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菲淋著雨,她抖抖身上細密的水珠,走到花弄影身邊,看著花弄影不動聲色地看著兵書,她皺起眉頭不言語。
花弄影放下手上是書,到了一杯熱茶,慢慢端起,再遞給采菲:“淋了雨,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主子,您也太沉得住氣了,這下可是闖了大禍了,您還有這心思!”采菲快言快語,也顧不上許多。
花弄影又端起書來,細細接著方才的章節(jié)看下去。
“主子!”采菲有些沉不住氣,就要理論一番。
突然,外頭采薇走了進來:“主子,二小姐和李姨娘來了?!?br/>
“這會子來做什么!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添堵,這不是成心看笑話么!”采菲有些厭惡,她怒道。
花弄影淡淡一笑,望著窗外還在細細下著的雨,她深深吸了口氣:“如你所說,那么只怕有些人如意算盤要失算了?!?br/>
不等采菲悟出這話的意思,花弄影走到門口將她們二人迎了進來。
茶點瓜果備齊,花弄影淡淡看著二人,不說話,許久,柳素衣開了口。
“姐姐真是閑情雅致,都這個時候了還靜的下心看書。我都替你愁白了頭了?!边@話聽著像是擔(dān)憂,但在花弄影眼里卻變了一番味道。
花弄影一笑:“文茵,冥冥之中皆有定數(shù),尤其是你我強求的來的?與其庸人自擾,不如順其自然。”
看著花弄影的神色,柳素衣心中冷笑不止:就看看你怎么順其自然面對天下人的謾罵、如何走上斷頭臺!一想到這個,柳素衣心中暗爽不已!
李嬌娘蹙緊了眉頭,她看著花弄影,神色憂慮:“當(dāng)真沒有辦法了么?相爺也無計可施了么?”
花弄影看著她眼里真切的關(guān)懷和憂心,搖搖頭。
“靈修,這樣一來皇上定會治你的罪!這可怎么辦吶!”李嬌娘急的不知所措,聲音帶了一絲哭顫。
柳素衣心情越來越好,面上也變得紅潤光澤,生怕被察覺,她掐了哭聲道:“姐姐,你是咱們相府的奇珍,更是義父義母的掌上明珠,我恨不能替你……”
聽著她的話,花弄影只覺得心里作嘔,她眼中的冷意越來越濃烈,好像攪不散的墨汁,又似深淵幽潭,看著竟有幾分可怖!
“文茵!天命如此,何必強求?”她忍不住打斷了柳素衣的話,貓哭耗子假慈悲,她太了解柳素衣的伎倆了!
花弄影的暗衛(wèi)來報,殺盡那幾戶人家的不是什么流寇,分明就是明里暗里和他們多次交手的暗衛(wèi),其中一個,就是柳蔚!
他們兄妹二人自以為詭計可以得逞,焉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道理?
她們走后,花弄影又接到的密報不斷。
所有的“流寇”和那些不愿歸降統(tǒng)統(tǒng)被殺了,除了一個人……
不出一日,皇榜已張貼在京城城門中,頓時京中一片熱議不斷,而此時,相府上下也傳的沸沸揚揚……
花弄影仔細聽著采菲的稟報,花弄影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里卻冷到極點。
這樣一來,柳素衣和柳蔚的如意算盤就全都落空了!
“影兒!影兒!”又是花起塵的聲音,他明顯有些樂不可支。
“爹?!被ㄅ皽赝窆郧傻貑玖司?,她靜靜等著眼前的父親開口。
花起塵心想早上還在發(fā)愁,甚至還誤解了女兒,現(xiàn)在卻是喜不自勝,以她為榮。這樣的自己和女兒的榮辱不驚比起來,當(dāng)真慚愧。
“影兒,是爹錯怪你了?!被ㄆ饓m帶著歉意,有些不自在。
花弄影搖搖頭,她笑開來:“爹宅心仁厚,也是為我著想,何來錯怪?”
“影兒喜怒不形于色,胸有大智大謀卻隱于市,當(dāng)真是要羞煞天下男子!”這句話卻是由衷感嘆的,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并非一般閨閣女子可比。
“爹,若真能愚樂一生,那才真叫有福氣。身為女子,本來路就難走,懂得多了,就越發(fā)愁苦了?!被ㄅ白焐想m說的是黯然神傷的話,眼神里卻是堅定冷毅的光芒,似乎下定了決心似的。
父女倆說了會話,花起塵動身前往江氏的如意軒?;ㄅ翱粗鴿u漸隱入黑暗的天色,她有些恍惚,似乎重生一來,她還沒有正經(jīng)復(fù)仇,這一切,也該加快了!
接下來幾日,花弄影都在屋子里呆著,她不知該如何去做,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找尋方向,仿佛自己這一生就像是斷線的風(fēng)箏,不知要飛往哪兒去。
難不成她早已忘了切膚之痛了?
