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就有電話打來了莘中和南灣區(qū)。
說溫思禰在英國，之后一些天都不會回去。
沒說會留在英國多久，也沒說明原因，總之學校那邊安靜了。
看吧，能有什么事？
祝壹一如既往的上學逃課泡吧回家。
這天，他回去的時候，院門口，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她換上了厚厚的羽絨服，臉色有些蒼白，眼角那顆小痣安安靜靜的。
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fā)抖，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
她看到了祝壹，嘴唇動了動。
“有什么事，進去說。”祝壹淡漠的開口，打開院門。
白睿嵐在原地停了一下，跟著他進去。
“喝什么？”他站在柜臺那，問。
她坐在沙發(fā)一端，低著頭，沒說話。
祝壹瞧了眼她，也沒再說，沖了杯咖啡，過去之前隨手把暖氣調(diào)高了。
一個坐著，一個半靠著。
氣氛有些沉寂。
“站了多久？”過了會，祝壹先開口。
白睿嵐手握著杯子，終于說話了：“我來找的是你妹妹，不是你?！?br/>
他看著她，“她不在，你不用來了。分手的事，我提的，跟她沒關(guān)系?！?br/>
白睿嵐嘴角帶起一抹似嘲笑的弧度，她抬頭，目光直視他，“祝壹，你太自以為是了，都被你那樣子甩開了，我白睿嵐還是要臉的，厚著臉皮繼續(xù)死纏爛打的糾纏這種戲碼我不會?！?br/>
他聽，沒一點別的表情。
白睿嵐繼續(xù)說，語氣多了一絲自嘲：“在我最困難最落魄的時候，那個出手幫我的人竟然是她?！?br/>
祝壹微抬眸。
隨后又聽她喃喃自語般的說道：“那天晚上我爸突然病發(fā)了，送去醫(yī)院搶救回來了，但是心肌已經(jīng)損壞了，醫(yī)生說只能進行心臟移植。找到了合適的心臟，但那家心臟的捐贈者突然提高了費用，整場手術(shù)就要近百萬，還沒包括之后的復查醫(yī)藥費用?！?br/>
“我媽拿出了家里的所有存款，又把車賣了，才籌到五十萬左右，連得向姥爺那邊借來了三十萬，一共籌到了八十萬。我去向著平時有走動的親戚借錢，都是找著各種借口推脫。呵，也是諷刺，跟你有血緣關(guān)系的人都不如一個近乎是陌生人的人。”
“在我家快準備貸款賣房的時候，醫(yī)院突然通知我們，有人替我家付了近五十萬的醫(yī)藥費，但是我媽問的時候，他們沒說那個人的一點信息。我當時就是覺得難以置信，誰會這么無聊，幫助一個陌生人？我問遍近乎整個博院的醫(yī)生護士，都沒問到，顯然是那人要求保密。最后我偷偷進了博院的監(jiān)控室，才知道，那個幫我爸付了剩下費用的人竟然是你妹妹?！?br/>
說到這，白睿嵐自嘲的看著祝壹：“我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來幫我家，在她回來后，替我跟她說聲謝謝。并告訴她，這次是我白睿嵐欠了她的，那錢，日后我會還清?！?br/>
說完就起身。
在她離開后，祝壹視線投在遠處，淡淡的沒有焦距。
溫思禰……
幫了白睿嵐，是因為之前那件事，覺得欠了她？
所以，又是補償？
他起身，往樓上走。
……
溫思禰去英國的十天后。
祝壹收到了孟淮的短信，說是查到了上次堵他的那群人。
目光冷了冷，他立刻拿了件外套就出門。
“在哪？”坐上的士，他沖電話里說。
“你別急，”孟淮在那邊慢悠悠的說，“上次堵你的，一共有十四人，都是以前聚在平安路那的混混?！?br/>
“人在哪？”他重復。
“聽我講完，”孟淮不急，繼續(xù)不緊不慢的開口：“有人已經(jīng)替你報仇了，那十四人現(xiàn)在正博院躺著，沒幾個星期下不了病床?！?br/>
祝壹目光微凝，“誰做的？”
那邊孟淮笑了聲，“能有誰？在意著你，又有那個錢雇著人做事?！?br/>
他忽然安靜下來。
“想到了，”孟淮說，“也是挺佩服著你的，把人家姑娘欺負死了，她竟然還能這么死心塌地的喜歡你，瞧瞧明里暗里為了你做了多少事。來，教教兄弟怎么樣？”
祝壹一聲不吭的掛斷電話。
盯著窗外白茫茫的天，他眼里一片深沉，瞧不出任何情緒。
“就這停?！彼蝗婚_口。
的士靠邊，他下車，走到最近的超市里。
找到放煙的貨物架，祝壹剛剛拿起一包煙，衣角那里有異動。同時響起的是女孩帶些稚嫩的嗓音，“世壹哥哥。”
他往下看。
十歲左右大的女孩，穿著厚厚的冬裝，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笑起來極其甜美可愛。
“小凝？”祝壹眼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后是欣喜，他的聲音放到最柔，“你怎么在這？”
