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漢一時爽, 從此火葬場。
林夕身上的冤孽之氣根本無法對林夕造成影響,他本身情緒少,自控力高, 又是心性極為堅毅的人。精神污染沒見到, 倒是一些不太美好的負(fù)面情緒被勾起了不少, 導(dǎo)致林夕幾乎要懷疑自己可能要死在葉青的心靈空間了。幾次三番想要逆襲都被強(qiáng)勢鎮(zhèn)壓了下來, 為了搏回一家之主的顏面林夕還特意鬧了一場,嚴(yán)肅地指責(zé)葉青借助自己心靈空間的領(lǐng)域之便占據(jù)上風(fēng),有本事去她的心靈空間走一圈。
于是葉青從善如流地將林夕捆著拖回了她的心靈空間,將人吃干抹凈, 關(guān)了小黑屋。
葉青的心靈空間一片空白, 雖然干凈得有些單調(diào), 但是堂皇光明,幾乎不存在黑暗的陰影。但是林夕跟葉青完全相反, 她的心靈空間更加充實,色彩也更加斑斕,但是因為怨氣的緣故而變成了黑夜,唯有天幕上的星辰和溫柔流淌著的魂火作為少有的明光。
這種環(huán)境顯然比葉青那堪比a4紙一樣干凈的心靈空間更適合上演愛情動作片, 更何況因為管線太暗的原因,形成了天然構(gòu)造貨真價實的“小黑屋”。
心靈空間內(nèi)的一切剎那就接近永恒, 歲月幾乎是凝固不變的, 人類的體感時間也會被降到最低。等到林夕終于將自己從精神絲的束縛里拔出來時, 恍惚間幾乎要以為世界已經(jīng)走向了末日。過于冷靜理智的人其實很不能適應(yīng)這種喪失理智的瘋狂, 更何況精神的交融會將很多無法言說的情緒袒露無疑。
林夕坐在葉青的床上恍恍惚惚, 聽著沐浴室里嘩啦啦的水聲,沉默了很久很久。
等到葉青穿著一件簡單的體恤衫,脖子上掛著毛巾擦著濕漉漉的碎發(fā)從浴室里走出來時,林夕已經(jīng)順利完成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整理語言,忘了說啥”的全過程了。借著沐浴作為借口讓林夕緩和一下情緒,洗了個戰(zhàn)斗澡的葉青擦著滴水的頭發(fā),露出一張沐浴后顯得格外清潤俊逸的臉。葉青眉眼微淡,臉部的線條都比往常柔和,看著林夕木愣愣地朝他看過來的一張面癱臉,也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蛋:“怎么了?”
小黑屋養(yǎng)成的后遺癥讓林夕警惕地抓住了葉青的手摁在一邊,林夕遲疑了片刻,才有些心情復(fù)雜地開口說道:“你原來……一直想把我關(guān)小黑屋的嗎?”
靈魂接觸的瞬間蜂擁而來的占有欲、愛欲還有那近乎偏執(zhí)的憐愛……林夕從來不知道,葉青冷靜自持的表皮之下,還藏著這樣深沉的欲念。
葉青擦拭著頭發(fā)的手微微一頓,他抬起眼簾,仿佛還沾著水珠的睫毛輕顫,語氣卻很平靜:“你曾經(jīng)說過人性本惡,只要沒付諸行動,一念而生的惡欲并不能代表什么。”葉青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曾經(jīng)萌生過怎樣的念頭,也很清楚那代表了什么。
“……問題是你那是一念而生嗎?”林夕想起自己感受到的一切,頓時痛心疾首了起來。
“我有在克制?!比~青容色淡淡地垂下眼簾,心平氣和地說道,“你曾經(jīng)說,人的理智和感性往往是相駁逆的東西,而一旦理智和感性達(dá)成了一致就會產(chǎn)生幸福。把你永遠(yuǎn)鎖在我身邊,的確是我的欲望。但是我知道那不是你想要的,而你的愿望和幸福也是我的欲求之一,所以我有在克制?!?br/>
將她鎖在身邊,與外界完全隔離,不讓她再受到一絲一毫來自于其他因素的影響而帶來的傷害。
就像是幼年時期畫起的生存圈,執(zhí)拗地要將最心愛的那個人放進(jìn)圈子里一樣。
只要在圈子里,就不會有人傷她性命,她也不會為了那些比活著更重要的東西而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但是那是不對的,她不會喜歡的——伴隨著欲念而來的是更為清晰的認(rèn)知,所以哪怕心如刀割,他也終究沒有喊她停下腳步。
“你不用擔(dān)心?!比~青眼神沉靜地凝視著她,語氣中流露出些許柔和的安慰,“我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大腦。”
……臥槽這樣更不放心了。
林夕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后背發(fā)涼,正在胡思亂想著,葉青卻突然伸出一只手撫上她的額頭,微微傾身靠了過來。
隔著葉青的手,林夕跟他額頭貼著額頭,近得呼吸交織旖旎萬分。林夕有些心慌地想要后退,卻聽見葉青宛如低喃般的說道:“感覺好一點了嗎?”
