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孩子

    不久，萃燦來找我，原本胖嘟嘟的小臉深深地瘦了下去，我已經(jīng)有很長時間沒有和她聚了，我驚訝地看著她，無法把眼前的萃燦與半年前那個豐滿快樂的小丫頭聯(lián)系在一起。我猜想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我想我要離婚了?！陛蜖N說完便以手掩面，低聲地抽泣。

    我馬上回答：“不?！蔽覠o法忍受我身邊的朋友一個一個地變成離婚女人，“為什么，萃燦，他對你不好嗎？”我立刻義憤填膺，真想立刻沖到那小子眼前把他暴打一頓。

    “不，他對我太好了?！陛蜖N苦笑道。

    我困『惑』了：“那，他對你好，你為啥還要離婚？”我想起那個書卷氣很濃的電氣工程師，實在也無法把他與壞男人聯(lián)想在一起。

    “不是他的原因，是我自己?！陛蜖N剛說完我便把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你的原因？你有什么原因要離婚？”我很憤怒。

    萃燦嘆了口氣道：“我愛上了別人?！?br/>
    我啞然了，感情世界里，最殘酷的話莫過于這一句“我愛上了別人”，這一句話可以推翻所有的曾經(jīng)滄海，所有的海誓山盟。

    “我在網(wǎng)絡(luò)游戲里認識了一個人，我愛上他了，無可救『藥』地愛上他了?！陛蜖N說得很無奈很凄楚，讓我?guī)缀跻詾樗菬o辜的委屈的。

    “你昏頭了吧？”我抓著她的手臂，“你怎么會這樣糊涂？游戲里的事情能當真嗎？”

    “你別跟我講大道理，那些我都知道?！彼痤^，平靜地看著我。她那樣平靜的視線讓我明白了她說的都是實情，而且是不可挽回的實情。

    我實在是不了解那些網(wǎng)絡(luò)游戲，我也從未涉獵過網(wǎng)絡(luò)游戲，但是我曾經(jīng)看到過一些游戲畫面，竟然可以擁抱，可以親吻，可以戴結(jié)婚戒指，現(xiàn)實里的一切都可以在游戲里實現(xiàn)，現(xiàn)實里不能實現(xiàn)的也可以在游戲里實現(xiàn)，所以無數(shù)青少年，甚至還有無數(shù)中年男女竟然會『迷』失在虛擬的網(wǎng)絡(luò)世界里。我不知道網(wǎng)絡(luò)游戲曾經(jīng)讓多少對愛情『迷』失，但是我決心要喚醒我的朋友萃燦，我絕不相信一個虛擬的3D畫面就可以拆散一對結(jié)婚好幾年的夫妻。

    “那個，呃，那個讓你著『迷』的小子是干什么的？”我問。

    萃燦笑道：“他是石家莊某一家網(wǎng)吧的網(wǎng)管，網(wǎng)名叫做大海。”她的回答讓我目瞪口呆，我又一次跟不上愛情『潮』流了，一個網(wǎng)吧的網(wǎng)管，充其量是一個技校或者某個電腦學(xué)校畢業(yè)的家伙，怎么能配得上名牌大學(xué)本科畢業(yè)的萃燦？也許我的想法太惡俗了，我自始至終認為談戀愛最起碼兩個人的文化學(xué)力不能差太遠，不然從哪里去尋找共同語言呢？

    “那家伙多大？”

    “十九歲。”萃燦說完斜了我一眼，一副等著挨我罵的樣子，我再一次瞠目結(jié)舌，十九歲？萃燦雖然比我略小，但是也已經(jīng)過了三十了，怎么會和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談起了戀愛？

    “萃燦，你瘋了吧？”我惱火地看著她，“十九歲的愛情有多成熟你我不是沒有經(jīng)歷過。你竟然為了這樣一段孽緣要和你老公離婚？你想把我氣死啊。”

    萃燦說：“反正我已經(jīng)把很多人氣死了，不在乎多你一個?！币桓彼镭i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你愛他什么？”我忍不住還要努力。

    “沒有理由，愛，還有理由嗎？”萃燦道，“我和他在一起很開心，很快樂?！?br/>
    “難道你和你老公在一起不開心不快樂嗎？”我追問。

    “他對我的愛，讓我感覺窒息，他什么都管著我，你別看他外表那么斯文，實際上，這個人倔得很，自我得很，我受不了他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如果不是我們的婚姻一直存在問題，大海也不會出現(xiàn)在我們中間。我愛大海，可以為他死，大海也愛我，可以為我死?！彼届o地說。

