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明白，為何還……”

    “父親，為何您在做決定之前，不肯問問我的意見呢？”

    符昭眸中浮起淡淡的哀傷，“我雖然是您的兒子，可是我也會有我自己的想法，這想法，跟您以為的并不會一樣……”

    “那你到底怎樣想？”安國公盯著兒子的眼睛，像是不認識兒子一般，又像是第一次認識一般。..cop>“孩兒怎么想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重要了。孩兒如今，只有一個問題想要問父親?！?br/>
    “什么問題？”

    “孩兒記得，我還很小時，父親便從國遴選名師來教我文學武功。每當我有所進步時，父親和娘都會很開心，會賞賜了孩兒很多東西。孩兒到現(xiàn)在還清楚記得，父親對娘曾說過一句話：這個孩子，以后必成大業(yè)。”

    當年的一幕幕，在腦海里一一閃現(xiàn)。

    如果父親，一直是當年那個父親該多好？可是自從娘去世后，父親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沉迷于修道成仙不可自拔，將手中的江山拱手讓人。

    “我是對你娘說過那句話，沒錯。”安國公怔了怔，“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扯上你娘？你究竟要問我什么？”

    符昭抬頭直視著父親，“孩兒想問父親，如果父親不希望孩兒為王事所累，只希望孩兒能像個普通人一樣平靜度過此生，那孩兒這一身文才武功，學來又有何用？”

    “我請名師教你，是希望你學而有成，是盼你日后做個深明義理之人，而不是頭腦淺薄、渾渾噩噩之輩。這也是你娘對你的期望?！?br/>
    安國公嘆口氣，“我和你娘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生在了皇家。你娘天性好動，這一生最喜歡游山玩水，而我也有志于游賞煙霞，尋仙訪道。本來我們可以做一對神仙眷侶，可是就因為我生在了皇家，你娘只能陪著我守在薊城，終日被困在小小的皇宮之內(nèi)。若非日此，你娘也許不會年紀輕輕便去世……”

    “父皇不希望你像我一樣，所以寧愿將皇位拱手讓給他人。父皇了解薛子徽，他是個有情有義，也有野心的人。他執(zhí)掌北燕國，對北燕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我和你，也可以安心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天下之大，想去哪，你就可以去哪兒，不用再像父親當年一樣，被太多的事牽絆?！?br/>
    “可是父親，你為何不問問我的意見……”

    符昭的聲音里帶了一絲悲涼的情緒，“父親可知道，孩兒此生最大的理想，就是讓北燕國在我手中變得強大？誠如父親當年所說的那句話一樣，孩兒，是想要做一番大事業(yè)的?？墒呛簠s在雄心勃勃的時候被廢掉了太子之位，當今皇上、太子對孩兒始終心存猜忌，到如今，孩兒也只是一個小小的丞相長史……”

    “昭兒……”

    安國公愣住了。這是父子倆第一次坦露心曲，這也是他第一次聽到符昭談起自己的理想。他真的沒想到，兒子心里，是這樣的想法。

    “既然如此，當年我決定禪皇位時，你為何不阻止我？”

    “孩兒知道禪讓的消息時，所有的事都已板上釘釘，便是禪讓的日子也已定了。孩兒便是反對，難道父親就會改變主意嗎？”

    安國公沉默了，眼中閃過一抹痛意。是的，當時就算是昭兒反對，只怕他也不能終止禪讓。畢竟，大勢已成，他已騎虎難下了。

    “是父親對不起你……”

    “父親言重了?！?br/>
    符昭笑了笑，只是這笑容里帶著些許蒼涼之意，“孩兒說出這些，只是希望父親明白，孩兒有自己的想法，父親為孩兒做的決定，有時并不是孩兒想要的?！?br/>
    安國公眸光復雜的盯著符昭，他真的是老了。

    這個從小在他面前溫順恭謹?shù)膬鹤?，也真的長大了。

    安國公突然覺得有些累了。

    “以后你的事，父親，不管了?！彼行o力的開口：“我——累了。”

    “那孩兒扶您上床休息?！?br/>
    符昭平靜的走到安國公身前，扶著安國公躺到了床上，又為他蓋好了被子。

    “你回去吧！為父想好好睡一覺?！?br/>
    安國公揮了揮手，疲倦的閉上了眼睛。

    符昭靜靜的站著，他有些后悔自己的沖動。

    父親只不過提了一句要讓月兒做兒媳婦的事，又不是真的打算如此，他怎么一時就沒控制住情緒，跟父親說起這些了？

    多少年前的事了，還說它作甚呢？徒惹父親不快而已。

    幫父親掖好被角，符昭看了眼微閉雙眼的父親，長揖及地，這才轉(zhuǎn)身離開。

    ……

    隨著除夕越來越近，皇宮里，節(jié)日的氣息也越來越濃了。

    每一個宮殿都被裝扮一新，每一棵樹上都掛滿了宮燈。就連每個宮女太監(jiān)的臉上都是笑意盈盈的，處處洋溢著歡快和期盼。

    除夕夜的守歲夜宴，就在這樣充滿期待和歡快的氛圍中來臨了。

    舉辦守歲夜宴的麟云殿很大，主殿兩邊又有左右兩殿，均是空闊無物，足足能容納兩百多人同時落座。主殿前方還有大片的空地，那是專門留給表演者們做舞臺的。

    宮里的侍女太監(jiān)們從頭天夜里就開始忙著布置，將偌大一個麟云殿布置得溫暖如春，燈火輝煌。

    除夕夜當天下午的時候，已經(jīng)陸續(xù)有大臣們攜帶著家眷進入了麟云殿。男人們沒有著朝服，但都穿得異常隆重，女人們更是精心裝飾，無論是服飾還是妝容，都頗有些百花爭奇斗艷的景象。

    此時夜宴還沒正式開始，麟云殿里的人們都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著天。

    一些許久不曾相見的內(nèi)眷們，有幸在這里見面，各自低聲而興奮的談起家長里短，議論著即將開始的夜宴和夜宴上的曲目。男人們則笑著打招呼，開玩笑，或是互相聊著一些是輕松的話題。

    整個麟云殿里充斥著祥和歡樂的氣氛。隨著來的人越來越多，大殿里亦發(fā)熱鬧起來。

    薛明月才只是走到大殿旁邊的梅苑，便已經(jīng)感受到了來自大殿里的暖意和熱鬧。

    從梅苑通往麟云殿的道路兩邊，樹上掛滿了各色彩燈，地上每隔幾米遠，便有一個巨大的銅燭臺，其上插著巨大的明亮的紅燭，照得這里恍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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