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牧笛:但問題在于中國的銀行某種程度上,是喜歡司馬老師這樣的,就是某一個時段忘記還錢。為什么?因為中國的信用卡跟美國的信用卡不一樣,美國的信用卡是以商戶的傭金作為主要的利潤來源,而中國的信用卡相對來講薄利多銷,現(xiàn)在某些銀行的口號叫什么——“像賣白菜一樣賣信用卡”。
司馬南:跑馬圈地嘛。
王牧笛:它靠什么呢?它靠的不是傭金,而是靠高額的利息,你如果忘記還錢了,那個利息是很高的。
司馬南:所以,銀行它賺錢是有絕招的,這是一般老百姓不知道的。開始稀里糊涂簽協(xié)議的時候,你不知道欠債的時候利息會有多高。
郎咸平:我從來不簽,我也從來不用。
量入為出是美德
我們這種勤儉持家、量入為出的美德到下一代就沒有了,就是被美國這種超前消費文化、泡沫消費文化席卷了。
司馬南:說到信用卡的問題,中國的信用卡危機即使比美國輕得多,但是我們也有我們的問題。比方說,我們?yōu)榱四軌虼碳ば庞每ǖ南M,我們的授權(quán)額度往往比較高。還有我們的監(jiān)管功能弱化,這也導致了我們發(fā)卡發(fā)得太濫,所以現(xiàn)在關(guān)于信用卡的案子在增加。銀行為了完成定額,大量雇人到街上發(fā)卡,您拿身份證來就行,沒身份證的復印件也行,有的信用卡公司一次給你兩張卡。
郎咸平:買一送一。
王牧笛:所以司馬老師說,現(xiàn)在是“大學迎新,新生迎卡”,一進大學首先有一張卡。以前信用卡是財富、身份的象征,就跟十幾年前拿大哥大一樣?,F(xiàn)在不行了,現(xiàn)在信用卡跟什么水果蔬菜、教授的盜版書一起兜售。雖說我們沒有美國那種復雜的金融衍生工具造成的金融黑洞,但其實問題也很多。你看2002~2003年,各大銀行,包括四大國有銀行都開始搞信用卡中心,發(fā)卡無數(shù),現(xiàn)在中國城里人差不多人手一張卡了,也有很多的呆賬壞賬的問題。還有這里面有一個消費文化和信用文化的問題。因為美國的泡沫消費,他們是一種超前消費的思想;而中國相對來講還是秉承老祖宗那種量入為出、細水長流的思想。
郎咸平:就像我一樣——量入為出,不用信用卡。
王牧笛:但是你看現(xiàn)在媒體的評論,像《紐約時報》發(fā)表的言論,包括上次夏季達沃斯論壇上有很多人就說,現(xiàn)在在消費領(lǐng)域里,中國人跟美國人開始有交叉了。之前咱們聊過美國儲蓄率從0上升到7%,美國人現(xiàn)在開始不太敢花錢了,因為他收入下降了;而中國人在這個信用卡的刺激之下,開始慢慢地敢花錢了。
司馬南:現(xiàn)在中國年輕人的消費觀念在向美國人靠攏,像我們這個年紀的人還是比較謹慎的,還是要存錢的。
郎咸平:因為受過挫折的人都會比較謹慎。我很害怕哪一天萬一出了什么事,還不上錢怎么辦,我一直有這種危機意識。
司馬南:但是今天的很多年輕人手上都有若干張卡,有的都有5張、8張,甚至10張卡。拆東墻,補西墻。
王牧笛:這叫以卡養(yǎng)卡。
司馬南:卡族。
王牧笛:你看中國過去的5年是信用卡發(fā)卡的高峰期,現(xiàn)在很多人說未來的5年將是信用卡的結(jié)賬期,尤其金融危機來了之后,將迎來一個信用卡的危機。
郎咸平:我很擔心我們重蹈韓國的覆轍。韓國前幾年也是消費不足,然后政府就鼓勵韓國人消費,怎么消費呢?刷卡。
王牧笛:就是在亞洲金融危機之后嘛。
郎咸平:對,當時鼓勵他們消費,后來造成了重大的危機。
