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輕言洗完澡后下樓，發(fā)現(xiàn)楚山野的粥好像已經(jīng)熬好了，人正坐在桌邊低頭看手機(jī)。

    聽見他下樓的聲音后，楚山野飛快地抬頭看了他一眼，裝作若無其事道：“洗完了?胃還疼嗎?"

    其實(shí)剛剛胃疼就是顧輕言喝酒喝得太快了，現(xiàn)在緩過勁來，已經(jīng)沒多大的感覺了。顧輕言“嗯”了一聲，眼睛的余光瞥到了楚山野的耳尖。

    紅的。

    剛剛在衛(wèi)生間時事情發(fā)生得太快，他連窘迫都沒來得及感覺到，楚山野就慌不擇路地從衛(wèi)生間逃走了。

    這方面來說，楚山野的接受能力還是差一點(diǎn)，之前團(tuán)建住民宿時他幫楚山野打蚊子，楚山野可是光著上半身抱在他身上。

    甚至再往前追溯到小時候，他還能記起三人一同去游泳時，楚山野是如何有些扭捏不愿意只穿泳褲的。

    那會兒X市初見火爐端倪，夏天剛開始?xì)鉁鼐椭膘?5度以上，熱得狗都不愿意出去散步。

    楚家爸媽和人做生意，拿到了幾張游泳館的優(yōu)惠券，讓楚皓帶著顧輕言和楚山野一起去游泳館游泳解暑。

    楚皓小學(xué)的時候上過游泳課，會蛙泳和自由泳，游得很不錯，甚至還被當(dāng)時的游泳老師表揚(yáng)過。可楚山野從小到大都沒有什么游泳的經(jīng)歷，甚至也沒去過這種人多的地方，一進(jìn)門先被滿更衣室赤.裸的肉.體嚇了一跳，臉色煞白地捂著自己的衣領(lǐng)，似乎誰想要他脫衣服下水游泳他就和誰拼命。

    顧輕言之前也來游過泳，沒把大家湊在一起換衣服當(dāng)回事，看見楚山野一個人躲在角落里一臉驚恐地看著周圍的人，似乎下一秒就想從這里逃跑一樣。

    楚山野當(dāng)時才初一，顧輕言沒多想，只當(dāng)他是不習(xí)慣這樣的場合，連哄帶騙道：“小野，來都來了，你怎么不換衣服啊?外面熱，下水就不熱了。"

    楚山野動了動唇，半晌才憋出來一句話：“我……不想脫?！?br/>
    "不想脫?"

    楚皓假期開始時跟著健身教練鍛煉了一段時間，于是逢人就秀他那和白切雞沒兩樣的肌肉，這會兒早早換上了泳褲，一面走一面狀若無意地展示自己的肌肉："怎么出來玩還這不情愿那不情愿的?"

    楚山野看了他一眼，抿著唇，似乎和自己思想斗爭了很久才開口：“不想穿那么少。”

    楚皓聽后，面上浮現(xiàn)出幾分嘲諷：“不想穿那么少?楚山野，你有病嗎?男的不穿泳褲穿什么?比基尼?"

    他這話說的聲音不算小，旁邊幾個換衣服的中年男人聽見后不由得轉(zhuǎn)過頭來看楚山野，有幾個也笑出了聲音。

    楚山野一張臉漲得通紅，將頭低了下去，看上去像是想把自己在胸口憋死。

    "算了，搞不懂他。"

    楚皓沒什么耐心，煩躁地擺了擺手：“走吧言言，我們?nèi)ネ?，讓他自己在這里待著吧?！鳖欇p言蹙眉：“他還是個小孩，你這個當(dāng)哥的怎么把弟弟丟在這兒?”“問他也不說話，就知道在那里當(dāng)鵪鶉，”楚皓“嘖”了一聲，"懶得理他。"

    “那你自己去吧。”

    顧輕言說著在一邊的凳子上坐下：“我陪他一會兒?！?br/>
    楚皓愣了下，似乎沒想到顧輕言會這么說?？伤_實(shí)很想游泳，猶豫片刻后道：“行吧，那你陪他吧，我先走了。"

    顧輕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換衣間門口，拽了下楚山野的書包帶：“怎么不想換衣服?”周圍換衣服的中年男人漸漸離開，整個更衣室就剩下他們兩個人，楚山野終于舍得開口說話了。

    “我……”

    楚山野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地忘了顧輕言一眼，支吾片刻后小聲說：“我不好意思?！?br/>
    顧輕言被他逗笑了："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男生，怎么不能換衣服?"

