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元吉!”.
馮元吉以手遮陽向上望,一身白衣的夏天十分顯眼,就像一尊神圣而不可侵犯的雕像,令人只能仰視。他瞇了瞇眼睛,從一邊的副將手中接過弓箭,張弓,搭箭。她站在墻頭如此暴//露明顯的地方,他又怎能錯過這個機會。雖然陛下有令要好端端的將她帶回去,可他深知這個女人不能活著,否則死的將會是他自己。
嘴角一彎,張弓,放箭。
嗖!嗖!兩聲破空之響,幾乎同時。
兩支箭對飛,啪地一下,精準的撞到了一起,然后同時掉落。
夏天回頭,付榕紹剛好放下弓。“厲害!”她毫不吝嗇的豎起拇指,卻猛地被一股大力扯了下去。后背撞到一個堅硬的胸膛,她順勢仰起頭,頭頂是燎又急又怒的臉。那邊的袁龍鱗早被氣瘋了,手中不知何時也摸過一張弓,對著馮元吉連發(fā)了三箭。
這三支箭來得又快又狠,一支連著一支,都是朝著咽喉的位置,卻是左中右三個不同的方向,無論馮元吉朝哪邊躲都躲閃不過。不過馮元吉也并非等閑之輩,拉過一旁的副將擋在自己身前,人肉盾牌之下,他堪堪躲過一劫,而那名副將則咽喉中箭而亡。
夏天扒開燎禁錮的手,向城下望去,見馮元吉沒有死,她才道:“袁龍騏不是要我嗎?怎么又改變主意了?這個馮元吉你們先別殺,我還想讓他再給我傳一次消息?!闭f著,她又要躍上城墻。這一回,她還沒起身,兩只手臂已被人死死抓住。她左右轉頭,看向一左一右分別拉住她的燎與袁龍鱗。
“莫再胡鬧了,危險?!?br/>
夏天挑眉笑看向燎,“還有更危險的。”用力甩開兩只手上的束縛,她重新躍上城墻。
城下是不斷攻城的敵兵,身邊是守城不殆的己兵。夏天無懼的傲立在城上,遠望著躲得隱蔽的馮元吉,高聲喊道:“馮元吉,你的主子不想要帝君之戒了嗎?你敢動本監(jiān)軍,你信不信本監(jiān)軍會讓你的主子親手殺了你!”
馮元吉皺眉,一招沒殺成她,他的麻煩確實不小。
夏天拿出花絲寶戒,在空中擺了擺,映著陽光,它發(fā)出極為耀眼的光芒。所有人都被這光暉吸引住了眼球,攻城的不攻了,守城的不守了,全都呆呆的望著夏天。
衣袂翻飛,長發(fā)飛舞,夏天輕輕一笑,.
“不可!”燎沙啞著喉嚨大吼。
夏天扭頭看了他一眼。燎禁不住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聲音噎在喉間,渾身戰(zhàn)栗不止。本欲上前阻止夏天的袁龍鱗見狀,不由得頓住了腳步,莫名的看向他。
這一遲疑,夏天已將戒指戴在了手上。一瞬間光華四射,一片亮眼白光將她的身影遮去。
眾人驚呼。
袁龍鱗駭然的扶住癱軟的燎,無措的望著那一團包裹著夏天的白光,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痛,悔,傷,悲。燎的眼前一直不停閃現(xiàn)著她看他的那一眼,那么強烈的恨、責備與無法原諒。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她根本早就識破了他的身份。她在逼他做選擇,選她,或是小七。而他,再一次拋棄了她。一顆心像是被人生生的挖去,整個人輕飄飄的,似是再也找不到重量。他想起這幾夜,她總會發(fā)低燒,天明時又會恢復如常。她發(fā)燒的時候,常會拉著她問:“為什么你總是不肯讓我看清你的樣子?”
他澀然,越發(fā)不敢向她說明一切。不是他不肯讓她看清,而是連他自己都幾乎忘記了從前的模樣。他已不再是袁龍翹,而是一個毀了容貌,毀了聲音,殘缺了身體的燎。
而此刻,他真的永遠失去了她。
白光逐漸消失,眾人皆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白色,斗篷。墨色,長發(fā)。城墻之上,依舊屹立著一名美麗的女子,只是她的右手的中指上多了一枚雕刻成牡丹式樣的花絲戒指。
“三嫂!”袁龍鱗興奮的大叫,她沒有被送到什么異世,沒有離開他們。他不敢置信,可又欣喜莫名。
馮元吉揉了揉眼睛,仰頭望著夏天,那傳說中的帝君之戒竟戴在了夏天的手上,且她還好好的活著。這,怎么可能?
