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感覺好像過了一個世紀。
他把胡辣湯,不是,午餐,從陳妍手中搶過來遞到彌賽亞面前,然后彌賽亞張開嘴咬住吸管。事情看似并不復雜,然而過程卻無比漫長,以致于在這個過程中他已經(jīng)把過程本身完完全全地回憶了好幾遍。搶胡辣湯,咬吸管,搶胡辣湯,咬吸管,搶胡辣湯,咬吸管……
不是啊,彌賽亞你這個冷冰冰的……女孩,你怎么就賴在吸管上不動了呢?
王崇用眼神向彌賽亞示意,示意她可以接過胡辣湯自己咬吸管了。這不是因為他不喜歡彌賽亞或者是不想和彌賽亞靠這么近,實在是胡辣湯舉得有點久,手有點……酸。按照常理來說,這么點重量就算舉一天一夜也不應(yīng)該有所感覺,這就好比人的頭上每天頂著幾十億根頭發(fā)也從來不會覺得受不了了頭要掉了。無論如何,這種微微的肌肉酸痛感讓王崇覺得很沒面子,他把這歸咎于被火燒掉了肌肉,盡管如此,他還是很不愿意當場說出來,只能堅持舉著等待彌賽亞的反應(yīng)。
彌賽亞仍舊咕嘟咕嘟地咬著吸管。她的脖子受過傷,所以喝得很慢,王崇甚至感覺那些流體不是被吸進去的,而是因為壓差自動流進了彌賽亞的嘴里面。陳妍在一旁呆著不知道干嘛,盡管在和王崇的一番較量中她看起來似乎頗占上風,但是她本身其實也沒有經(jīng)歷過這樣一種場景。至于起哄附和,她剛才已經(jīng)附和過了。
于是現(xiàn)在就很尷尬。王崇很尷尬,陳妍也有些尷尬,唯有彌賽亞渾然不覺,自顧自地咬著吸管。
“你們在干嘛?”陳弘的聲音傳來。
王崇松了一口氣。既然陳弘來了,彌賽亞應(yīng)該會接過這份……胡辣湯吧。
“剛訓練完,在吃午餐?!标愬f。
陳弘看向一旁姿勢怪異的王崇和彌賽亞,皺起了眉頭。
彌賽亞終于把嘴從緊咬著的吸管口上放開,朝陳弘走過去,在這之前她看了王崇一眼。
王崇老臉一紅,收回手中的瓶子,差點就要對著吸管吸起來。
陳弘的目光在他和彌賽亞之間來回轉(zhuǎn)了幾圈,最后還是沒有說什么。
“訓練得怎么樣?”他說。
“不是太好,”陳妍說,“這家伙簡直就是個木頭人,體質(zhì)又不是太好,沒有一次能夠避開子彈?!?br/>
“哦?”陳弘走近王崇。
王崇有些害怕地朝后退了退。
“有受傷嗎?”陳弘問。
王崇搖頭。
“還好皮厚?!标愬谝慌匝a充道。
陳弘點點頭。
“剛才的消息,在東站附近出現(xiàn)了一些可疑跡象。我需要你們過去看一下,王崇也去。”
“我?”盡管經(jīng)歷了一些簡單的訓練以及獲得了“怎么都打不死我”的心理暗示,王崇還是不敢真正出去去做什么所謂“執(zhí)行任務(wù)”的事情。畢竟外面的人可不像陳妍這樣說用槍打就用槍打的,要是先把他打昏,把他身上的繃帶剝掉再動手怎么辦?又或者遇到那種恐怖分子,玩自殺式襲擊的,綁個炸彈就把他給抱住又該怎么辦?繃帶就算再耐抗,總不會還能抗住炸彈吧?而且炸彈的沖擊波可都是直接震內(nèi)臟的,光綁個繃帶似乎不見得能起到什么作用吧?