    “其，其實(shí)我……”

    楚山野舔了下唇，似乎有什么事想說出來，可說到一半時還是放棄了。

    顧輕言沒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四周后小聲說：“現(xiàn)在周圍沒有那么多人了，不緊張了吧?"

    其實(shí)也緊張。

    但顧輕言不去游泳，非陪他在更衣室里耗著時間，讓楚山野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了。在顧輕言期待的目光中，楚山野只能紅著臉點(diǎn)點(diǎn)頭。"這就對了嘛，"顧輕言笑了笑，"換衣服吧，我?guī)湍銚踔?，不會被別人看見的。"

    他說著站起身，背對楚山野將上衣脫了下來，白皙光滑的后背一覽無余，而后“咣當(dāng)”一聲巨響從身后傳來。

    "怎么了?"顧輕言連忙回頭，"摔著了嗎?"

    楚山野手忙腳亂地將掉在地上的書包撿了起來，聲音像蚊子一樣?。骸皼]有，沒有，我書包沒拿穩(wěn)。"

    他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往前數(shù)五年，往后數(shù)五年，顧輕言還從未在哪個時刻看見過這樣窘迫的楚山野。

    “哥，怎么了?”

    楚山野有些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讓顧輕言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他攪動著面前的粥碗，有些驚訝道：“皮蛋瘦肉粥?”

    高中的時候他在外面吃早餐，每天固定的食譜就是皮蛋瘦肉粥加一個茶蛋，一吃就是三年。可上次來NGU基地的時候，楚山野分明還只會做白粥，這是什么時候去進(jìn)化的烹飪技能?

    似乎注意到了顧輕言的目光，楚山野微微揚(yáng)起眉，臉上的窘迫消失了不少：“我上周跟著視頻網(wǎng)站學(xué)的，你嘗嘗怎么樣。"

    他說完后頓了下，假裝若無其事道：“我記得你喜歡喝這個粥么，高中的時候每次都要在那家鋪?zhàn)淤I著喝，也不知道這么多年你口味變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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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輕言嘗了一口碗里的皮蛋瘦肉粥，有些驚訝：“味道很好?！?br/>
    楚山野摸了摸鼻子，唇角微翹，語氣卻仍十分平靜：“做飯么，還是很簡單的。你往后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給你學(xué)著做。

    他說完后，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楚山野似乎又想起來剛才樓上的尷尬事件，放在桌上的食指反復(fù)叩著桌板，好像有點(diǎn)坐立難安。

    “剛剛的事，我知道是個意外，”顧輕言看出來了他的尷尬，忽然開口，沒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而且初中的時候我們不是還一起去游過泳嗎?不是什么大事。

    他不提初中游泳還好，一提這件事，楚山野的臉又開始變紅，像只熟透的番茄。顧輕言將他臉色的變化看在眼里，挑眉：“你怎么臉這么紅?”

    “我…”

    楚山野垂眸看著桌面，聲音很?。骸捌鋵?shí)我當(dāng)時就知道自己取向和別人不同，所以才不想在這么多人面前換衣服，我覺得別扭，不舒服，就像不熟的異性戀坦誠相待一樣。

    顧輕言恍然

    大悟。

    十三四歲，確實(shí)是小孩第一次發(fā)育和情竇初開的年紀(jì)，原來當(dāng)時楚山野就知道自己喜歡男生了?？伤?dāng)時什么也不知道，甚至還以為只是楚山野在鬧什么小別扭，連安慰的方向都走錯了。

    他喝了一勺粥，剛想說點(diǎn)什么緩和下氣氛，就聽見俱樂部大門的門禁響了一聲，繼而杜興賢吵吵鬧鬧的聲音便從前廳傳來。

    顧輕言的還差一個粥底沒喝完，但因為之前喝的酒，一陣?yán)б怏E然襲來，讓他又開始昏昏沉沉地有點(diǎn)想睡覺。

    杜興賢大步走進(jìn)客廳里，使勁地吸了吸鼻子：“我靠，怎么有人在這里開小灶啊?”他背著手溜達(dá)到桌邊：“喝皮蛋瘦肉粥?這么香?你們點(diǎn)的哪家外賣?”點(diǎn)個屁，”楚山野擰著眉，“我自己做的。

    杜興賢“啊了一聲，忽然指控道：“隊長，你這有點(diǎn)過分了，上次下暴雨點(diǎn)不到外賣我說餓了，你把面包丟給我讓我自己啃，你真是好狠的心!

