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轉(zhuǎn)身又進了那簾中,沒一會兒,便取出來五錠金子,有些恭敬地遞了過來,面上依舊帶著笑容,顯得他似乎是那般儒雅大方。
姜葵也不客氣,將那五錠金子拿了起來,直接塞到了自己懷里,也回了個笑。
男子又對姜葵行了一禮,說道:“晚輩名叫范譽,今日與老前輩相會實乃緣分所在,若是他日您老手中還有這些名貴藥材,只管前來,我照單全收,自是不會少您一分錢的。”
姜葵呵呵一笑,絲毫不改他往日仙人一般的氣派,回道:“自然,自然。”
二人均是看著對方,立了半晌,忽又是笑了笑。
姜葵對著那人說道:“那我?guī)熗饺吮阕吡?,來日有緣你我再相會吧!?br/>
那人恭敬地道了一聲:“老前輩慢走!”
隨即,姜葵便笑呵呵地帶著兩個徒弟轉(zhuǎn)身出去了,連頭也沒回。
等屋子里又變作了一片寂靜之后,范譽后邊兩人才頗有些氣憤地說道:“公子,這老賊分明是坑你錢財,那些藥材,哪里值五錠金子?咱大刀在他脖子上一立,他還不是跪地求饒,這些藥材還不都是公子您的?”
旁邊那黑衣男子也是頗為贊同,不停地點頭:“是啊,是??!”
只見范譽臉上哪里還有半分儒雅神色,眉宇間全是殺氣,喝道:“你們懂什么?那老者既是懷揣如此名貴的藥材出來,豈能是泛泛之輩?怕是你們還未出手,早便已經(jīng)命喪黃泉了!我養(yǎng)你們這群飯桶做什么?整天都不動動腦子,凈是大白天說些鬼話!”
說罷,他袖子一甩,便消失在了那門簾之中。留下兩個黑衣男子面面相覷,卻又不敢做聲。
師徒三人走上了街,這時候姜孤才問道:“師父,那什么五錠金子多不多?夠不夠咱們用的?”
姜葵老臉登時變得樂呵呵的,對著姜孤說道:“豈止是夠用?怕是你們二人今后這輩子也夠用了!”
姜孤和姜蠻不由地一驚,沒想到這些平日山上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藥材竟是如此值錢,隨即二人便都樂了起來,那這幾天山下的日子豈不是好過了?
爺仨都是掛著滿臉的笑容,出了這永安城,繼續(xù)一路向北邊走去了,而那邊正是大梁城,在那里可是還有個大人物在等著他們呢。
再說那醫(yī)館之中,門簾倒是看起來破舊了些,那里內(nèi)卻又別有洞天,只見其間盆栽花草,木質(zhì)家具,銀燭臺,嵌玉桌,著實是稱得上華麗!
此刻范譽正躺在床榻上,想著剛剛那老人,倒不是心疼他的金子,那些藥材的確是自己占了便宜,只不過,那老人怎會有如此多的珍寶的?這可是讓他費盡了腦子。
想了半天也沒有頭緒來,只能作罷了。
他又緩緩起身,走了出來,簾子外邊,兩個黑衣男子依舊是坐著的,看見范譽出來,便慌忙間站了起來,道了一聲:“公子。”
范譽擺了擺手,道:“怎么都兩天了,那人還沒有來?”
顯然,他是對著兩個黑衣男子說的,那兩人互相看了看,都是搖了搖頭。
范譽雙手背在身后,站立了一晌,緩緩道:“看來若不是消息有誤便是走漏了風聲,你們二人去牢中看看,看那魏老頭死了沒有,若是沒死便將他接出來,可千萬不能讓他死了,他那女兒可是咱們的寶貝,若是那老頭死了,恐怕姬破武是再也不會出現(xiàn)了!”
二人均是彎腰,對著范譽道了一聲:“是!”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醫(yī)館之中只留下了范譽和那個老者。
范譽看了看那布衣老者,問道:“你看我做什么?”
只見老者此刻正盯著范譽,緩緩道了一聲:“造孽?。 ?br/>
范譽當下火氣便冒了出來,伸手一個巴掌打在那老者臉上,呸了一聲道:“哼,這里也輪的上你說話?”說罷轉(zhuǎn)身便進了屋子,留下那老者一個人捂著臉,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說,眼神中流露著一絲憤怒,還有一絲無奈。
這世道,還真是有權(quán)的無恃,有錢的無恐啊!想自己一把老骨頭了,竟是這般被小輩羞辱,可自己又能說些什么呢?
隨即,那老者還是哀嘆了一聲,悄悄坐在了那本就屬于他的位置上,準備著今天的生意了。
再說姜葵三人,一路出了永安之后便繼續(xù)向北走去,途中經(jīng)過了幾個小村子,那可是真叫個荒蕪,不過若是比起那白忘武的家來也是好多了。
幾個村子,都是清一色的土塊房屋,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幾乎都是一個樣子,好些的,也就是土磚圍了一個小院子,其間種著一些花草作物,也算是給這片荒蕪中添上了一些色彩,而不好些的,別說竹籬笆了,就是一座孤零零的土房子立在那里,周圍什么都沒有。
姜葵嘆了一口氣,這些景色,他早年都是見過的,只不過今日再看時,依舊是感慨萬千,那分初見永安時的奇怪心情也早便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果真,這世間還是不甚太平?。?br/>
他還依依記得,曾經(jīng)那觸目驚心的畫面,白骨林立的疆場,無數(shù)鮮血染紅的大地,多少青年壯志之士拼死一戰(zhàn),卻只能埋骨荒野,連安葬都成了奢侈。
到底何時才能太平?。?br/>
不經(jīng)意間,他吟起了那首曾家喻戶曉的歌謠:
既破我斧,又缺我戕,
周公東征,四國是皇。
哀我人斯,亦孔之將。
……
這是一首名為《破斧》的歌謠,詞語間,一種對和平的歡喜之情沁人心脾,雖說這歌并不是那么好聽,卻唱著無數(shù)人,對那久違的和平的向往。
誰又說周公便是好人了?一般的殺戮,在他手中同樣是做過的,當今世上的戰(zhàn)魂,不就是他的功勞嗎?這曲中,隱隱涵蓋的意思,眾人也都是心照不宣。
或許有些人聽來,這便只是一首贊頌周公的歌謠吧,但字里行間,那種對周公的諷刺之情,任是誰細細品味,都能夠唱出來的。
到底何日斧破,何日又能殳折呵!
到底何日才能安享一杯清茶?到底何日才能擁抱戀人靜享溫馨時光?到底何日,那不開眼的老天才能看看,這世間,是怎樣的一片荒蕪呢?
到底何日……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