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一切顯得都那么美好,迎來新生的武昌城,大街小巷到處張燈結(jié)彩,雖然是早晨,但酒樓茶肆卻已人滿為患。
其實可以理解,在膽戰(zhàn)心驚中被禁錮了月余的武昌城和城里的人們,需要放松,需要發(fā)泄,而最好的去處就是酒樓茶肆,許久不曾見面的老友熟人,約在一處,相互宣泄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蕭薔原本想找個地方吃點早餐,轉(zhuǎn)了好久,不是人滿為患,就是看著某些早餐沒有食欲,沒辦法,只好在一處炸油條的食攤前給自己買了份油條,剛要轉(zhuǎn)身走,想了想,又多要了兩份油條,這才朝獨立連的駐地走去。
還沒進屋,就聽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從里傳了出來,蕭薔不由一愣,暗想:“這么早,怎么會有女人在連部?”
蕭薔徑直走了進去,屋里除了陳天濤和杜大成外,她一眼就盯在了梁詩雅的身上,看著她,眉頭不由蹙在了一起。
與蕭薔的冷漠寡言不同,梁詩雅也許是職業(yè)的緣故,養(yǎng)成了一副見慣不慣的心態(tài),見蕭薔眼里滿含敵意地瞪視著她,她卻沒有在意,笑呵呵地起身打招呼道:“哎呀,是我們的花木蘭來了,快來坐坐坐?!?br/>
梁詩雅的反客為主,到讓蕭薔有些詫異,心中暗道:“見過臉皮厚的,但像她這么厚臉皮的,還真是第一次見?!辈挥尚闹袑﹃愄鞚鲆环莶粷M來。
沒有理睬梁詩雅,蕭薔拎著早餐走到桌子旁,招呼道:“杜連副,我給你們買了早餐,過來趁熱吃吧!”
人精一樣的杜大成,早從蕭薔與梁詩雅的對話中,嗅到了一股火藥味,只是他搞不清楚,連長陳天濤與梁詩雅是何種關(guān)系,兩人共事也大半年了,從來沒有聽說陳天濤有女朋友什么的,這梁詩雅似乎就是憑空從地上冒出來的一樣,充滿了迷。要不是陳天濤剛才介紹說她是報社的記者,就梁詩雅現(xiàn)在的一身休閑打扮,還以為是武昌城內(nèi)那家青樓里的女子,跑到軍營來拉客了。
杜大成笑呵呵地走到蕭薔旁邊,從桌上拿起一份油條就往嘴里塞:“謝謝蕭干事,好久沒有吃到這么好吃的油條了?!闭f著,他又回頭招呼在收拾東西的陳天濤說道:“連座,快過來吃早餐啊,這油條,比我們軍營廚師做的好吃多了!”
蕭薔有些得意,邊吃早餐,邊斜視在一邊站著的梁詩雅,眼神中充滿了不屑和挑釁,杜大成自然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只是,他現(xiàn)在弄不清蕭薔與梁詩雅之間的狀況,所以也不便出聲,只好裝作什么也沒看見,埋頭吃早餐。
陳天濤暗笑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遇到這樣的場景,作為一個聰明人,都會選擇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態(tài)度,讓當事人自己去解決是最明智的,往往一個男人摻雜進倆個女人之間的紛爭,最后的結(jié)局只有一個,那就是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我不餓,抓緊先收拾一下東西,一會兒就要開拔了,對了,梁小姐還沒有吃早餐吧,我那份就你吃吧!”陳天濤笑著說道:“這可是我們蕭干事的一份心意啊,可別辜負了!”
冷哼一聲,蕭薔重重地摔下手中正吃的油條,氣呼呼地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坐在一旁的杜大成,被嚇了一跳,愕然地把目光轉(zhuǎn)向陳天濤,陳天濤聳了聳肩,二人面面相覷。
梁詩雅似乎早就領(lǐng)教過了蕭薔的脾氣,所以也不以為意,走到杜大成旁邊坐下,拿起蕭薔給陳天濤買的那份早餐咬了一口,笑著說道:“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這樣美味的食物,可不要浪費哦!嗯,好吃!”
