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變天
醞釀一個亂世需要幾百年，翻一個乾坤卻只需要寥寥半月。
只是十五天的時間……
蕭若被四萬大軍困在小沛，與曹操完全失去聯(lián)絡(luò)的十五天——整個中原，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
張頜的大軍困住了曹操的人馬……
曹操在鏖戰(zhàn)之中損失慘重。
北方流寇趁他無暇回顧之時作亂……
屠了許昌。
……
使者最后一句話說完，蕭若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反問：“你說什么？”頓了頓，不敢相信一般：“再說一遍?！?br/>
“北方流寇作亂，不知道是哪里竄出來的匪徒……”使者是曹操派的人，說這個消息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在許昌屠城，放火燒了宮殿，陛下駕崩?！?br/>
駕崩兩個字讓蕭若腦海里出現(xiàn)了片刻的空白。
這兩個字的深意漸次隨著現(xiàn)狀浮上來……
獻帝死了……新帝必然是劉炎……劉炎在袁紹手中。
驟然如臨深淵，從頭寒到腳。
“好……”她微微笑了一下，眼里卻是冷光：“好個流寇作亂……這一招真妙?！闭f著，閉上眼，試圖平復(fù)呼吸。
然而紊亂的氣息卻遲遲齊整不來……
河北最強的袁紹，再有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quán)利……到時候一份詔書下來，現(xiàn)在作壁上觀的諸侯，不參戰(zhàn)也得參戰(zhàn)。
幾方夾擊下來，等著她和曹操的就是死無葬身之地這一條路。
“文和……”喚了一聲坐在身邊的賈詡，蕭若唇邊浮上一絲苦笑：“怎么辦，我們被釜底抽薪了。”
……
于此同時，一模一樣的詞正從曹操咬緊的牙關(guān)中蹦出來——
“釜底抽薪……”被怒火焚盡的眼眸微微泛著暗沉沉的紅，霍地抬起頭，似乎要恨得眼內(nèi)流出血來：“袁紹……袁紹……”
口中急急地叫了兩聲……似乎就要罵出難聽至極的話來，卻半晌無言。
維持著張開口的姿勢，良久良久……
直到外面?zhèn)鱽硗▓螅骸败髁罹笠??！?br/>
才一掌重重地拍在幾案上立起身來……
“明公……”短短半年不見，荀彧似乎老了十歲，瘦弱的身軀裹在瑟瑟的淡藍色長袍下，一雙眼眸如同干涸的泉眼，這個曾笑看風(fēng)云儒雅淡然的謀士，看起來像一株枯死了的蒼松——
咬牙，顫抖著，重重道：“彧無能”
便直跪了下去。
聲音沙啞，尾音落在卷簾帶進來的風(fēng)內(nèi)，久久不散……
曹操佇立著沉默了一會兒……只是一瞬，他回過神來，俯下身去，慢慢將自己手下這個最得力的謀士扶起來：“文若請起……”愴然道：“無暇顧及文若，令你歷險，是孤無能。”
荀彧渾身一顫，抬起頭來，見他一雙朗目灼灼，內(nèi)里盡是誠摯之意，更是無言以對，舉袍掩面。
曹操少不得蹲下身低聲撫慰了許久，才扶著他站起來，輕聲問道：“許昌尚有守城兩萬之眾……如何？”
憶起不久之前許昌的慘狀，荀彧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來人偽裝為流寇……無帥旗戰(zhàn)甲，但攻城器械一并完好，訓(xùn)練有素……分明是……”
曹操眸光一跳，不動聲色地問：“多少人？”
“四萬”
“又是四萬……”
曹操眼眸瞇起，里面閃過深深的陰郁之色。
……
袁紹半個月的雷霆之舉，瞬間給亂世又變了個天。
獻帝駕崩……這個消息沒有多久就傳遍了天下……一時各路諸侯紛紛偃旗息鼓，天下縞素。
國喪除了悲哀，帶來的更多是不安。
本來就籠罩在一片沉沉暗黑中的漢室好像被更深、更看不到盡頭的夜覆蓋了。