    我感覺到我所有的語言都匱乏了，我對這個莫名其妙的網(wǎng)絡(luò)世界感到無比恐慌，它確實能顛覆一切傳統(tǒng)的東西，甚至包括感情。

    在這樣一個愛情『迷』失的網(wǎng)絡(luò)時代，還有人敢自信地說“我對你的愛永永遠遠都不會改變”嗎？我不是曾經(jīng)對Michael說過這樣的話嗎？如今我卻和一個叫做蔣杰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我甚至“無恥”地把愛情轉(zhuǎn)移到了蔣杰身上，這個世界，如果你對自己都產(chǎn)生了質(zhì)疑，那么你還能相信誰？

    我和蔣杰說起萃燦的事情時，他正在專心致志在電腦上打紅警，他在家的時候沒事也會玩玩游戲放松，但是多是單機游戲，偶爾上QQ游戲上下下象棋，很少加網(wǎng)友聊天。他頭也沒抬，說：“老牛吃嫩草啊，真受，嘿嘿?！?br/>
    我嗔怒道：“你也想吃嫩草是吧，哼！哪天我也叫萃燦教我玩一把魔獸，去吊一個年輕英俊的小帥哥，把你甩啦?！?br/>
    蔣杰抬起頭斜了我一眼，道：“你知不知道會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難道你要把我殺了？”

    “那倒不至于?！彼Φ?，“我會把你帶回我農(nóng)村老家去，那有一口大鍋，直接把你扣在鍋里，大火煮了?！?br/>
    “你敢?！蔽姨^去坐到他腿上，在鍵盤上一頓『亂』敲，他的紅警便玩不成了。

    “別鬧啦?！彼阶∥遥澳阒恢罏樯遁蜖N的婚姻會出『亂』子？”

    “那你說為什么？”我趴在他肩膀上給他掏耳朵。

    “因為他倆沒有孩子，如果他倆要一個孩子哪至于離婚?！彼治龅?。

    我一想到這個事，便鬧心了：“這回來都兩個多月了，我肚子還沒有動靜，不會出什么狀況吧，要不咱倆上醫(yī)院檢查一下?！?br/>
    蔣杰馬上答應(yīng)了，我倆都不是磨磯的人，此事宜早不宜遲，我們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門去吃了個快餐，一點鐘的時候往醫(yī)院趕。

    快到醫(yī)院的時候我突然很緊張：“要是我不能生育，你可怎么辦？”

    蔣杰伸手拍拍我：“你不要胡思『亂』想，不會有事的?！?br/>
    我仍然不放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搞不好真是這樣可怎么辦呢？”

    蔣杰惱了：“你這個人怎么盡說些喪氣話，咱倆每年都做體檢，啥事沒有，你瞎擔心什么，馬上到醫(yī)院了，問問大夫不就知道了。”

    我噤聲不語了，他看看我知道我肯定還是很緊張，于是停了車，說：“就算真的是你不能生育，我也認了。孩子是將來的事情，將來還指不定是誰家的，成了家誰還管咱老兩口，但老婆是我自己的，要和我過一輩子，所以，不管你有沒有孩子，我對你都是一樣的嘛?！?br/>
    我看看他，感到眼睛有點發(fā)熱：“真的？”

    他『摸』了『摸』我的頭，肯定地答道：“真的！”過了一會兒又笑道，“要是我的原因，你怎么辦？”

    “那我就謝天謝地不用生孩子了。”我馬上說。

    就這樣，去了醫(yī)院，蔣杰還托關(guān)系找了專家。一圈檢查下來，便心急如焚地等待，過了兩天，該出來的結(jié)果全出來了，醫(yī)生說我倆都沒問題，就是太心急了，俗話說得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有時候你越著急，他就像跟你捉『迷』藏似的越不來，呃，等你差不多把這事忘腦后去了，他就來了。但醫(yī)生說我有些『婦』科炎癥，可以先把炎癥消一消，等炎癥下去了再懷孕。我倆聽了頓時如獲大赦，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對女人來說，不愿意生孩子是一回事，能不能生孩子那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蔣杰趕緊把這消息告訴了他媽媽，老太太總疑心我們騙她，說無論如何過了年就要懷上。我心想這還能當成指標任務(wù)去完成嗎？便有點不開心。

