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孩子。”皇后親切地拉著林清顏的手,雙眼出了神的看著林清顏的臉——這張臉其實沒有半分與自己的驚鴻相像,只是她的乖巧懂事卻與驚鴻一樣,每次與她說話都覺得是自己的顏兒回來了一樣。
“你的心意朕和皇后都知道,只是你的婚期不是也近了嗎?這些日子還是盡量不要出府走動的好,丞相,你說呢?”皇帝沒有過多的表示,話語里雖然是拒絕的意思,面上也沒有顯出不高興來。
林清顏心中咯噔一聲,忐忑起來,悄悄地往自己父親那里瞟了一眼。
老丞相急急起身,拱手慢道,“陛下,老臣的女兒也就這么一個,當然會為著她著想。但是比起女兒的婚事,老臣更擔心陛下和娘娘??!”
皇帝眼神明亮,似有笑意在其中,“丞相的心意朕自然清楚得很,你也這么大歲數(shù)了,很多時候,朕心里還真有些過意不去……”
“陛下!”老丞相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誠懇地說,“陛下真是折煞老臣了,為陛下效勞,老臣萬死不辭!若是哪一天老臣在陛下眼里已經(jīng)沒有用處了,老臣……”
“唉!”皇帝萬分無奈地搖搖頭,看了懷公公一眼,懷公公心領神會,快步上前扶起老丞相,細聲細語安慰道,“丞相大人這是何苦,陛下是器重你吶!”
老丞相被扶起來,竟然已經(jīng)淚流滿面,顫巍巍地站定后,抹了一把眼淚,這才繼續(xù)誠懇道,“陛下,娘娘!老臣知道這三年來,您二位一直沒有放棄希望,等著公主回來!可是人死不能復活??!”
皇后的面色怔了怔,握著林清顏的手也收緊了些。
林清顏有所察覺,不敢明目張膽地觀察圣上和娘娘的臉色,只得疑惑地看向自己的父親——不是說不要在圣上和娘娘提起公主的嗎?這會兒說這些話,圣上和娘娘的病情會加重的吧?
哪知老丞相的話還沒說完,他定了定神,繼續(xù)道,“所以,圣上和娘娘現(xiàn)在最重要的就是養(yǎng)好身子,再為云國皇室增添子嗣??!”
此言一出,滿庭默然。
老丞相繼續(xù)苦口婆心地勸道,“陛下,您要為天下社稷著想??!”
懷公公有些擔憂地看了皇帝一眼,老丞相這話太戳圣上的心了,圣上和娘娘這三年來日日稱病,可就是為了公主殿下早日回來,這天下社稷,自有其真正的主子來操心!
“噗,呵哈哈哈哈!”
皇帝忽的開懷大笑,笑得其他幾人深感莫名其妙,尤其是剛剛還一副誠心諫言的老丞相,此時見皇帝確實笑的開心,別提有多尷尬了。他攏了攏衣袍,似乎不知道自己的雙手該往哪里放。
“陛下,想到什么笑得那么開心?”
還是皇后在這個時候出面,解了眾人的疑惑。
“呵呵,朕只是想起驚鴻幼時也曾說過這樣的話?!被实坌Φ糜行├哿?,眼角還溢出了幾滴淚水,皇后溫柔地取了帕子為他擦掉,他便順勢握住皇后的手,“不知皇后還有沒有印象,那時候四皇子剛剛夭折,驚鴻跑來安慰朕,與丞相說了一樣的話?!?br/>
“公主殿下,她說了什么?”老丞相好奇問道。
“驚鴻說,人死不能復活,父皇要是真的為天下社稷著想,就與母后再生幾個皇子吧!”
“???”老丞相驚呆了,“這,這,公主殿下幼時就這般,這般……”
這般大膽?這般懂事?還是這般與眾不同?
老丞相的腦中閃過很多個詞語,最終卻一個都沒有說出來,只是深深地嘆息一聲,“唉……公主殿下的確自幼聰慧過人,是難得的天縱奇才,唉!”
皇帝隱忍著笑意,對老丞相道,“行了,朕會好好考慮丞相的話的,不過今日朕與皇后還商量了另一件事,恰好林清顏也來了,就一并說了吧!”
“是,陛下。”老丞相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好,看圣上這表情,應該不是件壞事吧?
皇帝與皇后對視了一眼,眼神也瞟過那一臉恬靜的林清顏,滿意地點點頭,開口道,“難得林清顏和皇后投緣,又這么有心,朕想賜她……”
“陛下——陛下!”
林清顏正垂首靜等著皇帝的下文,內(nèi)心忐忑又緊張,卻又聽殿外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喚響了起來。
不知為何,她心里狠狠跳了一下,似乎這道聲音將帶給她無比可怕的消息,她強自鎮(zhèn)定,手卻還是忍不住抽動了一下。她的手在皇后的懷里,被皇后輕輕握著,這一動就驚擾了皇后,皇后抬眼看了看她,眼神驚異。
皇帝皺眉望向懷公公,聲音低沉道,“去看看什么事?!?br/>
“嗻?!?br/>
懷公公小步退了出去,然而又在一個呼吸之間大步跑了回來,“陛,陛下!”