王牧笛:當時韓國政府是強制用卡,如果你這個商戶不用信用卡的話,它就制裁你。到2003年,韓國的信用卡危機爆發(fā),當時有360萬的不良信用卡用戶。
司馬南:政府過度介入任何事都會比較麻煩。
郎咸平:它們才真的不是市場經(jīng)濟國家,還來講我們中國。
王牧笛:同樣是東方國家,同樣是注重儲蓄而不注重超前消費、講究存錢養(yǎng)老的國家,它面對新的金融工具,也迅速被瓦解。
司馬南:我們的傳統(tǒng)文化傳給下一代的時候,已經(jīng)被美國的那種消費文化所影響,我們的文化要弱于人家西方的強勢文化。
郎咸平:因為我們的文化目前就是弱勢文化。
司馬南:所以我們一下子被人家打敗了,韓國就是一個例子。
郎咸平:我們這種勤儉持家、量入為出的美德到下一代就沒有了,就被美國這種超前消費文化、泡沫消費文化席卷了,沒辦法。你只要把好最后一關(guān)——不要把信用卡負債轉(zhuǎn)變成衍生性金融產(chǎn)品,只要把這一關(guān)守住,最差最差就是壞賬。
司馬南:也就是說,如果你不那么干的話,最大的問題也就是加減的問題,而不是乘除的問題,不是指數(shù)運算的問題。
王牧笛:很多人說,這里包含著中西方一個完全不同的價值判斷和家庭倫理。美國人吃飯前會說“感謝主賜我衣,賜我食”,在西方人看來,這個主會平等地賜給他們財富,所以他們不需要為他們的后代考慮,因為有一個主是我們財富的給予者;而中國不一樣。
司馬南:在吃飯的時候,我們當思一茶一飯來之不易,我們會念叨粒粒皆辛苦。用經(jīng)濟學的說法就是,我們中國人想到的是實體經(jīng)濟,而不是說那錢是變來的。我們想到實體經(jīng)濟當然就謹慎。信用卡文化是什么文化?“喜唰唰、喜唰唰、喜唰唰”,刷的時候很有快感,和郎教授掏票子的感受是不一樣的。所以,信用卡文化年輕人接受起來很容易。但是這東西確實有一定的風險,如果監(jiān)管不力,發(fā)卡太多就麻煩大了。
郎咸平:其實美國、韓國都是一樣的,發(fā)卡太多,監(jiān)管不力,都是這樣子的。我們把別人的壞習慣都學來了,但是有一點很好,咱們還沒那個水平去發(fā)衍生性金融產(chǎn)品,因此不會有那種危機。
司馬南:您說的我太贊成了,我們還不會玩,美國信用卡已經(jīng)危機了。
郎咸平:所以我們不會有太大的危機。很多人說,郎教授你這人講話總是過于悲觀,我沒有悲觀,我講的是事實。中國的危機不是這個問題,不是信用卡危機,也不是金融危機,我們是制造業(yè)危機,這點才是我們要注意的。制造業(yè)危機將來更深化的話,它帶來的金融危機也許是我們會碰到的。
我們會重蹈韓國的覆轍嗎
如果我們真的接過美國的信用卡,開始用信用卡消費的話,我們的下場會比韓國人慘得多。
王牧笛:現(xiàn)在有一個很熱的話題,就是托馬斯·弗里德曼在《紐約時報》寫的一篇文章,這篇文章里就說美國人現(xiàn)在不是把信用卡都拋棄了嗎?他們消費不起了,中國人應(yīng)該接過美國人這些拋棄的信用卡。
郎咸平:這就是叫我們重蹈韓國的覆轍。但是有一點不一樣,我們中國大部分人都很貧窮,如果我們真的接過美國的信用卡,開始用信用卡消費的話,我們的下場會比韓國人慘得多。因此,政府如果想透過信用卡來拉抬消費的話,我覺得大可不必。我們太貧窮,有些人是根本還不起錢的,任憑他多努力地工作結(jié)局還是還不起錢。
司馬南:就是還不起,絕對貧困嘛。