    蔣杰看到我的表情便來哄我：“我媽那個人就那樣，你相處這些年了還不了解她嗎？她也是想早點抱孫子，老人嘛，也可以理解的，是不是？”

    這些年和婆婆相處下來，不知道生過多少氣，偷偷委屈過多少回，最開始的時候總是影響我們夫妻倆的關(guān)系，后來蔣杰在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可聰明多了，總是擺出一副和我一起受委屈的姿態(tài)，讓我感覺丈夫是和我站在一起的，心里便舒坦多了，也就不去和婆婆計較了，凡事也都能忍讓她，好歹沒有住到一起，畢竟少了許多正面沖突，因而婆媳關(guān)系平和緩解了不少。我的原則是，只要婆婆不『插』手我的事情，她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逢年過節(jié)的，我也會買很多禮物送過去，大面上也總得過得去才行。蔣杰最初的目的是希望我和婆婆能相處得像母女一樣融洽，那便是他的理想境界了，但是后來他也發(fā)現(xiàn)那理想是不能實現(xiàn)了，于是也只得放棄，只要我和婆婆能維持目前的平和相處的狀態(tài)就阿彌陀佛了。

    婆婆掛在心上的事情有兩樁：第一樁就是我倆到現(xiàn)在還沒有孩子，她成天念叨，不過這事兒現(xiàn)在至少我倆都愿意給她去實現(xiàn)；第二樁就是特特，因為蔣杰他二哥成天不著家，有這個兒子跟沒有一樣，特特他媽媽自從改嫁了之后便音訊全無，這孩子就像沒爹沒媽似的，開家長會的時候都是婆婆去，所以婆婆一直希望把特特過繼給我和蔣杰。我自然不樂意，不過蔣杰比我還不樂意，他非常惱火他二哥，同時也很憎惡那個離婚的二嫂，再則這孩子的脾氣『性』格和他爹簡直是一個模子出來的，倔犟蠻橫不講道理，蔣杰說將來長大了也是一個蔣老二，成不了氣候，他說這孩子養(yǎng)不親，和他媽一樣沒心肝，誰對他好都是白搭。但是婆婆自始至終舍不得放棄這個孫子，孫子就是她的心尖肉，被她慣得無法無天，所以婆婆和蔣杰母子二人也經(jīng)常為了特特的事情鬧別扭。

    這不，這天，婆婆來電話又提起特特的事情，說學(xué)校來電話要開家長會，作一下年終總結(jié)，婆婆找不到老二，便希望蔣杰能去。蔣杰當即就火了，說：“要錢的時候他就回來了，現(xiàn)在兒子學(xué)校要開家長會就找不著他人，他都多大歲數(shù)了？我哪那么多閑工夫，我不去！”說完便把電話扣死了，蔣杰是個火暴脾氣，在電話里話不投機立刻就扔電話，我早都習慣了。我看他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生悶氣，便給他倒了一杯加冰的可樂，哄他道：“別生氣啦，來，喝點冰水消消火?！?br/>
    他擺了擺手：“不喝，這老二，真是越來越可恨。”

    “你自己哥你還不知道啊?！蔽艺f，“幾十年都是這副德行?！?br/>
    “養(yǎng)不了孩子就別生。”蔣杰狠聲罵道，“掐死得了，省得鬧心。下次再要錢一分錢不給了?！?br/>
    “好啦，別生氣了?！蔽覄袼溃澳隳囊换厣鷼獾臅r候不這么說，這會子氣成這樣，等氣消了，二哥還是你的二哥。我還不知道你。你沒時間去開家長會，那我替你去吧，確實老讓老太太去跑腿也不是個事兒?！?br/>
    蔣杰聽了頓時眉開眼笑，大口喝了一口可樂道：“真的，那你去??？”

    “我去?！蔽艺f，“你們蔣家上輩子欠老二的，我呢，上輩子欠你的?！?br/>
    他高興地緊摟了我一把說：“你真是我的好媳『婦』兒?！?br/>
    我真懷疑他們母子倆設(shè)局“陷害”我。