與梁詩雅夸張的吃法不同,杜大成有些尷尬,甚至手中的早餐變得有些難以下咽,三兩口把油條強塞進口中,起身對陳天濤說道:“我吃完了,去看看下面都收拾好沒有,別耽誤了出發(fā)的時間?!闭f著,急急朝門外走去。
賭氣出來的蕭薔,邊走邊在心中暗罵:“死陳天濤,臭陳天濤,好心給你買早餐,你卻不感謝人家一聲,還做人情,就知道心疼你的小情人,你當我是什么。”
似乎還罵的不解氣,狠狠地朝腳下一塊碎石子踢去,就在此時,前面突然傳來“哎喲”一聲,就聽有人罵道:“這是誰啊,不長眼嗎?拿石子砸老子!”
蕭薔一驚,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軍官模樣的年輕人用手握著額頭,正朝自己望過來,她趕緊上前,連說“對不起,對不起!”
突然一張晶瑩如玉似花般的瓜子臉,伴隨著一縷香風飄到自己的面前,梁邵文剛要出口的惡語,瞬息便被自己強咽了回去,呆呆地看著蕭薔,不時還吞吞口水。
“你沒事吧,對不起,剛才是不小心,踢到了一粒小石子,沒想到會砸到你。”蕭薔緊張地解釋道:“要不要去看看醫(yī)生,給你包扎一下?”
“沒事,沒事!”梁邵文依然癡呆呆地望著一身戎裝的蕭薔,似乎忘記了疼,有些語無倫次地問道:“我叫梁邵文,不知道小姐怎么稱呼?”
“你真的沒事嗎?前面不遠是我們連部,要不要讓我們的軍醫(yī)給你檢查一下?!笔捤N有些擔心地說道:“我是獨立連的干事,姓蕭,蕭薔。”
“蕭薔!蕭薔,嗯不錯,好名字!”梁邵文喃喃自語了一番,笑著問道:“蕭干事是第七軍獨立連的吧,我是第八軍1師3團團副,蕭干事你這是去哪呀?聽說你們要開赴南昌前線,支援第一軍了,你也去嗎?”
蕭薔見梁邵文確實沒事,也不想和他糾纏,出于禮貌,只是淡淡地說道,“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我想這應該不從在例外吧?既然你沒事,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
見蕭薔轉(zhuǎn)身走了,梁邵文急忙趕上來問道:“蕭干事,你們什么時候走,我請你吃頓飯吧?”
蕭薔皺了皺眉,有些不悅地回絕道:“不用了,我們馬上就要離開武昌城了,沒時間?!?br/>
似乎還有些不死心,梁邵文腆著臉問道:“那我們還有機會見面嗎?不知道蕭小姐是否有男朋友?”
蕭薔不想再和梁邵文糾纏下去,長這么大,別人都懾于自己的家世,從來沒有異性敢在自己面前糾纏,對于梁邵文的死纏爛打,多少有些不滿:“對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梁邵文停下腳步,有些失望,呆呆地看著蕭薔的背影,喃喃自語道:“真是天人吶,怎么就有了男朋友了呢?”繼而又一想,心道:“有男朋友也沒關(guān)系啊,只要沒有結(jié)婚,我還是有機會的,再說,我家有錢有勢的,還搞不定一個女人。”不由心中一寬,臉上蕩起一片淫笑。
陳天濤望著一臉幸福的梁詩雅,好奇地說道:“至于嗎?不就一份早餐,看把你幸福成那樣,像餓了七天的乞丐,就等待這份美食了。”
“差不多吧?!绷涸娧虐炎詈笠豢谟蜅l塞進嘴里,嘟囔著說道:“這你就不知道了,這份油條本身一般,可是它卻飽含了你對我的關(guān)心,所以味道就不一樣了!”