忠君的忠己的，為天下的為逐鹿的，紛紛都朝著許昌的方向遙遙而拜，搶地而哭。
哭得荒原里的風(fēng)，都如哀哀的泣。
……
袁紹自然是其中哭得最悲傷的一個……大呼漢祚不存，國將不國，天何以堪……
一紙檄文號召天下諸侯休戰(zhàn)一月，在二月二日屠蘇之日，于九里山舉行祭祀，祭奠帝靈。
……
“我呸”
聽到這個消息，最氣的莫過于曹操手下的夏侯淵。
“這王八羔子一月不到就開始在九里山修祭壇，被我撞見。”夏侯淵一張臉漲的通紅，氣得只差沒離地跳起來：“分明是早有預(yù)謀……還有裝出這等……這等……”
怒火太烈，言語匱乏，一時詞窮。
……
然而氣是氣，這個祭典是沒有人能不參加的。
否則就是不忠君，就是賊。
就算知道這是袁紹下的套，也得去，必須得去。
……
徐州九里山……
每個諸侯規(guī)定攜帶衛(wèi)兵不得超過五千。
袁紹以身作則，最先到了。
各家探子查探回報……確實是五千人。
既然執(zhí)牛耳的最強者都如此，別家也就放心了，各自赴約。
前不久張頜揮師八萬南下，曹操損失慘重，以為蕭若在守城的時候應(yīng)該也有巨大傷亡，因此提議兩軍互為援引。
難得他自顧不暇之余，還分身援助了不少的糧草戰(zhàn)馬。
“曹公不知道小沛并無一人戰(zhàn)死？”
寬大的馬車內(nèi)，安放著兩張小案，蕭若賈詡一人一張。
蕭若正盯著手中的一封書信看……信是羅澤寫的——還未查探到任何關(guān)于華佗的消息。
伸手揉了揉發(fā)疼的額頭，口里答道：“萬兵圍城，誰會相信有人只射箭桿，除了徐榮，還有誰敢把戰(zhàn)場弄成這樣？”
“若不是文……”咳了咳，換了話：“不是徐榮圍城，我等未必不能援助，許昌未必會被滅?！?br/>
“所以說事情就是這個奇怪?！笔捜糇旖翘羝鹨荒ㄐσ猓衷诜_的第二份書信上游移著……這是一封來自夏侯敦的信，內(nèi)容是已經(jīng)緊急抽調(diào)重兵屯到函谷關(guān)和太行山一脈的各個險關(guān)要口，絕不會讓袁紹有機可趁。
心里滿意，便將精力應(yīng)付當(dāng)前，她抬起頭來，目光有些復(fù)雜地看著賈詡：“你覺得這個消息對他知道了會怎么樣？他要為了漢室賣命，結(jié)果因為他圍城，助紂為虐，害死了獻帝？”
賈詡眼里罩了一層灰：“不知?！?br/>
是真的不知道，徐文良要是知道自己害死了獻帝，會是什么反應(yīng)。
想都不敢想……
現(xiàn)在光是被蕭若淺淺一提，賈詡已經(jīng)感到冰雪侵骨，寒不能言。
苦笑道：“姑娘是想看看……文良的信念到底能被踐踏到什么地步么？”
話說出口……驟然察覺失言，賈詡不再言語。
蕭若也沒有將那句話接下去，目光移開，翻手，展開第三封信。
上寫的內(nèi)容大致是還未查到任何白馬義從的消息。
揉著額頭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些微力道……
心底泛起一絲不知道是憂還是懼的復(fù)雜情緒。
“是我想太多了？”
微微蹙喃喃自語……
卻不得其解。
……
“姑娘在說什么？”賈詡聽見了她的自言自語，抬起頭問。
他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也想問，只是一直沒開口。
“嗯?！笔捜酎c點頭：“我在想……二月二，不是龍?zhí)ь^嗎？”
“龍?zhí)ь^？”終究還是沒能捅破那個問題，賈詡?cè)棠椭啵荒樀囊蓡枴?br/>
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個名字應(yīng)該是后世才有……蕭若按住不問，轉(zhuǎn)了話：“二月二叫什么來著？”
“屠蘇之日?！痹俚拖骂^，筆在紙上揮毫，語帶輕微笑意：“忌動土、上房，宜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