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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消彼長，天道循環(huán)，只要左氏一門再次壯大勢力，拔去如意宮這根眼中釘肉中刺，也是指日可待！

    鎣娘睨了宰相一眼，隱隱猜得他心中所想，她妙目一轉(zhuǎn)，對著匡宗詢問的眼神，以四兩撥千斤的口吻，答：“圣上心中自有定奪，不過是覺得宰相與將軍所言均有可取之處，一時難以抉擇罷了！”

    “確是如此！”匡宗寵這愛妃，不僅因她聰慧過人，更是因她從不恃寵而驕，與那些受了寵便使起小性子、在帝王面前不依不饒地胡攪蠻纏、小家子氣的妃嬪們不同，鎣娘處處以他的意思為重，揣摩迎合，事事順?biāo)男囊?，令他極為滿意！

    鎣娘絕不會當(dāng)著君王的面說：圣上你該如何如何。以匡宗的性子，又豈能容一個婦道人家蹬鼻子上臉？

    “左卿認(rèn)為皇家道觀不可廢，馭卿則認(rèn)為道人乃亂國之源?！笨镒趯χ@個紅顏知己，自是樂意一吐心聲，“他二人雖各執(zhí)己見，卻各有各的道理，朕聽來，都覺可行。”

    鎣娘想說“折中而行如何”，卻不敢直言，習(xí)慣了后宮的爾虞我詐，她的心智歷練得高人一籌，竟以旁敲側(cè)擊之法，點撥道：“圣上回回拿不定主意時，定有高人相助！早朝之前，圣上何不去問一問那高人？”

    一語驚醒夢中人！

    匡宗眼神一亮，連連點頭之后，卻又坐著不動，只道：“數(shù)年未見那人了……”一言未盡，兀自鎖眉一嘆。

    馭刺冷眼看著，似乎猜到了貴妃口中提及的高人是誰，不由得心頭一沉。

    左淳良則暗自皺眉：這妖婦又在耍什么花招？她這么繞來繞去的，豈不耽誤了時辰？難道這就是她來此的目的——拖延一時是一時？！

    延誤君臣決策，拖延這一時半刻的工夫，莫非……

    她想暗中幫什么人脫身？

    難道天機(jī)觀中還有什么人，是她極為看重的？

    左淳良心中疑竇叢生。

    晗光殿內(nèi)僵凝的氣氛，持續(xù)了片刻，終于被匡宗一語打破：“左卿，朕面前所剩的幾串烤肉，便賞于你，在朕回來之前，你須將它吃盡！”語畢，起身大步而去。

    高公公呼喝著左右，慌忙跟了出去。

    左淳良愣愣地跪在原地，毫無緣由的得了君主賞賜，只覺莫名其妙！

    “宰相大人，”鎣娘親手端了膳匣，挪步而來，將幾串烤肉，置于左淳良面前，笑中隱著幾分玄機(jī)，“圣上賞你的，趕緊吃了吧?！?br/>
    “娘娘……”這是拿狗糧來喂狗？她這眼神、這笑意，使他明顯感覺受辱，當(dāng)即反唇相譏：“不勞娘娘紆尊降貴，親自來喂，想那逆賊如今下場，怕是連肉也吃不到一口，娘娘可覺心有戚戚焉？”

    “左大人此番真是下了血本，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如今，大人身邊還留幾個親妹子？”鎣娘抿唇一笑，恍若風(fēng)輕云淡，拂袖而起，往殿外行去，只落下一句綿里藏針的話：“大人慢慢吃吧，這肉可香了?！?br/>
    “……臣，謝圣上賞賜！”聽那妖婦語帶玄機(jī)，左淳良心有疑惑，卻不得不領(lǐng)賞，將手伸向了膳匣。

