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當(dāng)初三哥學(xué)的分毫不差。

    李氏老臉一紅，道理上站不住腳。

    邱三意味深長的看著婦人，扯著嗓子怪笑一聲，“哦，這么一回事啊。貴人忘事，賊喊捉賊啊?！?br/>
    啊什么啊，李氏不滿的撇撇嘴，“就是我說了那話又怎樣？我是他娘，他是我肚子里爬出來的，以前窮的時候知道吃家里的，這會兒有了錢，一分不給家里花，你還有理了？”

    昭云搖搖頭，“可我知道的不是這些啊，三哥說了，每逢過年過節(jié)娘都會給三哥零花錢，哪怕分家了也如此?！?br/>
    “六郎自幼純孝，曉得爹娘辛苦，十歲從家里分出來，再苦再累沒朝爹娘要過一分銀子?！?br/>
    “就連前陣子從山里打獵回來，娘來討債，六郎也乖乖的把獵好的獵物送過去?！?br/>
    “娘說的，還了三哥操持婚事的銀子，額外再給娘三兩銀子，這事就了了。”

    “六郎拿獵物抵了八兩銀子，家里哪還有余錢？”

    一聽這中間還有‘八兩銀子’的故事，村里泥瓦匠的臉色頓時不好看，當(dāng)娘的還有讓兒子還錢的？

    兒子成婚，為人親娘不說幫扶著點，就連兄弟之間的好心也想著收回去，這叫怎么一回事啊！

    八兩銀子，也虧了李氏張得開那個嘴！

    真是喪良心呦。

    李氏見邱三等人以譴責(zé)的眼神看著她，一下子急了，“八兩銀子？你也好意思說！那些獵物不過是山上獵的尋常貨色，哪值八兩銀子？”

    她這一反駁，側(cè)面應(yīng)證了昭云所言不虛。

    本是言六郎蓋新房，趕上李氏這個大嗓門來鬧，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起。

    “六郎他娘呀，你這就過分了。孩子長大不容易，成婚娶媳婦過日子更不容易，你這不是添亂嘛。”

    “是呀，想當(dāng)初三郎成婚時你怎么做的，怎么輪到六郎，你的心就這么硬了？”

    李氏惱羞成怒，“我怎么了？我心硬？沒有我十月懷胎，哪來的這個兔崽子！孝道大于天，我管教兒子，天經(jīng)地義！關(guān)你們什么事？”

    這話就沒人應(yīng)了。

    親母子的事兒，還真不是外人能置喙的。

    見沒人吱聲，李氏越發(fā)得意。

    昭云盯著她的眼，笑道，“娘說話還真有趣，那些皮毛都是六郎費心獵的，我記得三哥說過，用來還八兩銀的獵物拿到縣城去賣，整整賣了三十兩銀子，娘說那些東西不值八兩，想來是一著急說錯話了?！?br/>
    李氏氣的發(fā)暈，心里暗罵三郎多嘴，平時見他笨嘴笨舌的，怎么到了女妖怪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

    被親娘接連埋怨的言小三，剛要起身收拾攤子，一個噴嚏打出來，好大的陣勢。

    五大三粗的言小三下意識揉了揉鼻子，奇也怪哉，今兒個怎么一直打噴嚏？是病了？還是咋的？

    一口一口的黑鍋甩給‘言三哥’，直說的李氏啞口無言，顏面盡失。

    對付她委實簡單，遇到事就說是三哥說的，三哥多老實的人，從不說假話。

    李氏心疼兒子，頂多是嘴上罵兩句，但對六郎，簡直是耗費了一生的苛刻。

    不等她再胡鬧，就被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懟回去。

    強人不敢犯眾怒，縱是李氏捧著厚厚的賬簿來數(shù)算言六郎的不是，這諸多的不是中，也不能說人家不孝。

    十六年來非打即罵還能好好伺候你，你讓人還錢，人二話不說把一天的成果送上去，足足三十兩銀子，換成米糧這得吃多久？

    且這兒子十歲的時候就被分出來獨撐門戶。

    小時候餓的沒飯吃你不管，生病要死了你不管，長大了娶了有錢的媳婦，眼瞅著房子要蓋起來了你來管，就是親娘也不能這么做?。?br/>
    李氏灰頭土臉的離開，昭云朝著言六郎一笑，伸手安撫他，“沒事了，你看，很好解決的?！?br/>
    言六郎怔怔看著自家小媳婦，既感動又感謝。

    孝道大于天，李氏哪怕有萬般不是，很多話也不能出自兒子之口。不到萬不得已，言六郎還不想和李氏撕破臉皮。

    畢竟，人生在世，誰不要個臉呢？

    要臉的言六郎為了表達(dá)內(nèi)心的感動，特意下廚做了一桌子好菜。

    飯后，昭云拿著帕子擦了嘴，“我要去縣城一趟?！?br/>
    言六郎凝眉，顯然是想起幾日前錦繡閣那事，“我和昭云一起去。”

    昭云搖搖頭，“不行，你得看家?！?br/>
    這是她的家，她不容許任何人來破壞。

    言六郎垂眸沉思，眉眼掩著失落，“好吧，聽你的。”

    昭云溫柔的摸了他的腦袋，“放心，我會早點回來的?！?br/>
    *

    用過飯昭云啟程往縣城趕，坐的還是王大叔的牛車，搖搖晃晃到了錦繡閣門前。

    昭云下車時特意拿出十文錢作為車費。

    王大叔是個老實人，老實人嘴笨，沒兩句就讓昭云說的不得不收了十文錢。

    辭別王大叔，昭云抬頭看著錦繡閣的牌匾，揣著今日畫好的圖樣，從容不迫的走進(jìn)去。

    因了柳夫人和容大小姐那事，錦繡閣負(fù)責(zé)接待的侍者對昭云印象深刻。

    上次應(yīng)對突發(fā)情況侍者應(yīng)對不周，被大掌柜好一番教訓(xùn)，這次見了昭云，態(tài)度更加和善，“客官有什么需要？”

    昭云環(huán)顧偌大的錦繡閣，“我要見你們掌柜?！?br/>
    ……

    金掌柜坐在梨花木椅上，微微訝異，“賣圖樣？”

    “……姑娘有所不知，錦繡閣一應(yīng)首飾，圖樣都是專人負(fù)責(zé)，姑娘的圖樣我雖沒見到，但能為錦繡閣專供圖樣的，可沒姑娘這般年紀(jì)呀。”

    對于畫手而言，年輕意味著不夠純熟。

    不是金掌柜看不起人，他能見昭云，已經(jīng)給了她極大面子。

    錦繡閣大掌柜，哪是隨便一個人就能見的？

    要不是看在小夫妻還有點意思的份上，金掌柜根本不會給昭云這個機(jī)會。

    機(jī)會給了，能不能把握住，又是一回事。

    但話說回來，手藝人，還得手頭上見真章。

    昭云隨手取出一份圖樣，“金掌柜請看。”

    金掌柜不惑之年，能穩(wěn)坐錦繡閣大掌柜，靠的是閱歷和眼力。

    “不知這樣可入掌柜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