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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恭喜小主，賀喜小主！”安清平一進蘭心堂便奔到朱櫻跟前，噗通一聲跪下，滿臉喜悅。

    朱櫻正在消化著書上的繁體字，聞言只將蘭湘剝好的核桃仁捻了顆細細嚼著，頭也沒抬：“哦？我如今已然失寵，哪里又有值得道賀之事？”

    “主子，這可真是大喜的事兒啊，奴才方才打聽到，皇上今日早朝，罷免了戶部尚書張金巖大人，而任命朱大人代其職成為新的戶部尚書?！卑睬迤竭B聲兒都是喜氣洋洋的，仿佛升官發(fā)財?shù)氖亲约簜€似的。

    朱櫻心里卻疑竇叢生：“可知那張大人因何故被罷免？”

    “奴才聽聞張大人遭都察院彈劾，說是公報私囊，私相授受。”

    這朱大人自然是指朱櫻的父親朱天寶了。

    戶部本就相當于國家財政機關(guān)，掌控著國家經(jīng)濟命脈，哪里會有真正的清白?；实鄞伺e，不過是為除去張金巖尋個上得了臺面的由頭罷了。張金巖乃張貴妃的長兄，年少有為，擔任戶部尚書也已經(jīng)三年有余，一直壓了朱天寶一頭，以致淑妃朱柚一向?qū)堎F妃有所忌憚，并不敢明著挑戰(zhàn)。而如今嘉元帝極為重視淑妃腹中龍?zhí)?，對于朱家也超乎尋常的提拔，借勢打壓著張家的勢力，又是意欲何為?br/>
    安清平見自家主子眉頭緊鎖，有些納悶：“主子，朱大人得升高位，或多或少會庇佑到主子您啊，后宮中那幫勢力奴才也不敢輕易欺負咱們蘭心堂了，主子您怎么瞧著反倒不大高興了？”

    朱櫻哪里高興得起來？倘若嘉元帝真的決定扶持朱氏一族的勢力，那也不會容得下后宮兩朱獨大，自然會炮灰她保全淑妃；倘若嘉元帝只是借機鏟除張氏和姜氏日益崛起的勢力，那利用完了之后的朱氏不過是狡兔死后的走狗罷了。

    “百合，替我研磨吧。”雖說她對朱家沒多少好感，但這具身子到底是吃朱家的飯養(yǎng)大的，如若她真的袖手旁觀，那就真是不孝不悌了。

    雖說淑妃在后宮的勢力跟著日漸膨脹，朱櫻卻依舊未曾表態(tài)，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蘭心堂里當個不受寵的小妃嬪，只偶爾聽聽安公公和蘭湘帶回的最新動態(tài)打發(fā)時日。

    “奴婢聽聞近來翊坤宮的淑妃娘娘脾氣十分火爆，前幾日還重重責罰了宮里的一個奴婢，第二日便有人看到那奴婢在自己房里上吊了?！碧m湘附在她耳邊低聲開口。

    朱柚性格不似這般明著狠戾張揚的?。骸按蚵牭侥桥痉噶撕问旅?？”

    “據(jù)說是娘娘懷疑她端去的安胎藥被人下了東西，張貴妃將這事報了皇上，卻反遭了斥責，說她監(jiān)管不力，待淑妃娘娘誕下皇子之后，協(xié)理六宮之權(quán)便要移交給淑妃娘娘了?！碧m湘其實也有些納悶，“貴妃娘娘此番何故如此大意，沒的讓淑妃娘娘撿了個天大的便宜?！?br/>
    朱櫻不置一詞，世間最難琢磨的便是人心了，她懶怠得很，如今身在斗爭之外，她樂得清靜，不愿再去細想那些深意。她已經(jīng)提醒了朱大人萬事多思，切勿步了張大人的后塵，其余的，便任其發(fā)展吧。

    更何況，今日是她倪璐的生辰，至少今日，她不愿理會這些紛擾。倪璐出生在老式的家庭，從小生日便是循著農(nóng)歷來，八月初五，再過十天便是人月兩圓的日子。小時候家里并不富裕，父母總是在生日的早晨給她煮一碗長壽面，鋪上一層瘦肉絲，再放兩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撒上些油綠的蔥花，是世上頂級的美味。

    成名之后過的是新歷生日，與農(nóng)歷總是會岔開，粉絲和朋友的禮物能夠填滿整個屋子，卻仍舊抵不上那一晚雞蛋肉絲長壽面。只是那時，早已經(jīng)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