    我對孩子的態(tài)度向來都是站在旁邊看著，有時候看到人家的小孩非?？蓯郏m然有想要擁抱親吻的沖動，然而終于畏懼多過于喜歡，因為雖然此時他咯咯地笑不停，可下一分鐘就可能哭個沒完沒了了，所以我一般都屬于那種笑嘻嘻地站在旁邊看人逗孩子的那種，倘若那孩子突然看見我了并且心血來『潮』跑向我了，我就趕緊眼神飄忽溜掉了。所以有孩子的母親多半都不喜歡和我交談，她們的話題三句話不離開孩子，而我卻看起來總是心不在焉。

    特特自然不和我親近，蔣杰在他心目中是個兇神惡煞，而我作為兇神惡煞的婆娘肯定也不會好到哪里去，再加上婆婆平日也在他面前說了我不少的“好話”，所以他不親我，甚至有些怕我，不管平日再怎么皮，我和蔣杰一出現(xiàn)他立刻老老實實。

    蔣杰給他找了一個很好的雙語學(xué)校，在市郊，教學(xué)條件非常優(yōu)越，一年花費也不少，不少孩子在那里寄宿，然而婆婆舍不得孫子，天天讓人去接他回家。

    我到達學(xué)校的時候，停車場停了不少車，其中不乏寶馬奔馳之類的各種名車，看起來都是有錢的主，我的別克車在其中算是最次的了。我先去教室找特特，他正在和小同學(xué)打鬧，看到我了，有點愣，我叫他的名字，他才慢吞吞地過來。

    “特特，一會我開完家長會你也放學(xué)了，你就坐我的車一起回家好不好？”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讓自己的語氣讓他聽起來有親切慈愛的感覺。

    他低頭拿腳不停地蹭地不吭聲，一雙白『色』運動鞋被他作得不輕，早沒了原來的本『色』。我『摸』了『摸』他的頭，他下意識地躲了一下，拿眼睛偷偷瞅我，他個頭又高了，蔣家男丁都長相周正，個子高大，特特也繼承了這一特點，是一個漂亮的小男孩，隱隱已經(jīng)透出一股倔犟與英氣。我平時很少關(guān)心他，不知不覺竟然已經(jīng)長到我齊胸高了。

    “晚上我?guī)闳コ员貏倏脱剑貌缓?？”我聽說大多數(shù)小孩都喜歡肯德基、麥當勞、必勝客之類的東西，果然他抬起頭看看我，點了點頭。

    這時，我們身邊站了幾個小孩子看外星人似的看著我，一個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問道：“蔣特，這是你媽媽嗎？平時都是你『奶』『奶』來開家長會，這次怎么是你媽媽呢？”

    另一個小女孩說：“他媽媽好年輕好漂亮哦?！蔽倚χ呐倪@個孩子的頭，這時他們一個任課老師模樣的人進來了，看見我便走過來，笑道：“蔣特，這是你媽媽嗎？”

    我正準備回答，卻竟然看見特特清楚地回答：“是?！蔽矣行@呆有些懵。

    那老師便說：“我是他們的數(shù)學(xué)老師，您今天是來開家長會的吧？”

    我說是，他便看看特特說：“這孩子挺聰明，可就是猴子屁股坐不住，好好管住他的話將來能成大器的?！?br/>
    我和老師聊了幾句，上課鈴便響了，我趕緊到會議室那邊去開家長會，會后我與特特的班主任聊了一會兒，了解到他現(xiàn)在的情況挺讓人犯愁的，這孩子上課從來不好好聽，盡講小話，話癆似的。還愛和同學(xué)打仗，他爹這個缺根弦的，平時鬼影子看不見一個，心血來『潮』了就給特特報了一個柔道學(xué)習班，沒事周末放假就讓他去練柔道，這倒好了，練了上學(xué)校可派上了用場，學(xué)習不好好學(xué)，柔道卻練到腦子里去了，成天在學(xué)校和同學(xué)干仗，抄襲作業(yè)，用剪刀剪坐在前面的女同學(xué)的辮子，把英語老師氣哭，總之無惡不作。我簡直震驚，沒想到一個八歲大的小孩子可以作成這樣，我不知道別的家長是否找過婆婆麻煩，但是我聽說婆婆經(jīng)常被他氣得吃不下飯，沒有想到竟然已經(jīng)惡劣到這種程度。難怪蔣杰經(jīng)常生氣地說“這小子完了，就是另一個蔣老二，還沒長大就知道將來是個啥樣”。