陳天濤有些無語,倒了杯水遞給梁詩雅說道:“你也別美,我就剛不明白,我問你,你和蕭干事有仇?”
梁詩雅搖了搖頭,陳天濤又問:“你們以前認識?”梁詩雅又搖了搖頭。
“那我就弄不明白了,你們倆個人,既然無冤無仇的,干嘛一見面,就像見了仇人似的?總要劍拔弩張的。”陳天濤問道:“你是記者,她是軍人,本來就不相干的,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難道你不知道嗎?”梁詩雅戲謔地望著陳天濤說道:“女人之間的戰(zhàn)爭,是不需要日積月累的,只要有一點小火星,都可以隨時點燃戰(zhàn)火,而點燃我們之間戰(zhàn)火的,就是你,陳天濤。”
“和我什么關(guān)系?”陳天濤有些納悶,女人一天想些什么,真讓人琢磨不透,比打仗難度高多了。
“當然是你了,你沒有發(fā)覺,她把我當成情敵了嗎?”梁詩雅有些嬌怒地說道:“難道你是根木頭嗎?只有這個原因,才會讓倆個女人爭吵不休?!?br/>
陳天濤吶吶地張了張嘴,有些驚訝地望著梁詩雅,懾懾地問道:“這么說,你也把她當情敵了?”
梁詩雅白了陳天濤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是不是感覺到很幸福啊?有兩個漂亮如花的女人爭搶你,為你爭風吃醋,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陳天濤尷尬地笑了笑,幽幽地說道:“你們或許都誤會了,蕭干事和你之間,都不太了解,所以才有今天的誤會,這也怪我,當初沒有跟你們說清楚?!?br/>
頓了頓,陳天濤接著說道:“蕭干事是師部派來鍛煉的機要員,才來獨立連不到2天,我認識她也就這么2天,你說,她怎么會因愛生恨呢?況且這次回到師部,她也就離開獨立連了。而你呢,我們認識的時間,加起來也不會比蕭干事長多少,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也算是萍水相逢吧,我想蕭干事也不至于吃你的醋吧?”
梁詩雅心中一黯,說實話,認識陳天濤確實時間很短很短,可在自己心里,陳天濤這個影子早就刻在了那里,尤其是難熬的那段時間,每晚都能夢到陳天濤葬身贛江的瞬間,那份就死的從容和灑脫,那份淡淡的笑意,魂牽夢繞,揮之不去。
自己畢竟是一個大家閨秀,表面給人一種大咧咧的映像,可讓自己赤裸裸地對陳天濤表達愛慕之意,多少還有些羞澀,如果被陳天濤誤認為自己是個很隨便的女子,那就得不償失了,想至此,梁詩雅鼻子不由一酸,強忍住了盈眶的眼淚,沒讓它掉下來,她也不想讓陳天濤覺得她懦弱。
“好了,你也準備一下,看是回報社還是留在武昌,獨立連今天就要歸建,然后開赴南昌前線,還真有點要故地重游了,哈!”陳天濤表面說得很輕松灑脫,其實在他內(nèi)心深處,已經(jīng)厭煩了這無休止的戰(zhàn)爭,也不想讓梁詩雅擔心。
“故地重游!”梁詩雅若有所思地感嘆道:“在炮火的硝煙里,像滕王閣那樣高雅浪漫的所在,不會再有什么騷客雅人光顧了,物是人非啊!”
“呵呵,別感慨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杜大成笑呵呵地邁了進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說道:“獨立連已經(jīng)全部集結(jié)完畢,等連座下令出發(fā)呢?!?br/>
陳天濤點了點頭,拿起打好的背包,對梁詩雅說道:“梁小姐,我們就此告別了,希望能夠拜讀到你更多的大作,再見。”
杜大成也笑著和梁詩雅作別,跟在陳天濤的后面,出了連部臨時駐地,朝獨立連集結(jié)地走去。
梁詩雅呆呆地望著陳天濤的背影,強忍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