林夕僵在原地,似乎沒能反應(yīng)過來葉青話語中的意有所指,整個人僵硬成了蠟像。葉青伸手將人整個抱進(jìn)了懷里,圈著她,動作輕柔地在她的背上拍拍摸摸,過了好一會兒,林夕緊繃得宛如琴弦一樣的肩背才緩緩地放松了下來,她抿了抿唇,攥住了葉青的衣角。
“我沒事,我沒事?!绷窒ψ齑轿⑽㈩澏叮催^來安慰葉青,“我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陣子就好了,很快就會恢復(fù)的……你知道的,我向來都——”
林夕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只知道自己回頭看時就已經(jīng)變成這樣了。
她身體里的力量仿佛被人掏空了,她其實不痛也不累,但是她的靈魂仿佛陷入了一種永恒枯竭的狀態(tài)中,不管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了。她總是感到莫名的焦慮,沒有由來的惶恐,她甚至非常軟弱地生出了想要依靠葉青的想法。她不想動,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覺,睡到地老天荒,睡到將自己都忘掉。
被凌遲刀割的時候她沒有哭,葉青的吻落在她眼角的時候,她卻莫名其妙地流下了眼淚。
她想重新做回那個勇敢堅毅且永遠(yuǎn)不會退縮的林夕,但是一種來勢洶洶的陌生情緒卻鉗制住了她的思想和意識,她被控制住了,而她居然無能為力。
似乎……這種狀態(tài),從她走出縛靈地宮的時候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端倪了。
林夕臉上依舊沒有多少表情,卻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葉青緊緊地抱住她,等待著她情緒的平復(fù)。
“精神抑郁障礙,林夕?!比~青撫摸著她的長發(fā),在她耳畔邊低語,“除開腦域天啟者,其他的位面洞悉者都出現(xiàn)過這種癥狀?!?br/>
“這不可能?!绷窒ΡЬo葉青,窩在他肩膀上的腦袋連忙搖頭否認(rèn),“我已經(jīng)穿越了這么多個世界了,如果要抑郁早就——”
林夕呼吸一窒,她有些驚疑不定,因為她突然想起來,以前作為偷渡客的時候,她擁有夢中的記憶卻不會擁有夢中的情緒,夢中過得再苦再痛,醒來后都只會覺得往事如風(fēng)。那些過往真真切切都是割在她心上的傷,但是當(dāng)她醒來后回憶過去,傷口結(jié)疤,只覺得仿佛跟那些沉重的過去隔著重巒疊嶂,四下張望,只剩下舊影斑駁。但是這兩次穿越的記憶和感情都是真實烙印在她的心口,恍如昨昔,所以那傷口還未結(jié)疤,汩汩滲血,依舊讓人痛不欲生。
可是怎么會呢?她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這么多了,眼界和閱歷在增長的同時心性也穩(wěn)步拔高,她又是在為什么而抑郁呢?
林夕懨懨地抱著葉青,俊氣的眉宇間透出些許綿軟的眷戀,也只有在葉青身邊,她的安心才會多一點點,焦慮會少一點點。
身為腦域天啟者,葉青對這種精神病癥也有了解,但是他沒有開口,只是重復(fù)著拍撫的動作,輕聲問道:“你現(xiàn)在,想做什么?”
“想——”林夕拉長了音調(diào),閉著眼睛狀似思考,“想抱著你睡覺,睡到……地老天荒?!?br/>
酷似告白的話語脫口而出,葉青卻沒有玩鬧嬉笑的心了,因為他知道林夕說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想長睡不醒,什么都不去想。
是有多累,才會讓那個笑著說“痛亦是活”的人說出這樣的話?
“好?!比~青毫不猶豫地開口應(yīng)下,他緊緊地抱著懷里的人,卻仿佛攏住一團(tuán)虛幻飄忽的羽毛,“我陪你,睡到地老天荒?!?br/>
葉青抱著林夕來到了自己的工作室,打開了休眠倉并將上方的體感時間調(diào)到最低,這也就意味著在休眠倉中沉睡一年,外界也不過是過去了一小時。人類對時間的感知會被無限壓制,這也是未來的人類不甘心將生命中三分之一的時間用在睡眠上才研發(fā)出來的功能。
休眠倉很大,躺兩個人也綽綽有余,葉青提取了工作卡上自己積攢至今的所有假期,將這間屬于自己的獨立寢室完全封鎖,將簡單解釋的通訊信息發(fā)給了需要了解情況的人,做完這一切后他才躺進(jìn)了休眠倉里,安靜地看著林夕倦倦地閉上了眼睛。
——抑郁障礙。
葉青身為腦域天啟者,這一類疾病向來是與他無緣的,但是葉青也清楚的記得,自己曾經(jīng)的確有過一段非常痛苦的倦怠期。
世人對抑郁癥多有偏見和誤解,很多人都認(rèn)為抑郁癥的表現(xiàn)癥狀是難過或者悲傷,但是其實并不是這樣的。
對抑郁癥患者來說,他們丟失的不是高興這種心情,而是活力。
患者的精神狀態(tài)會陷入一種永恒枯竭的狀態(tài)里,情緒的起伏和思維的運轉(zhuǎn)等一切腦域活動都會被降至最低。引起抑郁癥的病因不明,但是大部分是因為壓力,很多病患甚至在一無所知的狀態(tài)下就染上了這種病癥,一旦病情反復(fù),大腦甚至?xí)佑∠逻@種狀態(tài),形成無法根治的永久性抑郁。
葉青凝視了很久,才伸手將人抱緊,讓彼此貼合沒有絲毫的縫隙。
希望她這次沉睡……沒有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