王崇越想越離譜,他把能想到的著名或者不著名的電影里看到過的反派都想了一遍,無間道的倪永孝,《老無所依》的殺手安東,吃人的漢尼拔,甚至阿斯加德的洛基,吸血鬼湯姆克魯斯和布拉德皮特,最后當然是小丑先生。王崇甚至想到小丑對他說,干掉陳妍,多份一分錢或者把彌賽亞和陳妍關(guān)起來他只能救一個他選擇了彌賽亞結(jié)果掀開簾子一看竟然是陳妍……不對啊,怎么老想著彌賽亞?
王崇偷偷朝彌賽亞看了一眼。
“你有不同意見嗎?”陳弘說。
“沒有,沒有?!蓖醭鐢[手。既然有意見,肯定只能是不同的,既然把“不同”重點強調(diào)了一下,自然就不敢有什么意見了。
“是什么可疑跡象?”陳妍問。
“我們邊走邊說?!标惡朕D(zhuǎn)身朝電梯走去,“王崇,你把繃帶裹好,我再讓小陳給你準備一套風衣?!?br/>
“風衣?”王崇心想,執(zhí)行任務(wù)要穿得這么帥的嗎?
“還記得那天酒店的事情嗎?當事人后來死了。他其實是被暗殺的,暗殺他的,不是普通人?!标惡胝f。他沒有用“阿乙”這個稱呼。
王崇當然記得酒店的事情。那個端著機槍從酒店門口掃射進來的男人,后來他的肩上長出了兩根觸手。經(jīng)由媒體報道之后引爆了網(wǎng)絡(luò),卻又在zf以及多方神秘力量的控制之下漸漸消失于輿論之中。
大眾的興趣總是很容易就能夠轉(zhuǎn)移開的。他們根本不關(guān)心事物本身,不關(guān)心答案,他們只想在將事物高高掛在刑場之上,用盡刑罰以滿足短暫的感官歡愉,在興致消退之后便棄之不顧。大眾不追求真相,大眾從來只在世界的最表面隨波逐流。
“是誰?“陳妍問。表哥總是不把事情一句話說完,經(jīng)常讓她覺得著急——能夠暗殺人的,當然不是普通人好嗎。
“一個頭上長著角,會使用魔法的家伙?!标惡胝f。
王崇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可能需要找機會重塑一下。
頭上長著角,還會用魔法?這是什么?鹿妖嗎?鹿妖暗殺人?這是要造反嗎?自然向人類高舉戰(zhàn)斗的大旗?人類要被驅(qū)逐出地球了?
陳弘是從那個長頭發(fā)的年輕人處得到信息的,年輕人在房車里向他繪聲繪色地描述了自己與那名暗殺者的英姿,以及將其嚇得灰溜溜逃走的氣魄,他總共說了兩個小時,留在陳弘腦子里的只有兩句話。
“他可能正在進行某個邪惡的計劃。”這是第二句。
事實上陸吾的原話并非這么說的,陸吾認為冰槐很有可能在進行人體實驗,一旦實驗成功就可能散播病毒,大量制造類似于阿乙那樣的生命體。這些生命體受到冰槐的控制,會組成一支規(guī)模龐大的軍隊。至于軍隊的目的為何,陸吾說他也不清楚,也指明了這應(yīng)當是需要他們聯(lián)手調(diào)查的地方。
然而陳弘只說出來這么兩句,第一句像說給小娃娃聽的睡前故事,第二句說了等于沒說。
總之王崇現(xiàn)在獲知的信息是:有情況,要出動,綁繃帶,穿風衣,帥翻全場。
他們已經(jīng)由電梯上到了酒店大廳,上次就是在這里,阿乙端著機槍走近陳弘,然后雙方深入交流一番,一起被抓。那個時候王崇躲在一把椅子后面,旁邊是彌賽亞……旁邊是彌賽亞?早知道當時帶瓶胡辣湯了。
新?lián)Q上的旋轉(zhuǎn)門慢吞吞地轉(zhuǎn)著,陳妍從一樓的一間儲衣間內(nèi)拿出一套衣服甩給王崇。
“換上吧。”
王崇高興地接過衣服,然而衣服卻并非如他想象的那樣——
“這是風衣?這個不是雨衣嗎?”
“風和雨不都是一塊來的?”陳妍說。
王崇一時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