“嗯?”能讓懷公公都這樣失態(tài),想來不會是小事,皇帝站起身,其余人也都紛紛跟著站起身,“皇后先歇著,朕先去御書房。”
“恭送陛下。”皇后溫順地行禮,面含微笑,目送皇帝出門,又回身來看著林清顏,輕笑著說,“真是可惜了,陛下原本是要告知你,為你封號之事呢!”
轟隆一聲,林清顏腦中炸出一陣響雷,目瞪口呆地看著皇后,若非她還有些理智,她就要拉著皇后問個清楚了。
倒是老丞相淡然許多,謝過了皇后之后便告辭了。
懷公公隨著皇帝一同快步走出了昭華宮,還沒來得及叫鹵簿準備車駕,就被皇帝瞪住了。
“陛下,老奴,老奴只是遠遠看見了魏大人!”懷公公頗有些心虛地躲了躲。
“魏霆?”皇帝雙眼一亮,一甩衣袖就大步走了,“快,擺駕,你去將魏霆帶到御書房!”
“老奴已經(jīng)支使可信之人傳話了!”懷公公喘著氣跟上皇帝的步伐,心中總算踏實了一些。
跟著圣上這么多年,他自覺最是了解圣上的心思。所以在老遠瞥見魏霆之后,他趕緊支使旁人去傳了話,自己則以最快的速度給圣上報信。
自從三年前,魏霆追著公主去了圣醫(yī)山卻無功而返,公主殿下的行蹤,就完全交給了魏霆一行人來處理。原本是明面上的皇宮近衛(wèi)軍,卻被圣上一怒之下全部撤了職,對外人都說是保護公主失職所致,從而轉為了公主殿下一人的暗衛(wèi),不能貼身去保護的暗衛(wèi)。
這個時候,魏霆會出現(xiàn)在宮中,定是公主殿下那里有了什么變動!
“魏霆!”
“陛下!”
魏霆早早就到了御書房外等候,見皇帝匆匆趕來,頓時淚目,二話不說行了大禮,埋著頭鏗鏘有力地說,“屬下有罪!容公主孤身犯險,直到今日才得知公主行蹤!”
“驚鴻,驚鴻她……”
“請陛下降罪!”魏霆俯身在地,這時候才抬起頭來,“公主殿下已抵達帝都兩日了,說是在找合適的時機進宮?!?br/>
“帝都?!”皇帝的聲音拔高了一大截,雙眼更是炯炯有神,“什么合適不合適,這里是她的家!這孩子,回家怎么還要找時機呢!”
“陛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還詢問了屬下那件事……”魏霆說著,復又將頭埋了下去,聲音也被埋低了不少。
皇帝激動的聲音戛然而止,面色一下子沉重起來,“你怎么說?”
“屬下,屬下?lián)崊R報了。”魏霆一本正經(jīng)地說,他本就對公主所問一無所知,據(jù)實匯報便是不知道。
“很好,驚鴻經(jīng)此一事定是成長了許多,都怪朕沒有保護好她!你去告訴驚鴻,她的仇,父皇一定會替她報的!”
“陛下,公主殿下說不念報仇,還說,陛下和娘娘首要保重身體,不要過多操勞?!?br/>
皇帝一愣,繼而點點頭,“朕的驚鴻自小心地善良又大度,定是不記仇,但是她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無礙,朕會替她掃清一切障礙!”末了,他又接著問,“驚鴻她現(xiàn)在帝都何處落腳?”
“自然是,纖舞樓。”魏霆正了正面色,低聲說,“陛下,公主的那個身份沒幾人知道,那位林清顏究竟是從何得知?還能在這三年里撈走了公主殿下的名聲——如今公主回來了,絕不能再任她作為了!”
“這件事,不如你問問驚鴻的意思?!被实劬酒痣p眉,沉吟道,“驚鴻如今也已年滿十八,若非此事耽擱也該招駙馬了,你且問問她能否就此棄了那舞姬身份,以后怕是沒有時間去……”
“陛下……”魏霆猶豫片刻,幽幽開口,“公主殿下與陛下的意思一致……”
“哦?”這倒是令人驚訝了,皇帝擺擺頭,他的驚鴻有多喜歡那座纖舞樓他是知道的,有多喜歡迎風起舞他也是知道的。
想必這三年來,驚鴻過的很是艱難,也想通了很多事情吧!
想到這里,皇帝心里又是一陣抽疼,驚鴻從小就被他呵護在手心,雖然學業(yè)重,卻總不忍見她吃苦。誰能料到百密終究有一疏,那聞所未聞的毒害的驚鴻遭受了多大的痛苦!此仇不報,不是得被那些宵小之輩小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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