    “百合，今日我想吃點面條，配上肉絲荷包蛋和蔥花最好?！彼蝗婚_口，倒是叫三人都吃了一驚。

    不過并未多問，百合就趕去了御膳房。

    雖然現(xiàn)下朱美人并未有多風光，但到底是個側(cè)六品，更何況只一碗面條的功夫，御膳房自是不敢推諉，應了百合的話。

    哪知午膳送來的竟是幾碟已經(jīng)發(fā)餿的飯菜，朱櫻聞著都幾欲反胃，垂著眼瞧著跪在跟前哆哆嗦嗦的小太監(jiān)不做聲，一旁的綠蘿開口：“公公看著眼生得很，可是新來的？”

    “回主子，是。”

    “你竟也知道喊一聲主子，如今竟然拿這樣的吃食來打發(fā)咱們主子，是活得不耐煩了嗎？”綠蘿疾言厲色的質(zhì)問。

    “主子，就是借奴才一萬個膽子，奴才也不敢欺瞞主子啊，奴才師傅讓送來蘭心堂的確系主子想吃的肉絲面，只是……”他吞吞吐吐了好半天開不了口。

    “公公但說無妨?！敝鞕哑分瑁Φ檬譁睾蜔o害。

    那公公卻生了一背的冷汗：“回主子，奴才在來蘭心堂的路上遇上淑妃娘娘身邊的玉喜姑娘，姑娘說淑妃娘娘賞了些吃食給小主，便把小主的面條換走了，命奴才將這份飯菜送來蘭心堂……”

    朱櫻動作頓了頓，揮揮手將小太監(jiān)打發(fā)走了。

    綠蘿義憤填膺：“這淑妃娘娘好生過分，小主并未與她為敵，何故娘娘如此咄咄逼人？”

    朱櫻不以為意：“在淑妃娘娘心里，我獲寵不過全是仰仗著她，如今我既已經(jīng)表明中立立場，不與她同仇敵愾，便也是同她為敵了。左不過是頓飯的事，將這些扔掉便是，我近來胃口也不佳，餓上一兩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沒過幾日，朱櫻便覺得自己身上有些不對勁，原本就不喜動，近來卻更加懶怠了起來，剛起身便又有了困意，食欲不佳，總有些惡心反胃……

    她心下一個咯噔，剛想讓百合請?zhí)t(yī)來瞧瞧，便聽到安清平焦灼的聲音。

    “主子，奴才聽聞今日翊坤宮的淑妃受了驚嚇，似乎要早產(chǎn)了?！卑睬迤郊贝掖业倪M來，“皇上趕去了翊坤宮，各宮的主子也都趕過去了?！?br/>
    “什么驚嚇，淑妃的情況如何？”朱櫻本是在練毛筆字，匆匆擱筆，“蘭湘，百合，為我更衣。”

    “回小主，是淑妃回宮的路上途徑儲秀宮邊上發(fā)生的意外，不知打哪突然鉆出幾只野貓，驚著了抬步攆的太監(jiān)，這才害得淑妃娘娘動了胎氣?！?br/>
    蘭心堂離翊坤宮近，朱櫻趕到之時還算早，只稀稀落落來了幾位妃嬪，在殿內(nèi)低低竊語著，聽聞她的到來，眼神里各含深意。

    “朱妹妹來的可真早，不知是在為淑妃娘娘擔心呢，還是存了別的心思？”蕭充儀笑著問道。

    朱櫻不卑不亢的反問：“妹妹自是同充儀姐姐抱著一樣的心思的，難不成充儀姐姐抱著別樣的想法？”

    蕭充儀臉色氣得通紅卻也只能順著她的話接：“我自然是希望淑妃娘娘母子平安的！”

    朱櫻臉上并無半點占上風的得意，只安靜的候在一邊?，F(xiàn)下她恩寵不再，也沒人愿意多跟她費嘴皮子，大殿里便又恢復了之前的風貌。

    一直到嘉元帝攜著張貴妃一起進了大殿，朱櫻一直覺得這兩人極為登對，眉目同樣出眾，只一個氣勢逼人，一個姿態(tài)嬌艷，一黃一紫，就連脖子上的佛珠，都有些相似，擱在皇宮外必是天作之合的姻緣。只是，兩人的表情都算不得愉悅。