    馭刺稍一抬眼，就見宰相抓著肉串來嚼，急著將肉吃盡，似乎那樣做，圣上就會盡快回來下旨，解決天機(jī)一事。

    只不過……

    烤肉吃盡了，匡宗卻遲遲未返。

    靜候在晗光殿，宰相與將軍，比的是耐心與毅力，只可憐那蠻玄子，跪著跪著，突然兩眼一閉，歪倒在地，襠下一濕，竟是憋尿憋得暈了過去。

    “左大人舉薦之人，命格可不怎么硬哪，這點場面都經(jīng)受不起，還能肩挑重?fù)?dān)扛住天機(jī)觀？”

    馭刺譏笑一聲，左淳良蹙眉暗嘆，二人心中卻都想到了鞫容，——鞫容若是在此，定不會如此老實地跪著、眼巴巴等著匡宗來下旨。

    普天之下，也只有鞫容敢藐視朝廷威嚴(yán)、君臣禮法，恣意囂張、膽大妄為！也只有鞫容一人，在暴君盛怒之下，還能保住自個的腦袋！

    卻不知，匡宗命人將他押回宮后，欲如何處治？

    心有所想，宰相與將軍的目光，便透過大殿一側(cè)敞亮著的一扇雕花朱漆的窗格子，眺望宮闕禁苑盡頭，冷僻之處。

    那里的建筑格局，一分為二，右為冷宮，左為閹人宮舍。

    圣上鑾駕，離了晗光殿，正是奔著那個方位去的。

    御前侍衛(wèi)伴駕，隨鑾駕途經(jīng)內(nèi)侍省，直奔冷宮及掖庭之間的幽長甬道，青石巨磚鋪的甬路盡頭，乃皇宮禁地，冷僻之處，坐落著一座瀚幽閣，那里是禁閉一些特殊而緊要之人的、宮中牢籠所在。

    自匡宗篡位登基之后，一步也未曾踏足過瀚幽閣，今日早朝之前，鑾駕竟落在了此處，天子破例，親臨宮中禁地！

    步下鑾駕，匡宗駐足而望，瀚幽閣那獨特的建筑形態(tài)，一覽無遺——

    瀚幽閣并非樓閣，而是一座塔樓，墻體堅固，逐層疊高，全封閉式結(jié)構(gòu)，塔尖落有驅(qū)邪鎮(zhèn)魔之物，底層塔座有鐵將軍把關(guān)，被重重加鎖在此塔的人，在帝王眼中，恐是妖魔般的存在，惟恐其脫逃出去，塔樓上竟連窗洞都未鑿開一個，墻體固若金湯，塔內(nèi)應(yīng)是終年不見天日，一片漆黑。

    能夠進(jìn)塔樓的唯一途徑，竟是底層塔座所設(shè)的金剛閘門，厚如磚，堅固異常，刀劍水火皆難攻克，倘若無人從塔樓外觸動閘門機(jī)關(guān)，令閘門開啟，塔內(nèi)的人出不去、塔外的人也進(jìn)不來。

    看守瀚幽閣的兵士，分列塔樓四周圓徑數(shù)尺的范圍內(nèi)，風(fēng)雨不改，晝夜監(jiān)守。

    平日里，只有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太監(jiān)，來給塔樓里關(guān)著的那個人，送飯。

    前日，那老太監(jiān)病死，匡宗未曾過問此事，內(nèi)侍省總管也未及時安排人手來接替，塔樓里關(guān)著的人已餓了幾日，不時在閘門內(nèi)敲擊拍打，鬧出動靜來，吵得看守在外頭的兵士們心緒不寧，夜里剛丟了個饅頭進(jìn)去，此時，卻又聞得閘門被拍響。

    恰巧，圣駕到了此處。

    兵士們惶惶下跪，叩首迎駕。

    匡宗聽得塔樓內(nèi)拍門之聲，這才挪動了腳步，往前走，來到那道閘門前，盯著閘門上可由外拉開的一塊滑動鐵板，匡宗竟面現(xiàn)復(fù)雜神色，默立許久，猝然抬手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