    會后我去接特特放學(xué)，他上了我的車，自己麻利地把安全帶系上，對我說：“你真的帶我去吃必勝客嗎？”

    “那當然?！蔽艺f，“而且你想吃什么就點什么，今天我請客?！彼麡妨?。

    “不過呢，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你問吧。”他頭一揚，像個小大人似的說。

    “你告訴我你為什么告訴老師說我是你媽媽?！蔽倚χf。

    他這下不吭聲了，一個勁吸鼻涕，我從兜里掏了塊紙巾給他說：“來，擤一擤吧，把紙扔旁邊的地塑料袋里?！?br/>
    “我有好久沒有看見我媽媽了，我都快忘記她長啥樣了?！彼吐曊f，“『奶』『奶』說我媽媽死了，三嬸兒，是真的嗎？”我見他眼淚就要掉下來的樣子，趕緊說：“不會的，你媽媽好好的呢，你好好學(xué)習，過年的時候我?guī)闳タ纯此?。?br/>
    “真的嗎？”他立刻很驚喜。

    我點點頭：“當然，不過你得好好聽我的話，聽老師話，好不好？”

    沒想到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媽媽不要我了，我也不想要她?！蔽以僖淮握痼@他說出這樣的話，難道他小小的心里有著深深的憂愁？我突然感到一陣心酸。

    帶他去吃了必勝客，他高興地點了他最喜歡吃的香辣精選比薩餅，又吃了薯格和冰激凌，心滿意足地擦擦嘴說：“謝謝三嬸兒，我長大了也請你吃比薩餅，最大的那種?！笔掷锉犬嬛?。我微笑著看他，第一次和一個孩子單獨相處，覺得感覺還不壞。

    “你頭發(fā)長了，咱們?nèi)ダ韨€頭好不好？”我說。

    他想了想說：“好，要理三叔那種板寸兒頭。”

    “小樣兒，你還知道板寸兒?！?br/>
    吃完飯我便帶他去剪頭，蔣杰來電話我告訴他說帶特特剪板寸兒頭呢，他說要理三叔那樣的板寸兒頭。蔣杰罵著“小兔崽子”在那頭哈哈大笑，我想其實蔣杰心里是疼他的，只是他和我一樣不知道如何去愛一個孩子?！昂⒆印边@兩個字在我心里開始變得很柔軟，我牽特特過馬路的時候，他也不再躲開，任由我拽著跑過馬路，冰冷的冬夜里，我感受到了那只小手傳遞給我的溫暖。

    也許女人天生就是敏感而感情豐富的動物，小小一件事情也會被觸動，我不理解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在生了孩子之后還要為了這樣那樣的理由分手，讓孩子享受不到一個完整家庭的愛和溫暖。如果你不能給他完整的愛，為什么當初要生下他，他從那么小開始就要承擔人生的苦痛和憂傷，這樣對他是多么的不公平？況且，一個女人若是為了別的男人把自己的孩子舍棄了，她還能叫做母親嗎？

    我把特特送回家，他打開車門自己跳下車去，又回頭眨巴著眼睛看我：“三嬸兒，你不上去嗎？”

    我想了想把車熄了火，下車和他一起走進院子，特特在院子里大聲喊：“『奶』『奶』，我回來啦，三嬸兒也來啦?！?br/>
    婆婆打開門，站在門口看著我，看不出她臉上是什么表情，我笑道：“媽，我去開家長會，順便把特特接回家了?！?br/>
    婆婆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說：“進屋坐會兒吧。”

    “剪頭啦？”婆婆把我們迎進去之后便抱住孫子親了一口。

    特特說：“嗯，三嬸兒帶我剪的，還吃必勝客了?！?br/>
    “以后不要浪費錢帶他去吃那個，沒有營養(yǎng)。”婆婆看了看我說。

    我笑道：“知道了?！?br/>
    保姆端來茶水，我喝了一口，坐在沙發(fā)上有些拘謹，畢竟，我很少和婆婆這樣單獨相處過。

    “暖氣還好吧？這天太冷了。”我說。

    “是啊，明天又得下雪吧，今年過年擱這過嗎？”婆婆突然問道，我去年在娘家過的年，婆婆和蔣杰老大不高興。

    我沒想到婆婆直接這樣問我，一時不知道怎樣回答，便說：“過年還早呢，暫時沒定，這個冬天我和蔣杰都忙?！?br/>
    婆婆對我的回答不甚滿意，我看再坐下去也難免尷尬，便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婆婆說：“有時間就過來，特特也沒個人輔導(dǎo)。”