    “我本來就是為了我哥學(xué)的做飯，楚山野支著臉頰，為什么要給你做?”

    “別自取其辱了小杜?！?br/>
    童然從他身后飄過：“可能全世界就剩你一個笨蛋了。”

    杜興賢發(fā)揮不恥下問的精神，正要追著童然問他說的話什么意思，就聽顧輕言喊了他的名字：杜興賢，那個人……他有沒有說什么?

    “那個人”指的就是楚皓。

    “那個傻逼啊，喝不過我，我們散伙的時候他還在桌上趴著呢，”杜興賢冷笑一聲，就這點(diǎn)酒量也好意思勸酒?真他媽丟人，對吧童老師?

    童然敷衍地應(yīng)了一聲，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手機(jī)開了直播。

    杜興賢這才想起來自己好久沒直播了，這個月的KPI保不準(zhǔn)完不成，于是洗了個手，也順帶開了直播。

    他前置攝像頭沒轉(zhuǎn)過來，一開播照的就是他自己的臉。

    【小杜我不要看你我想看什么你懂的】【你隊不是控制伙食嗎?怎么左看右看覺得也沒怎么瘦啊】

    【小杜你吃瓜了嗎?你隊家屬今天見義勇為了!】

    什么瓜?不知道，”杜興賢一邊說一邊坐下，“我們正經(jīng)人，不吃瓜不看

    瓜。

    在他身后，顧輕言把粥慢慢喝完了，拿著碗就要去洗，卻被楚山野攔下了。

    “我洗，你坐著吧，他說，你喝了那么多，頭正暈著，別亂動?！?br/>
    【我聽見你隊隊長說話了】

    【他在干什么?他怎么不直播?時長夠了就可以不播了嗎QAQ】

    【第一次這么討厭卷王】

    “聽錯了，哪有什么隊長不隊長的?！?br/>
    杜興賢將電腦打開，把直播轉(zhuǎn)到了電腦上，用手機(jī)打開游戲界面：“稍微打兩把睡了，剛出去吃了火鍋，感覺有點(diǎn)發(fā)飯暈。

    【怎么又吃火鍋?】

    【NGU還缺保潔嗎?不用別的讓我參加你們的團(tuán)建聚餐就好】

    楚山野洗完碗回來，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串葡萄，綠色的，看上去特別飽滿。他把葡萄放在盤子里，戳了下顧輕言：“哥，吃水果嗎?”

    顧輕言“唔”了一聲，看向他的眼神都有點(diǎn)迷糊，輕輕搖了搖頭，靠在椅背上，頭歪向楚山野，

    在他肩上要靠不靠的。

    杜興賢原本正在排巔峰賽，一聽見“葡萄”兩個字后猛地轉(zhuǎn)身：“我靠，上次我說想吃你怎么不給我吃?

    “你不是正減肥嗎?”

    楚山野擰著眉：“打你的游戲去?！倍排d賢回過頭，看見屏幕上的彈幕流速忽然快了起來。

    【什么什么什么?你在和誰說話?】【小杜后面坐著兩個人!是兩個!】

    【行啊你隊有人公然談戀愛是吧都抓起來給我看看(?】【什么葡萄?我也要吃】

    杜興賢“哎了一聲：“沒什么，不吃就不吃，誰稀罕吃了?！?br/>
    這時他的游戲終于載入了選英雄界面，他把耳機(jī)戴上，基地里外放游戲的聲音消失了，整個一樓有一瞬間的安靜。

    接著，直播間的所有人都聽見他們賽場上和閻王一樣的隊長好像輕笑了一聲，聲音很低道：“怎么這么困?要不要上去睡覺?

    “不睡呀。”

    “那我喂你吃葡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