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陸在清這句話的時候，全家人都愣住了。

    他向來光鮮亮麗，隨隨便便揮個手都有女人前仆后繼，然而這一刻，陸在清感覺自己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握不住。

    他害怕，害怕再次面對楚歌，也害怕楚歌那種坦誠，她太過坦誠，以至于說話甚至不用考慮陸在清的心情，單刀直入就能將他扎得遍體鱗傷。

    陸如冰看不下去了，什么時候見自己那個風(fēng)流倜儻的弟弟這樣狼狽過？雖然知道陸在清對楚歌的行為很惡劣，得不到同情，但是畢竟是家人，她還是心疼了。上前抽了幾張餐巾紙，拉著陸在清一邊坐下。

    “哎喲……”陸如冰嘖嘖著，“爸，您這也太狠了吧，半邊臉都腫了，清清本來還想帥氣瀟灑地接楚歌回來了，這會兒估計能把楚歌嚇跑了。”

    陸庭風(fēng)知道自己這是下手狠了，但是當(dāng)時在氣頭上，也管不了那么多，如今再看看，倒是覺得有點對不起小兒子。

    畢竟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打臉呢。

    當(dāng)?shù)恼驹谀抢锖靡粫糯种ぷ拥?，“他？他現(xiàn)在能把楚歌帶回來，都算我上面祖宗保佑！”

    陸如冰不知道該笑好還是該陪著陸在清一起哭嚎，過了一會陸在清脖子一梗，“誰跟你說我?guī)Р换貋淼?！?br/>
    陸庭風(fēng)眉毛一挑，“喲？剛剛哭唧唧的是誰呢？現(xiàn)在嘴硬有什么用啊，你就嘴硬，你什么性格我不知道？”

    陸在清臉上掛不住了，鼻血一抹眼淚一擦，惡狠狠道，“你懂個籃子！”

    哎喲呵！

    陸庭風(fēng)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自己青蔥似的小兒子哭得像個八哥狗，想了想愣是笑了，“眼淚擦一擦，鼻涕都要下來了，你能不能注意注意自己形象，說出去我陸庭風(fēng)兒子哭成這樣，多跌份兒啊?！?br/>
    陸在清恨不得抄起一邊的煙灰缸跟自己老爹大戰(zhàn)三百回合，“放你的狗臭屁！楚歌就是我的，我告訴你，等我臉好了——我就去蘇黎世——”

    說著說著陸在清沒聲音了。

    陸如冰一拍大腿就笑了，“說，繼續(xù)說！你改名叫陸嘴硬算了！剛剛說怕見楚歌的是誰呢！剛剛哭的是誰呢！”

    陸在清臉一扭，“我屬魚，七秒鐘記憶，我忘了。不知道?！?br/>
    “……”比不要臉還是比不過陸在清啊。

    ******

    這天夜里陸在清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而后他打開手機就開始看朋友圈。

    隔了一會，陸在清猛地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榮澤發(fā)了個朋友圈，說是歡迎回國。

    歡迎回國。

    歡迎回國？??？！？??？！

    陸在清腦子里閃過去各種念頭，然后轟的一下炸開了！

    誰回國了？誰回國了？！

    然后往下拉，就看見了柴業(yè)的朋友圈。

    他提著行李，然后和楚歌搞了個合照，兩個人一起舉著剪刀手。

    柴業(yè)留了一排字，【楚歌回來過生日啦！真是好久不見了！】

    呸！人模狗樣的東西！

    陸在清立刻從床上一個臥起，隨便抓了一把頭發(fā)，鬼哭狼嚎地從房間里沖出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陸如冰在樓下安慰自己還在氣頭上的父母，就看見陸在清抓著頭發(fā)沖到了樓上欄桿邊緣，抓著欄桿看樓下客廳的家人，大喊道，“楚歌回來了！”

    陸庭風(fēng)和姚波也緊跟著站起來。

    “什么情況？”

    陸庭風(fēng)跟陸在清一樣激動，然后指著陸在清，“那你站在上面干什么！還不趕緊下來！”

    “我……我不知道楚歌現(xiàn)在在哪兒啊?！?br/>
    陸在清趴在欄桿上，激動過去之后就是后怕和猶豫，“我要不要現(xiàn)在過去找她啊，今兒楚歌生日?！?br/>
    陸庭風(fēng)恨鐵不成鋼地看了自己兒子一眼，“說你豬腦子你還不樂意了！你怎么知道楚歌回來了的？”

    “柴業(yè)和榮澤的朋友圈。”

    “那你去問柴業(yè)和榮澤?。　?br/>
    陸庭風(fēng)對陸在清道，“還有！去之前買禮物知道嗎！姑娘生日呢！你空手過去就不好了！”

    “行行行！”陸在清被自己老爹指點了一會，刷的一下就跟一陣風(fēng)似的沖進了房間里，開始翻箱倒柜找衣服，什么限量款聯(lián)名款全都找出來了，過了一會才道，“爸！我穿什么衣服好??！”

    陸庭風(fēng)說，“你脖子上的腦袋是裝飾嗎！”

    “……”被親爹罵的沒聲兒了。

    陸在清在半個小時后洗好澡換了衣服出來，就是半邊臉還比較腫，一看就是被打過的，陸如冰說，“我那兒有面膜，你要不敷一下，鎮(zhèn)一下肌膚。”

