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沒?我說你怎么這么麻煩?”鄭東流此時正坐在一張木椅上,滿臉的不耐煩,同時口中絮叨個不停。若不是他名聲在外,估計看到這一幕沒有人會將他與“松當(dāng)澗首座”這個名號聯(lián)系在一起。
“來了來了?!痹迫f舟一邊答應(yīng),一邊從堂外走來。只見他面帶笑意,手中還捧著一個茶盞。鄭東流瞥了眼前方不知所措的程臨淵,微微搖頭翻了個白眼道:“有必要這么講究嗎,意思意思不就可以了?”
云萬舟聞言一愣,隨即搖頭道:“不可以,師傅你貴為四大首座之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看著,更何況是收徒弟這種事?!编崠|流張了張嘴,看上去有幾分氣悶,憋了半天只得低聲嘟囔了幾句。
此刻若是有人在場只怕會驚掉一地下巴,因為沒有人相信時隔多年后鄭東流居然又要收個徒弟。之所以用上“居然”這個詞,大概是因為鄭東流曾經(jīng)在一個重要的場合上大發(fā)雷霆并且說了句:“老夫以后要是再收個徒弟就讓我…”
而這次的收徒,鄭東流與云萬舟兩人并沒有要對外宣傳的意思,也不知是為了給某人留個“說話算話”的面子,還是因為這次要收的徒弟資質(zhì)一般根本上不了臺面?不過就算是心里有什么別的打算,但云萬舟的喜悅之意倒是絲毫沒有掩飾,也許是正如鄭東流所言的“兩人頗為有緣”吧。
云萬舟走到站在堂中的程臨淵身邊,把手中的茶盞遞了過去同時輕聲道:“快把這茶給師傅送過去,記得再磕三個頭,這拜師禮就算是完成了。”程臨淵傻笑著接過茶盞,這一表情落在鄭東流眼里,頓時覺得這新徒弟怎么看怎么不如意,他嘆了口氣不耐道:“快點(diǎn)!”
程臨淵嚇了一跳,隨即反應(yīng)過來連忙走上前,將茶盞舉過頭頂彎腰道:“師父,請喝茶?!编崠|流眉頭一挑,看了一眼云萬舟,后者呵呵一笑并且很明確的用眼神表達(dá)道:“沒錯,是我教的!”鄭東流翻了個白眼,想了想還是接過茶杯,同時淡淡地“嗯”了一聲。
程臨淵覺得手中一輕,連忙又跪了下去說道:“師父請受徒兒一拜?!闭f罷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砰砰”三聲聽在耳中,看來力道不輕沒有半點(diǎn)水分。鄭東流臉色變了一下,似是有所觸動,不經(jīng)意間覺得這小子也沒那么差勁,也興許日后勤加修煉也未必會差到哪里去。
半晌,鄭東流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也罷,如今你我也算是有了師徒名分,你就先起來吧。我還有幾句話要對你說。”程臨淵聞言慢慢站起身子,行禮道:“是,師父!”
“其一,你身為我流云弟子,日后萬事當(dāng)以師門為重,凡有危及師門之人、之事皆不可袖手旁觀。其二,我流云谷為當(dāng)今天下正道名門,門中各類秘法真訣外人無不窺視,你切記不可私傳他人,更不可偷學(xué)外派功法。其三,”鄭東流似是欲言又止,停了一會后他輕輕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其三,近年魔教又有復(fù)起之意,魔教妖人無惡不作人人得而誅之,你要勤加修煉提升修為,日后若是見到魔教妖人決不可姑息,定要?dú)⒅罂欤∧憧擅靼???br/>
這三句話字字有力,尤其是最后一句說出來時鄭東流臉上已是有了些嚴(yán)肅之色,連一旁的云萬舟亦是收起了笑意。程臨淵將“魔教”二字在心中重復(fù)了一遍,悄悄握緊了雙拳,慢慢道:“是!”
鄭東流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了一聲便沒有再說話的意思。堂中一片靜謐,只有屋外的風(fēng)起之聲訴說著外面世界的鮮活。鄭東流抬起眼皮,看著前方新收的徒弟沉默不語,雖是眼神茫然雙手卻死死抓著衣服,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傷心往事一般。
鄭東流心中微微一嘆,抬眼又見云萬舟正看著自己。兩人四目相對,只過了一會卻見鄭東流翻了個白眼,低哼了一聲起身便要離開。鄭東流想了想道:“還有些門規(guī)和諸般事宜待會讓你師兄教你就可以了,若有不明之處盡管向他提問?!闭f罷,他抬腿就往堂外走去。
程臨淵低聲道:“是。”同時讓開身子,恭敬地站在一旁。云萬舟皺了皺眉頭,一把攔住鄭東流道:“師父,那門派心法…”
“你教給他就行了,有你這么個人人夸的師兄在,還用的著我這把老骨頭嗎?”鄭東流擺了擺手就往門外走去。云萬舟看著那甩手掌柜的背影頓時啞口無言,誰知堂外又悠悠地傳來一句話:“有事你自己擺平,別來煩我,老夫忙著呢…”
云萬舟徹底無語。
過了一會,程臨淵走到云萬舟身邊輕聲道:“我是不是哪里觸怒了師父?”云萬舟看了他一眼,笑道:“沒有的,你不要多想。師父看上去是冷了一點(diǎn),但日后你會發(fā)現(xiàn)師父其實(shí)很好的?!?br/>
程臨淵點(diǎn)了點(diǎn)頭,似乎只是隨口一說。“對了,這事還要多謝云大哥了!”剛說完程臨淵就看見云萬舟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他微微一愣隨即低頭道:“云師兄…”
云萬舟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極歡暢。程臨淵心頭一暖,不經(jīng)意間向堂外看了一眼。光影點(diǎn)點(diǎn),群山倚翠,雖是初見卻仿佛已相伴多年。
原來,從今天開始這里就是自己的家么。
淡淡一笑,程臨淵悄悄松開了緊握的雙拳。一如數(shù)日前,林蔭山中為呂四收尸時的心境。
逃,又于事何補(bǔ)?