女孩笑著說：“我和奶奶昨天回來了，去到世壹哥哥的家，沒有看到你呢。鄰居王奶奶說你搬到別的地方去住了，小凝好難過呢，想不到，在這里看到了世壹哥哥。”
“奶奶！奶奶！”說完，她沖著后面的人喊著，“你過來看，是世壹哥哥！”
祝壹下意識的放下煙，轉(zhuǎn)過身。
老人六十歲左右的年紀，戴著老花眼鏡，慢慢的走過來，視線在接觸到祝壹時，有些驚喜。
“世壹啊?！彼爸?。
“宋奶奶，好久不見?！彼f。
“嗯，那會真是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幫忙，我家小凝的病肯定是治不好了。我真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謝謝你才好！”宋奶奶感激的說。
“從小宋奶奶就沒少幫助我家，還有小凝，就像我妹妹一樣，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弊Ｒ济嗣W陽凝的腦袋，邊說。
宋奶奶欣慰的看著，“我們昨天才回來，你過來我們家吃頓飯吧，奶奶給你做你最喜歡的醬香牛肉。”
“世壹哥哥去嘛，小凝在治病的地方最想的人就是你了呢?！睔W陽凝拉著他的衣角，半是撒嬌的語氣。
“嗯。”祝壹笑著點頭。
“世壹哥哥最好了！”歐陽凝歡呼著。
……
溫思禰去英國的二十天后。
博院，十五樓，急救室。
祝壹接到電話后，立刻趕了過來，走廊，是一臉急著的宋奶奶。
“小凝怎么了？”祝壹連忙問。
“好像是病又發(fā)作了……”宋奶奶說，滿是擔心，“那邊明明是說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回來好好照顧就不會有問題……”
祝壹看了眼里面，“宋奶奶，你在這守著，我出去一趟。”
說完就快步走，進去電梯，邊撥號。
“嘟——嘟——”電話沒通。
再撥，還是沒通。
祝壹擰著眉，撥了一遍又一遍。
都是無人接聽！
他差點扔了手機，深呼吸著，在博院外面攔了的士到司晟集團。
“溫麟在哪！”他語氣很快很冷。
前臺小姐有些愣，也記得他，“找溫董，請先在休息區(qū)等候……”
話沒完，祝壹直接往電梯那走去。
“沒有預(yù)約，您不能上去，請……”有人過來攔他。
祝壹直接推開，近乎是闖的來到了頂層。
“碰！”的踢開了溫麟的辦公室門。
溫麟目光微變，抬頭，看到了是祝壹后神情又變了變，示意了一下后面的人下去。
關(guān)上門后，他說：“又來要錢？”
祝壹沒表情，說：“小凝又發(fā)病了，把她再送去美國治療?！?br/>
“小凝？”溫麟微頓，想起來了，“歐陽家的那個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小孫女，她們回來了？”
“你不知道？”祝壹有些諷刺的看他。
溫麟眉頭一皺，“那邊能放她們回來，說明已經(jīng)盡力了，再送去是不可能?！?br/>
祝壹神情一冷：“宋奶奶說那邊已經(jīng)把小凝的病情穩(wěn)定下來，回來休養(yǎng)著就能好！現(xiàn)在小凝又發(fā)病了，必須把她送回去再治！”
“你說送就送？”溫麟看他，“當初答應(yīng)你送她去美國，作為條件，你回南灣區(qū)??！已經(jīng)送過她去了，我的承諾兌現(xiàn)了，現(xiàn)在你又來談要求？”
“你特么是人嗎？！”祝壹眼里染上燥怒。
“溫世壹！我對你該付的已經(jīng)付清了！”溫麟壓著怒意，“那個女孩我送不了，你回去吧！”
“什么送不了？”他近乎是吼的，“你特么就不想送！你想要什么？說??！我有的都給你，送她回美國！”
溫麟重重的拍著辦公桌：“你以為司晟集團在美國愛德華醫(yī)院有些股份就能為所欲為嗎？你以為我當著這個司晟集團的董事長想干嘛就能干嘛嗎！老子這個董事長就是個狗屁，稍大點的事都需要司老爺子批準！動用點大金額也是要他批準！你以為我不想送她去？我特么根本沒這個能力！”
終于，露出了以前的面目。
也終于，把事挑明了。
祝壹漸漸安靜下來，“上次……”
“上次是思禰！思禰在司老爺子那為歐陽家小孫女爭取來的機會！”溫麟脫口，什么也不顧了，“還有那次，你來要的十萬，相同條件你要轉(zhuǎn)到莘中！條件是她說的，錢也是她給的！”
祝壹身子猛的一僵！
“你回去吧，去找思禰幫忙?！弊詈?，溫麟有些疲憊的坐下。
……
天就暗了下來，燈火通明。
市街行人來來往往的，公路上各式的車子川流不息。
祝壹漫無目的走在街道上，有些頹廢，有些惘然。
眼里，復雜的情緒慢慢擴大，直至蔓延到整個眼眶里。
一直都是她！
幫他的一直是她！
真是可笑，他的親生父親都不肯幫他！
來幫他的竟然是仇人的女兒！
“呵呵……”他勾著笑，聲音越來越大。
路過的人都看著他，目光多多少少有怪異。
他無視著，繼續(xù)走，冬夜的寒風拂過他，撩起少年的墨色短發(fā)，帶著點寂寥慘淡。
他拿起手機，按下?lián)芴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