    我說好，她又加了一句：“天黑了，開車慢點?！蔽铱吹剿驹陂T口，老態(tài)龍鐘的樣子，突然覺得心里一陣難受。就算她再有千般不是，她生育了我的丈夫，我老和一個沒有多少年頭的老人較什么勁呢？

    剛回到家沖了個澡，蔣杰的大嫂就打電話過來了。我看蔣杰神『色』突然變得凝重，便預(yù)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把耳朵靠上去聽，電話漏音很大，大嫂嗓門也很大，聽得一清二楚。

    “老三，你快過來吧?！贝笊┱f，“看看你們老蔣家的人都干了些什么?！?br/>
    “什么意思，說明白點?！笔Y杰說。

    “你大哥都快把我打死了，你大哥瘋了，你快過來吧?！?br/>
    “怎么瘋了？”蔣杰說，“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我聽見大嫂沒有回答，只是在電話里哭，便說：“蔣杰，大哥大嫂肯定為什么事情打起來了。”

    蔣杰著急地瞪了我一眼說：“你別『插』嘴，聽她怎么說?！?br/>
    我知道蔣杰平日素不喜歡他大嫂，老埋怨她不孝順婆婆，便催促他趕緊穿衣服去大哥家看看。

    蔣杰生氣地罵道“真是討厭，太討厭了”！他一回到家便懶得不行，不愿意動彈，這會子大冷天的，又要折騰出去，心里自然不痛快，但是不去也不行，不定大哥家出了什么事情。我也穿上衣服準備跟他一起去。

    “你也去?。俊彼纯次?。

    “嗯，我去看看大嫂?！?br/>
    “行，去吧，多穿點，外頭多冷。”說完他把帽子給我戴上了。

    我倆哆嗦著去停車場取車，夜深風大，凍得我牙床咯咯直響。蔣杰把車發(fā)動之后，一路直飆到了大哥家，還在門外就聽見里面吵吵的聲音。叫了半天門才開，看到大嫂的姐姐和姐夫也來了。大嫂正在哭著罵著，小侄女也抓著她大姨的衣角哭得眼睛都腫了。

    家里面一片狼藉，書架上的書掉了一地，砸碎了梳妝臺，電腦開著，鼠標也掉在地上，想是也砸了，大哥坐在書房的電腦前，屏幕上還閃著QQ。我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果然大嫂開始哭著數(shù)落：“成天就知道聊天，聊什么聊？在網(wǎng)上勾引女人，出去幽會，不要個臉了，孩子你管過嗎？我起早貪黑，為的什么？這家就是我一個人的嗎？”

    “過不了就別過，離婚！”大哥在房里喝道。

    大嫂尖聲叫道：“離，誰要不離誰是孫子，你去把離婚協(xié)議書拿來，我要不簽字我立馬就死在你面前。就知道打我，好幾次了，老三你看看你哥還是不是人？有責任感嗎？有個做丈夫做父親的樣子嗎你？”

    大哥回嘴道：“你有個做媳『婦』的樣子嗎？你孝順過我媽嗎？你結(jié)婚這么多年，你去看過她幾次？你就是個潑『婦』，就是個潑『婦』！”

    蔣杰大聲說：“不管你們是因為什么事情吵架，動手就是不對，犯天大的錯也不能動手，何況還有孩子在旁邊，你們怎么當父母的？”

    大嫂把頭伸到我們跟前，哭著說：“老三，楚顏，你看看他把我打成什么樣了呀，今天你們要是不來，他是要把我打死呀?！?br/>
    我一看，果然頭上起了一個大包，大嫂說：“他一進門不分青紅皂白就抓住我的頭往墻上撞呀?！闭f完號啕大哭，孩子一看媽媽哭成這樣，便也開始哭，我看到大嫂這個樣子，心里格外不是滋味，眼睛也濕潤了，一個男人怎么能把結(jié)婚十多年的妻子打成這樣呢？