不!她沒有忘記!
夢回午夜時分,穆清身著暗紫色的錦袍向她走來,一步,兩步,三步……
花弄影以為,他是來解釋的,他不會舍得這么對她。卻不知,那日日夜夜盼望的腳步聲是催命奪魂的利器!
穆清捏著她的下巴,輕聲冷笑道:“你這樣的毒婦,怎么配做我的皇后?”
花弄影死死地搖頭,她想要解釋,想要說說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煎熬,卻被滾燙灼熱的湯藥嗆得說不出話來。
再然后,穆清眼睜睜看著她腹痛不止,鮮血從她的下體洶涌噴出,流了一地,像是大婚當(dāng)晚的紅蓋頭,染紅了花弄影的眼睛!
“孩子……孩子……”痛和乏力遍布全身,她想要留住孩子,想要抓住穆清的衣角,可是她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疼痛折磨得昏死過去。
而穆清,孩子的父親竟然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在腹中!
醒來后早已是好多天之后,穆清不見了,來的人是柳素衣。
她一身玄色的皇后錦袍,上面用金線繡成的七彩鳳凰,振翅欲飛。
“姐姐醒了?我聽陛下說,他給姐姐安排了好去處,妹妹來送你一程?!绷匾碌拿寄勘M頭目染嬌媚,朵朵笑容綻放在那張白皙的臉上。
好去處?秦楚館這樣的煙花之地還有什么好可言?
花弄影的眼神化作千萬把利刃,每一把都足以叫柳素衣千刀萬剮!
她啐了柳素衣一臉,柳素衣身邊的凌兒立即上前賞了幾巴掌。
柳素衣輕輕用繡帕擦干臉上的唾沫,她冷笑道:“沒了孩子不可惜,秦楚館的男人成千上萬,姐姐一定會兒女繞膝!”
穆清,柳素衣……
花弄影倏地坐起身,她的眼神空洞陰冷,仿佛一個無底洞一般,只要一引進去就萬劫不復(fù)!
穆清和柳素衣前世里的所作所為,她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不能忘卻!興許她一人也就罷了,可是上一世她的孩子、她的父母、她身邊的所有宮人以及前朝為她們母子辯護、擁護她們的人的無辜慘死,她不能忘!
報仇!報仇!報仇!心里的瘋狂欲念不斷叫囂,穆清不是想成為九五至尊嗎?那她就讓他嘗嘗牢獄之災(zāi)!柳素衣不是想要權(quán)勢和愛情嗎?那她就讓給她受盡冷眼和折磨!花弄影的眼底盡是恨意和陰狠:不能!一個都不能放過!
過了許久,花弄影才稍微平靜下來,心里竟有些疲憊,再定睛一看時,江無痕已經(jīng)坐在屋內(nèi)。
“奕之?”花弄影有些驚詫,畢竟三更半夜,一個男子闖入自己的閨房還是有些不妥,尤其這個人還是自己的舅舅,難免心里會有些怪怪的。
“那些人是你出手斬殺的吧?”除了江無痕,沒有人有這樣的手段和干脆利落,即使是皇上的人也做不到這一點!
江無痕但笑不語,算是默認了,他轉(zhuǎn)眼一想,問道:“我聽說你的人最近在打探宮里的消息,你還有什么計劃?”
花弄影心里一咯噔,難不成他在監(jiān)視自己?
“正巧,我也發(fā)現(xiàn)你在窺探皇宮,這可是大不敬之罪,你想干什么?”花弄影的眼里頓生警戒和疏離,這讓江無痕有些措手不及。
“沒什么,我有自己要做的事。”他顯然想要一語帶過,可是花弄影卻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別問了,無論我做什么,都不會傷害你,我會護著你的?!边@句話竟有些像是承諾一般,難不成他在對她許諾?
江無痕也察覺自己的話有些怪異,他急忙恢復(fù)了以往的冷淡:“我答應(yīng)過姐姐,一定會護你一生周全?!?br/>
花弄影沒有搭話,只是看著窗外還有些冷的月色,靜靜發(fā)呆。
“是你進諫讓那些死囚全部換成平民,再將這些平民轉(zhuǎn)移的?”江無痕這話雖是問句,語氣卻很堅定,除了她,那些朝堂的迂腐老頑固是不會想到這個辦法的,即便想到,也不會用。
花弄影沒有直接回答,她徑自道:“我本來擔(dān)心朝堂上會有人破壞我的計謀,不曾想到是柳蔚。正好,他們既然想要我身敗名裂,我就借力打力,殺他個措手不及!”花弄影平靜地像寒冬湖底,不見一絲起伏。
“這樣做有些冒險,萬一被識破了……”
“怎么會?這個計策是我單獨呈給皇上的,所有安排都是暗中進行,柳蔚善于計謀,但他急于求成,必定不會發(fā)現(xiàn)端倪。”花弄影心下很舒緩,柳蔚,還不足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