹,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吱吱停了下來,突然叫了一聲:“手機(jī)!”
申紅玉一愣,睡著她手指的方向,走到她床邊,在枕頭旁邊看見了自己的手機(jī),無奈的搖了搖頭,拿上手機(jī),又折到門口,恰好林舒芳收拾好了東西,拿著包走出來,母女三人相攜著下了樓。
到了醫(yī)院,少不得又是一陣子忙碌。
到最后,吱吱躺在病床上,掛上水,都松了口氣。
熬到天明,吱吱身上的溫度雖降了些,仍舊是在燒。
林舒芳買早飯回來,摸了摸吱吱的額頭,嘆了一口氣,慶幸道:“還好是降下來了,要是燒出問題來,可怎么辦喲!”
一邊取出早餐分給兩個孩子,一邊忍不住又念叨了幾句:“真是的,怎么就這個性子呢!燒的這樣嚴(yán)重也不知道說?得虧趕得及時!不然哪,指不定就真成個傻孩子呢!”
其實也是后怕,偏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出的事,讓她不由得不多想,是不是自己和申由之鬧離婚的原因,讓孩子夾在里面不敢說話。
申紅玉在床邊陪著守了大半夜,到天微明才合著眼瞇了會兒,這會兒吃了早餐,肚子里一飽,困意就全上來了。
林舒芳見她打哈欠,思忖一下,便道:“吱吱這燒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就是降下去了,怎么也得緩個一兩天的,家里又……出了這亂七八糟的事,處理好也得幾天的功夫,不如我給你也請幾天的假,等吱吱的病好了,家里的事也畢了,再去上學(xué)?”
就是沒有吱吱的病,林舒芳也不會輕易放孩子回去上學(xué)。
哪有父母親正離婚,孩子好好地循著規(guī)律去上學(xué)的?
放在眼前她還能放點心,離得遠(yuǎn)了,總怕孩子心理上有什么郁結(jié)。
正好吱吱生病,林舒芳就有心讓兩個孩子在家多待一陣子,過兩日,搬好了家,吱吱也康復(fù)了,再帶她們出去玩玩。
既然事情已經(jīng)走到這種地步,學(xué)業(yè)什么的倒是其次的東西了,最主要的,是讓兩個孩子趕快走出這種家庭陰影,把一切的負(fù)面影響降到最低。
心里有了決定,林舒芳也不待大女兒回答,便找出手機(jī),當(dāng)著面兒給兩個孩子的班主任分別撥了電話。
家長親自打電話請的假,說家里有事,班主任們都是明白人,也不會那么刨根問底的去問究竟什么事,痛快的批假了。
申紅玉想了想,幾番猶豫,最后還是摸過自己的手機(jī),給“公主大人”打了電話。
卻不想,電話打了好幾遍都沒有通。
申紅玉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想這個時候時羽該起床了呀,難道是在洗漱或是在吃早餐?
隔了十分鐘左右又打了兩遍,還是沒人接。
就有些疑心,莫不是因為昨天被拒絕,所以生氣了,不肯接電話?
想來想去,也只有這樣解釋了。
無奈的嘆了口氣,發(fā)了條短信過去,告知這幾日家里有事,要請假不去學(xué)校的事。
又擔(dān)心他多想,認(rèn)為自己是有意躲著他,沒多會兒便緊接著發(fā)了第二條短信,說吱吱在醫(yī)院,要陪著她。
短信發(fā)送成功之后,忍不住又發(fā)了兩條,一條是道歉:“對不起啦,別生氣??!”
一條是提賠罪的補(bǔ)償:“過陣子陪你去相山看楓葉好不好?”
零零總總發(fā)了四條,等了許久也沒見回復(fù),只能收起手機(jī)。
吱吱見她終于收了手機(jī),側(cè)著通紅的小臉朝她笑了笑,羞怯的問:“姐姐,你困不困呀,上來和我一起睡吧?”
這個時候吊針已經(jīng)拔了,倒是不怕會碰著。
申紅玉搖了搖頭,趴在床邊,“我在這里睡也是一樣的,平時在學(xué)校午休不都是這么睡的嗎?沒什么的?!?br/>
吱吱“哦”了一聲,因為正在病中,緊繃的情緒也放松下來了,不舒服的感覺就齊齊往上涌,像是要一氣兒爆發(fā)出來似的,表情就有些懨懨的。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的問:“以后我是不是就可以永遠(yuǎn)和姐姐還有媽媽在一起了???”
申紅玉摸了摸她的腦袋,頷首微笑,只當(dāng)她是被父母破碎的婚姻嚇到了。
“當(dāng)然啊。雖然沒有爸爸,但吱吱永遠(yuǎn)都有姐姐和媽媽陪著?!?br/>
吱吱淺淺的微笑起來,緋紅的臉,迷離的眼神,不像生病,而像醉態(tài)。
她忍不住有些熏熏然的想:
那樣的話,吱吱一定會很幸福的。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關(guān)于吱吱有件事我暗示了好幾回了,你們似乎都沒有發(fā)覺……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