郎咸平:現(xiàn)在我看我們也不可能走上這條路了,因為這個事我們上上下下都有警惕了。首先銀行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警覺了,銀行它是要賺錢的,如果賺不了,那它就不這么干了。還有銀監(jiān)會有警惕了,銀監(jiān)會早就明令指出這些事要監(jiān)管,不能出現(xiàn)那樣的問題。所以,我們這個體制還是有自身的好處。
王牧笛:剛才咱們一直在說韓國在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之后,又產(chǎn)生了信用卡危機,后來它自己也反省了,在它的藝術(shù)作品中也能看出來。有個韓劇叫《錢的戰(zhàn)爭》,男主角的父親因為欠了高利貸,最后用信用卡割腕,割腕之后用血寫了四個字——不要透支。
司馬南:東方人觀念里面早就有不要透支的思想。我在20年前的時候,跟人家借過1000塊錢,之后就日日如芒在背,后來還了,心里真舒坦。所以,千萬不要欠人家錢。
郎咸平:你不錯嘛,這么有信托責任。
司馬南:基本的信用我還是有的。
王牧笛:中國發(fā)卡還有一個問題在哪呢?中國人認定的是高收入意味著有高信用,它審查的不是你的信用。美國再有信用卡危機,起碼美國整個的個人信用檔案是完整的,它可以根據(jù)你從小到大交房租、交學費的情況來判斷你的信用。中國不是,中國先看你收入,收入高給你額度高一點,給你個金卡,甚至黑金卡。
郎咸平:這個還好,我告訴你,我上次去銀行想貸款100萬,他們考慮半天說,郎教授雖然還算有錢,也很有名,可是不行,為什么?因為他們信用貸款是有等級的,100萬以上要副部級以上的。
司馬南:真的???
郎咸平:按照政府單位的級別來算,郎教授的水平大概是副科。反正到最后沒借給我。
司馬南:如果是真事,那我覺得太逗了,就算是正部級,假如不是貪官的話,100萬他也還不上。
王牧笛:所以你會發(fā)現(xiàn),中國的社會對信用的理解跟美國是不一樣的。
郎咸平:所以,我們中國是個很可愛的國家,美國發(fā)生的事情我們都不會發(fā)生,我們發(fā)生的事情美國也不會發(fā)生。
司馬南:這就是互補,很強的互補。
王牧笛:但是你看,歐洲現(xiàn)在正在迅猛地追趕美國信用卡危機的步伐,尤其是英國,因為它跟美國的特殊關(guān)聯(lián),英國現(xiàn)在是整個歐洲信用卡危機最嚴重的國家。
郎咸平:對,沒錯,然后它們的信用卡危機回過頭來,繞過中國的金融體系再一次沖擊我們的出口制造業(yè),到最后還是打擊我們最痛的地方。
王牧笛:現(xiàn)在這個信用卡問題還養(yǎng)活了好多其他的行業(yè),比如說追債公司?,F(xiàn)在銀行不出面了,而是找那種專業(yè)的追債公司。
郎咸平:我不曉得在我們內(nèi)地是怎么追債,在美國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臭烘烘的,天天在你家門口等著你,把你弄煩了,你就會想辦法還錢了。
司馬南:在中國他們是很橫的,到你家來的,或者到你單位來的,都是大塊頭,留著寸頭,胳膊上說不定還有一塊刺青,戴著大粗金鏈子。
司馬南:中國的信用卡還養(yǎng)活了另外一批人,這批人專門負責發(fā)卡。比方說北漂一族,他們每天要發(fā)到多少張卡,然后就會有一定的提成。所以現(xiàn)在發(fā)卡如果不多的話,這批人就要失業(yè)了。
郎咸平:沒事的,他們轉(zhuǎn)換得很快的。
司馬南:不賣卡就去賣郎教授的書(盜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