人總歸,是要面對眼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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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門門規(guī)分為四禁六戒八忌,共一百一十四條。同時還有門中戒律長老所編的《清規(guī)》,是新入門弟子必須熟記的。你要記得每天研讀兩個時辰以上,不然日后犯了什么門規(guī)要受懲戒,連師父也不好開口的。”云萬舟將兩本封面頗新的的書放在木桌之上,程臨淵瞪著眼睛看這兩本書的厚度加起來足足有一個手掌寬,頓時一個頭八個大!但話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犯錯受罰,不可姑息”,當(dāng)下只得苦笑著應(yīng)道:“是?!?br/>
云萬舟點(diǎn)了點(diǎn)頭,繼續(xù)道:“除此之外,你每天的功課一樣都不能少。早晚行功各一次、辰時之前要完成新入門弟子的歷練,不然沒有早膳吃、午后打坐靜心一個時辰、練劍修習(xí)道法兩個時辰…嗯,差不多就這些了。沒什么問題吧?”
程臨淵嘴微張,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連連點(diǎn)頭:“沒有沒有?!痹迫f舟想了想道:“對了,因為幾個月前門中大試剛剛結(jié)束,所以你和別的新弟子會有一些差距,正因如此你更加不可懈怠。當(dāng)然了,每天能空閑的時間也是很充裕的?!?br/>
程臨淵眼睛一亮,將身子坐直了幾分道:“很多嗎?”云萬舟嘿嘿一笑點(diǎn)點(diǎn)頭道:“睡覺的時間,都是空閑的?!?br/>
“……”
云萬舟搖頭失笑道:“好了,不逗你了。除了我之前所說的早晚行功外,其余的你在入門前兩年都要嚴(yán)格完成。至于兩年之后入門歷練結(jié)束之后就不會有人看著你了,時間也就寬松得多。至于別的就隨便你了?!?br/>
程臨淵倒不是因為想偷懶,只是被每天要完成的事過多嚇了一跳而已,當(dāng)下也沒有什么太高興的樣子。倒是問道:“師兄,那請問今年被錄入門下的新弟子有多少啊?”
云萬舟想了想道:“六十人,沒變。我松當(dāng)澗的各位師叔應(yīng)該只收了十一人,其余的都被分到另外四脈去了。”程臨淵猶豫了一會,再度問道:“那一開始是來了多少人?”“八百多人?!?br/>
“……”
“好了,一應(yīng)事我也都和你說了。從今天開始,你就不能有一絲懈怠,要努力修煉明白了嗎?”程臨淵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是,師兄?!痹迫f舟頗為滿意,起身便要離開,同時開口道:“這幾天我會帶你多了解入門歷練的事宜,晚些時候會有人替你把晚飯和被褥送過來。這期間你就好好看看門規(guī)戒律吧?!?br/>
程臨淵一愣,連忙道:“我可以自己去拿的,不用麻煩別人…”云萬舟搖了搖頭道:“以后隨你,今天不行。”看著程臨淵一臉愕然,云萬舟笑了一下道:“戌時初刻,我會過來傳你本門真法,你第一次接觸所以時間可能會長一點(diǎn),要耐心一點(diǎn)?!?br/>
程臨淵想起云萬舟在自己面前展示過得道法,心頭一陣激動,連連點(diǎn)頭。
云萬舟呵呵一笑:“那你自己先看著吧,我先走了。”說罷,轉(zhuǎn)身離去毫不拖泥帶水。順手還替程臨淵掩上了門扉。
程臨淵坐在木桌前,好不容易平復(fù)住心情,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翻開門規(guī)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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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萬舟出了小院后,徑直向左走去。松當(dāng)澗上,頂峰上是首座及其親傳弟子的居所,除此之外還有過風(fēng)堂、三清洞等議事、修煉的地方。至于別的人,如各位長老和其弟子都是住在松當(dāng)澗頂峰下的山腰處,一來表示敬意,二來也給一脈首座和其弟子一個相對清凈的環(huán)境。
頂峰之上,過風(fēng)堂后便是首座鄭東流的居所,外圍一圈是給其弟子所居住的屋子,共三十三間。孰料這一輩的松當(dāng)澗首座是個怪人,修道多年一共只收了三個徒弟。所以這么多屋子幾乎就是隨便挑,想住哪個住哪個,這一點(diǎn)可是讓無數(shù)別脈弟子羨慕不已。
而云萬舟所住的地方就在前方不遠(yuǎn)的一個山路轉(zhuǎn)彎處,四下無人唯青竹環(huán)繞,甚是幽靜。誰知還沒走多遠(yuǎn),云萬舟就聽見身后有人拼命追趕,略帶詫異地回頭,只見程臨淵抱著門規(guī)跑到自己身前,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不對嗎?”
程臨淵突然面色尷尬起來,半晌喃喃道:“師兄,我、我不識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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