    “臣妾（嬪妾）給皇上請安，給貴妃娘娘請安。”殿內(nèi)的宮妃除了病重的皇后其余均已來了，齊整整的福身行禮。

    嘉元帝親自扶著張貴妃做了上位，那是素日里姜皇后的位置：“愛妃們都起身吧。朕在儲秀宮就聽聞朕的淑妃遭受驚嚇，可有人給朕說說，是怎么個驚嚇法么？”

    淑妃邊上的月圓一向機靈，此刻一瘸一拐的從候著的宮人里走出來，跪在嘉元帝和張貴妃跟前磕頭：“皇上，請您為我家娘娘做主啊?！?br/>
    “你先告訴朕，到底發(fā)生了何事？”嘉元帝沉著聲音開口。

    “回皇上，淑妃娘娘昨夜夢見觀音大士托福，今日便誠心去寺里酬神還夢，回來的途中經(jīng)過儲秀宮旁宮道時，竟不知打哪鉆出幾只野貓來，嚇得抬步攆的公公腳步不穩(wěn)，這才驚著了淑妃娘娘?！痹聢A身上的宮裝仍舊有些污跡，話語里雖有余悸卻條理分明。

    此時內(nèi)室里卻忽的傳來淑妃的喊叫，略顯凄厲，太醫(yī)白著臉出來稟報：“皇上，淑妃娘娘孕期心緒郁結(jié)于內(nèi)，加上方才的驚嚇，只怕……”

    “混賬，朕養(yǎng)著你們這些太醫(yī)是來天天給朕添堵的嗎？！”嘉元帝私心想著如今淑妃已經(jīng)接近臨盆之期，這一番驚嚇雖然驚險，卻不至于有太大損傷的，不想竟是這等兇險，“保住朕的淑妃和皇子，否則，朕不想再看見你們這些孬種了！”

    嘉元帝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狠絕，將為首的太醫(yī)踹得老遠：“滾進去，朕的皇子出不來你們也別出來了！”

    太醫(yī)們自是連滾帶爬的進了內(nèi)室拯救淑妃和小皇子去了，大殿里眾人瞧著嘉元帝臉色不豫，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這一等，便又是從巳時等到了申時，四個時辰就是八個小時，所有人屏息聽著淑妃的叫喊，滴水未進。中途崔永明來詢問可否傳膳時被嘉元帝踢了個心窩子，最后便也只有懷孕的張貴妃食了些點心。朱櫻小幅度的撫著自己的胃，想安撫這股難受和疼痛。

    淑妃聲音歇了的時候并沒有嬰孩落地的大哭聲，殿中的人個個精明，自然已經(jīng)明白。太醫(yī)和穩(wěn)婆顫巍巍的跪在殿內(nèi)，渾身帶著血腥之氣，熏得朱櫻幾欲作嘔。

    “說！”皇上牙縫里蹦出一個字。

    太醫(yī)根本已經(jīng)不敢啟齒，只穩(wěn)婆哆哆嗦嗦：“回……皇上，淑妃娘娘身體只需好好調(diào)養(yǎng)便可恢復，只是小皇子……”

    說到最后那穩(wěn)婆有些豁出去一死的壯烈，一咬牙：“小皇子甫一出世便……便已經(jīng)夭折……”

    嘉元帝怒氣滔天，讓人把這些個庸醫(yī)和穩(wěn)婆都拉出去了，才臉色鐵青的行至月圓身旁，居高臨下的開口：“你的腿可是護主時受傷？”

    月圓身軀匍匐在地，聲音哽咽：“奴婢無能，讓娘娘和小皇子受驚，還請皇上責罰?！?br/>
    “月圓，你告訴朕，朕的皇宮，是何處無故鉆出那些污糟東西的？”嘉元帝前一刻的怒意似乎瞬間蒸發(fā)，聲音恢復冷淡。

    “當時事出緊急，奴婢并未看清?！痹聢A跟前的地上已經(jīng)有淚滴落下，“只奴婢曾經(jīng)聽聞，野貓總是獨居，卻無緣無故的突然出現(xiàn)這么多野貓，宮中只有貴妃娘娘養(yǎng)貓，還請皇上為淑妃娘娘做主！”

    “朕自然會替你家主子做主的?！奔卧坜D(zhuǎn)身，將視線定在坐在上位的張貴妃的身上，“愛妃，這宮女說的可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