    “楚顏，你平時總說蔣家老大像個大哥樣，你看看，他這樣子還像個人樣嗎？這就是你心目中的大哥呀?！贝笊┛薜?。

    大嫂的姐姐一看妹妹被打成這樣，立刻情緒失控，大聲罵道：“小蔣，你還是人嗎？她跟你這么多年，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這樣幾次三番地打她，你還是人嗎？欺負我家沒人了是不是？”

    大嫂的姐夫一看這情勢不對，趕緊勸住自己的老婆說都少說幾句，沖動有什么用，沖動能解決問題嗎？

    我在邊上一直不知道怎么勸好，便一直沒有說話，這種情況下，說什么他們都聽不進去，便對大嫂說：“大嫂，今晚就帶小Y到我家去住，你倆分開兩天，等冷靜下來再談。”

    大嫂的姐姐說：“不了，還是上我家吧?！爆F(xiàn)在老蔣家的所有人在她姐倆心目中都成了敵人，包括蔣杰在內(nèi)。

    大嫂的姐姐好歹把大嫂勸住了，二人收拾了一下就領(lǐng)著孩子出門走了。姐夫留下來了，我和蔣杰也留下來了。

    姐夫坐在床邊抽著煙，也是個悶哧漢子，開口竟然說：“小蔣啊，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jīng)，但是再怎么著，你也不能動手打人呀。這些年我和她姐姐也沒少干仗，但是她打我我從來都不還手。”感情他也是被老婆打過的人。

    我看到大哥的右手腫成了包子，便失聲叫道：“大哥，你的手怎么了？”

    大哥說：“剛才和她干仗打她手腫了?！蔽疫@才明白是因為大哥動手打大嫂把自己的手給打腫了，心里頓時對大哥的印象大大改變了，我之前一直都挺敬重他，他很孝順母親，也很照顧兄弟，今天才發(fā)現(xiàn)他竟然是打老婆的人，大哥的形象頓時倒塌。

    蔣杰拔開大哥的衣領(lǐng)，頸上一道血印，便說：“這是打仗打的嗎？”

    大哥說：“不是她抓的是誰抓的？”

    我說你不把大嫂打成那樣她能抓你嗎？不管怎么樣不能打人，一動手所有情分都沒有了。

    大哥賭氣道：“還有什么情分可言？我告訴她了不孝順我媽我就和她離婚?！?br/>
    我把大嫂她姐夫拉到一邊問他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怎么鬧成這樣，姐夫嘆了口氣把原委跟我說來，原來昨天婆婆也給大哥打電話了叫大嫂去給特特開家長會，因為大哥今天白天上班沒時間，但大嫂剛好今天休班，可是大嫂不同意，還打電話給婆婆說不去開家長會。婆婆說了她幾句，二人在電話里吵吵起來，大嫂便抱怨了一些關(guān)于『奶』『奶』心里只有孫子從來不看孫女一眼的話。這不，婆婆氣不過才給蔣杰打電話叫他去給特特開家長會，之后又把大嫂子的氣話添油加醋地給大哥說了，叫大哥馬上和大嫂離婚。大哥一生氣晚上就和大嫂吵吵起來，二人越吵越熱鬧，把陳芝麻爛谷子事全翻出來，大哥罵大嫂是潑『婦』不孝順婆婆，大嫂罵大哥心花花拈花惹草不顧家，后來越罵越不干凈，于是打了起來。我早聽說大哥大嫂不和睦，其中大部分原因是和婆婆有關(guān)系，婆婆甚至還和大嫂的父母吵過架，但如果不是這天親眼看到，真不敢想象夫妻可以不和成這樣的。

    我站在那里，對婚姻充滿了恐懼，雖然蔣杰從來沒有這樣做過，但是難保將來不學(xué)他大哥的樣，他大哥二哥的脾氣都是如此暴躁，都搞過家庭暴力，現(xiàn)在二哥離婚了，大哥的婚姻也是岌岌可危，蔣杰品行雖然比他兩個哥要好，但是一遇到他母親的事情，他也會立刻失去理智，咆哮起來像獅子似的，雖然沒有動手打人，但是難保將來不發(fā)生，倘若婆婆也像挑撥大哥二哥夫妻一樣挑撥我和蔣杰，沒準我和蔣杰將來的下場也和他們一樣，想到這里，我眼淚都快留下來了，蔣杰拉拉我的袖子，說：“你怎么了？”