    陸在清說，“那你告訴我哪款兒是鎮(zhèn)定皮膚的?！?br/>
    陸如冰和姚波對視一眼，娘倆噗嗤一下都樂了。

    姚波還說，“至于嗎，不就是個沒背景的小姑娘嘛……清清，世界上好女人那么多，媽再給你找也不是不行啊……”

    “媽，您還別說?！标懺谇逋罂戳艘谎郏澳俏乙蔷鸵枘?，您不會跟我吵架吧？”

    姚波一下子把臉拉得老長，“你想干嘛？”

    “我來問問。”陸在清呲了呲牙，“雖然八字還沒一撇呢，不過我也得過問您二老的感受啊?！?br/>
    “我都行?！标懲ワL(fēng)道，“家境清白就好，姑娘踏踏實實的就行，之前那個……出來賣的事兒，是被騙了？”

    “嗯?！闭f起這個，陸在清的眼神暗了暗，“正好……遇著了我，我也以為，她，她是職業(yè)干這個的?！?br/>
    后來楚歌走了，徹底死心塌地遠走高飛了，陸在清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用語言傷人會造成多么難以挽回的局面。

    “如果是誤會，就好好去和姑娘解釋清楚?！?br/>
    陸庭風(fēng)過去站在了自己妻子旁邊，“你媽呢，肯定是想你娶個門當(dāng)戶對的千金小姐的，女人嘛，都好面子，自己兒子娶媳婦兒，也肯定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那種。不過你要是真的堅持楚歌，我們也不會多反對你，畢竟人家雖然沒有我們家境好，但是也不是那種市井小人。沒有優(yōu)點的話，那也沒有缺點嘛是不是？你媽媽這會兒跟你犟著，興許回頭看見楚歌又改變主意了呢？”

    姚波被自己老公拆穿了心思，理了理頭發(fā)站在那里，不說話，故作生氣。

    “你理解我們，我們也理解你?！标懲ワL(fēng)和姚波站在一起，兩個人一起看著陸在清的臉，“兒子，認(rèn)定了就不能后悔了。趁現(xiàn)在楚歌回國，你們之間的距離近了，就好好地去找楚歌，千萬不能再把人家逼走了?！?br/>
    陸在清不知道為什么心里一陣泛酸，“那……那我要是，沒成功呢？”

    “不后悔就好了?！?br/>
    陸庭風(fēng)瞇眼笑了笑，“快去收拾一下自己，我們等你的好消息，要把咱陸家的孫子和兒媳婦一并帶回來啊?！?br/>
    陸在清進去房間一趟，頂著一張面膜出來，倍兒搞笑地豎起拇指做了個goodjob的姿勢，哼哼唧唧道，“好的老陸！”

    怕什么，不過是一場重頭再來。他只要能找到楚歌，就一定可以把自己的心情傳遞給她的。

    就像……就像當(dāng)初楚歌拼命把愛意傳達給他一樣。

    ******

    楚歌這次回國也是臨時，因為在蘇黎世接了榮易以后，小榮易聽說楚歌生日要到了，死活要給楚歌辦個派對。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讀小學(xué)了，過兩年就能升入初中，因為家里條件好，吃的東西也好，所以榮易現(xiàn)在的個子在小孩兒堆里算是拔尖的，站在人群中就像個小紳士，看見楚歌的時候，對著楚星河特別不友善，“你有沒有給我家楚歌添麻煩？”

    楚星河抓著楚歌的手，“楚歌是我家的，你說什么呢！”

    “嚯！”

    榮易雙手交叉起來，“你哥哥我五年前就說了長大要娶楚歌當(dāng)老婆了，你還是回去再讀幾年書吧。話說你上學(xué)了嗎？小屁孩？”

    一個十歲的小孩子喊一個五歲的小孩子為小屁孩，這模樣怎么看怎么搞笑。

    榮澤道，“榮易，不能和楚星河這么說話哦?！?br/>
    楚歌笑了笑，“他們倆不是一直這樣嗎？表面上是這樣，事實上，楚星河要是被誰欺負了，榮易沖過來比誰都快，是不是？”

    榮易一下子紅了臉，“才不是呢！我才不想管這個拖油瓶！”

    “哼，我也不想見你！”楚星河話是這么說的，偏偏上去抓住了榮易的手，兩個人還一臉血海深仇的樣子，明明在見面的前一晚都高興得睡不著覺，“你要給我們家楚歌過生日嗎？”

    “對的?！?br/>
    榮易道，“楚歌太久沒回來了，我們都很想她?！?br/>
    說完他又扭頭看楚歌，“你今晚跟我一起回國好不好？我們這里開了好多小吃店，我想帶你兜一圈，我爸爸現(xiàn)在每個月都會給我零花錢了。我們再去看imax電影好不好？”

    楚歌驀地就想到了當(dāng)初什么都不懂的時候，跟著柴浩和榮易三個人一起出去看電影，看了復(fù)仇者聯(lián)盟三，她還和榮易一起哭哭唧唧地鬧脾氣。

    時光未曾饒過她。

    楚歌笑了笑，卻紅了眼眶，榮易這一句話勾起她無數(shù)回憶，或許那個逃避的地方……是該回去看看了。

    她說，“好，我們這兩天就回國，然后過生日，好不好？”

    有些傷疤，該揭開來，曬曬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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