燎顫抖的扶住袁龍鱗的手臂借力站直身,說不激動是騙人的,他此刻好想走過去將她緊緊的擁在懷里。
“看來本宮就是那天命所歸之人!”夏天舉起右手,面色平靜地道,“告訴袁龍騏,本宮會向他拿回帝位,若他仍舊執(zhí)迷不悟,定會受上天懲罰?!?br/>
城上城下一片嘩然,這仗還怎么打?帝君之戒雖不是人人都見過,但關于它的傳說很多人都聽過。即便沒有聽說過,看了如此玄奇神秘的一幕,也不由得另眼看待夏天,心里暗想著或許她真的是天命之女。
“報!”一名斥候兵撥開眾人擠到袁龍鱗等人跟前,“稟殿下,南門外出現(xiàn)援兵,打的是章君侯殿下的旗號?!?br/>
“二哥?”袁龍鱗略感意外?!坝卸嗌偃笋R?”
“兩萬人左右?!?br/>
袁龍鱗看向燎,可燎此刻的心里眼里只有夏天一人,其他的根本無法顧及,看他的樣子可能連他們的對話都不曾聽到。袁龍鱗藏起眼中的傷心,與付榕紹對視了一眼,吩咐道:“告訴蔣大人與云大人,與援軍配合,務必要將鄭允鎬活捉?!?br/>
“是?!?br/>
夏天漠然的轉身跳下城墻,理也不理眾人,徑自離開。
“小……”燎想要伸手拉住她。
偏過頭,夏天看向他的眼神無悲無喜,甚至沒有他的影子?!拔艺f過,你的機會只有一次?!?br/>
她緩步離開,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和一個萬劫不復的結果。她是在賭,用自己的去留賭他的選擇。這枚花絲戒指帶她來到這里,或許再戴上時她會被重新送回現(xiàn)代。即便被送回去她也不在乎了,如果他放棄了她,那么留下與回去又有何分別?她其實早已認出了他,即便一開始沒有,但這幾年的朝夕相處,她又不是石頭草木豈會一點兒感覺都沒有。那一日,他與宇文啟明、秀娘相認,她就站在門外。聽到他親口承認,聽到他說要瞞著她,聽他說他與她再無緣分。那一刻,她恨他恨到了極點,所以她一找到機會就羞辱他,折磨他,可心里又期盼著他能親口告訴她——他就是她的小三。她給了他無數(shù)次機會,甚至用身體的接觸打破他的心理防線,可是他仍舊退縮,仍舊躲避,到最后仍舊放棄了她。
她終于戴上了戒指,她還在這里,很好。
袁龍權親自帶兵馳援,兩方的兵力從敵眾我寡變成了兩廂持平,且夏天在北門處當眾戴上了帝君之戒徹底打垮了敵軍的氣勢,除了馮元吉倉惶逃走,連鄭允鎬都被活捉了。
閩凌靖章,四地聯(lián)軍完勝。
鄭允鎬被帶上府衙正堂時,夏天正笑意盈然的與袁龍權在寒暄,袁龍鱗、云無期、付榕紹、蔣貞和幾個副將都在。而每次都不離夏天身邊左右的燎,這一次卻破天荒的站在眾人之后,且臉色灰暗,落寞黯然。
夏天轉眸看了看鄭允鎬,勾唇淺笑,淡淡地道:“鄭大人,又見面了?!?br/>
鄭允鎬身上的盔甲已被除去,只穿著內(nèi)襯的紅色戰(zhàn)服,發(fā)絲稍顯凌亂,雙眼染血,在極力的保持著鎮(zhèn)靜。
“鄭大人這些年一路升官發(fā)財,好不威風,可惜到頭來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而已。當日你害本監(jiān)軍的夫君受苦,今日本監(jiān)軍就讓你好好嘗嘗其中的滋味?!?br/>
燎陡然抬起頭,有些驚喜的看向夏天。她還承認自己是她的夫君,難道……本已沉寂絕望的心,此刻又升起一絲希望。
“去請伙頭營中刀法最好的師傅過來。還有,讓他們帶上最順手的刀具?!?br/>
鄭允鎬聽得心驚,他不知道夏天要做什么,可是聽上去絕不會是什么好事??謶志拖袷且豢跓o底的水井,越是沉陷越是覺得窒息。
夏天氣定神閑,其他人雖不明就里卻也權當是在看戲。
不一會兒的功夫,來了兩名上了些年紀的伙頭兵,每人手上都握著一把菜刀。
鄭允鎬看的膽寒心跳,脖子后面直冒涼氣兒。
“兩位兄弟是廚房的?刀法如何?”夏天問的親切。
一個道:“屬下剔鴨子能使骨頭上不沾一點肉絲兒。”另一個道:“屬下切的蘿卜絲兒比頭發(fā)絲兒還細。”
“好,那本監(jiān)軍就交給你們一個任務,完成得好,重重有賞?!彼恢膏嵲舒€?!澳銈兛吹竭@個人了嗎?”
鄭允鎬下意識的向后縮了縮,試圖與她指的方向拉開些距離。
“本監(jiān)軍要你們將這個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來,割得越薄越細越好?!?br/>
兩個伙頭兵愣住,眾人無不目瞪口呆,鄭允鎬嚇得半天沒回過神。
“本監(jiān)軍無戲言,兩位兄弟這就動手吧,也讓本監(jiān)軍欣賞一下你們的刀工?!毕奶煨σ馊谌诘膶⑸碜酉蚝罂窟M椅背,話說的輕松隨意,語氣卻是毋庸置疑的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