    我這才回過神來，說：“我看大哥今天很不冷靜，現(xiàn)在大嫂和孩子都走了，讓大哥好好休息，我們倆回家吧?！蔽蚁ＭR上就離開這個“事發(fā)現(xiàn)場”，我不忍心再繼續(xù)看這樣狼藉的婚姻。

    蔣杰點點頭，又說了他大哥幾句，大嫂的姐夫也說跟我們一起走，于是我們便一起出門了。

    蔣杰一出門就說：“我看他們離婚得了，大哥過得并不幸福。”

    我冷笑道：“這不幸福是誰造成的？你只知道維護自己兄弟，大嫂多可憐哪。”

    蔣杰說：“你不知道你認識我之前發(fā)生過多少事情，大嫂對我媽特別不孝順，差點沒把我媽氣死。”

    我生氣地說：“你兄弟幾個張口閉口就知道你媽你媽，既然各自成家了，就應(yīng)該顧著自己的小家，大嫂不孝順固然不對，但大哥多孝順點就補償了，只要他夫妻倆恩愛，非要媳『婦』兒在婆婆面前鞍前馬后地孝順嗎？你看大哥下手那叫一個狠，有這么打老婆的嗎？我告訴你，我也贊成大嫂離婚?！?br/>
    蔣杰道：“嘿，你究竟站在誰那一邊？”

    我說：“我站在理這一邊，你們蔣家人不講道理。家庭暴力是你們的傳統(tǒng)吧？蔣杰，你以后要是敢動我一個手指頭我立馬就……”

    “離婚，是不是？”蔣杰接口道。

    “不，我拿刀殺了你?！蔽掖蛄怂幌?。

    “你看你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來了，我可不像大哥二哥，我決不會動我媳『婦』兒一個手指頭的?！彼麃砝业氖郑f，“咱倆決不會像他們一樣，好不好？”

    “哼，你那牛脾氣，難說?！蔽依浜吡艘宦?。

    回到家他怎么逗我，我也開心不起來，對婚姻的前途充滿了悲觀與困『惑』，為什么曾經(jīng)相愛的人如今要像敵人一樣傷害。

    婚姻真的很奇妙，用圍城來形容真是太貼切了，錢鐘書不愧是大師，而且還是婚姻專家，不然他不能領(lǐng)會得那么透徹。

    也許我想得太悲觀了，所以不少未婚的MM看了一定會對婚姻產(chǎn)生恐懼感，怎么說呢，結(jié)婚之后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浪漫，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就能過上簡單平凡快樂的日子，牽扯到很多人，很多事情，不是一種感受能體會到的。不過也不能說婚姻就是愛情的墳?zāi)梗瑦矍檫€是在的，只是改變了形式。

    我在和蔣杰結(jié)婚之前，因為和Michael的悲慟愛情，所以幾乎是帶著逃避的思想結(jié)婚的。我以為蔣杰就是我的避風港灣，他是男人中的強者，給人以安全感，他對我的愛深厚如海如山，給我一種受寵的感覺，因而我覺得嫁給他是一定能幸福的，是一定能逃避這塵世所有紛爭的，我甚至想象自己和他就是傳說中的神雕俠侶，從此關(guān)起門來過小日子，不問世事，不問春夏秋冬。但是我沒有想到這關(guān)起門之后，原來是一座深宅大院，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個角落隱藏著一顆小石子，隨時可能成為你倆幸福的絆腳石。

    看過蔣杰他大哥大嫂這一幕之后，我心里很長時間都不能平靜，我感覺一旦發(fā)生沖突之后，蔣家人便把大嫂當成了敵人，她是眾矢之的，就算大哥動手打了她，那么也是她活該，因為她不孝順婆婆。不僅婆婆這么想，大哥二哥這么想，他們的親戚這么想，甚至連蔣杰也這么想，我心中的天平自然是偏向大嫂的，不管怎么說女人是體格上的弱者，男人絕對不可以對女人施加拳腳暴力，別人怎么想我不在乎，但是蔣杰居然也跟他們一路，不站在我這一邊，讓我感覺很生氣。我把這事兒告訴蘇蘇，蘇蘇說，這樣便體現(xiàn)一家人的德行了。我真擔心蔣杰的德行就這樣體現(xiàn)了，但是我心里暗暗告訴自己，如果將來有一天，蔣杰對我動手了，我會毫不猶豫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