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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碰成人免費公開歐美 第十章毛骨悚

    ?第十章毛骨悚然的寒意

    只是她的不言不語在心存芥蒂的淳于曦眼里都成了貶義,成了她高傲的資本,成了她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本錢。她的不語反倒更加激怒了淳于曦。

    他臉色更加難看,冷冽的臉上掛不住一滴水來,他大步上前狠狠抓住她的胳膊,仿佛想要就此將她捏碎般,他極用力,疼得一思只想呲牙咧嘴大喊疼痛。

    “看不出你還有如此手段,?。窟€是大藍男子皆無眼,個個有眼無珠!喜歡無鹽女!”他說得憤恨,眼里,字里皆是嘲諷。

    一思也怒從心起,她可以容忍別人侮辱她,誹謗她,但她絕不容許別人誣蔑她的親人??v然五哥對她是有說不清的情愫,她也不能任人貶低詆毀他。更何況淳于曦還提到了她最敬愛的皇叔。

    只是一思自小就學會了忍耐,無論前生今世,她都生活在社會最卑微的階層,她必須學會忍耐才有出頭之日。她淡淡一笑,眼波依然淡定,說,“恕一思愚笨?!?br/>
    淳于曦最厭惡一思的這種態(tài)度,他就像被下了咒,著了魔,看她那樣淡定就想要當個十惡不赦的惡魔狠狠摧毀那從容不迫的淡然來。

    他冷冷的大笑,眼直直的盯著一思,邪惡且惡毒的話語從牙縫里擠了出來,“好個愚笨的大藍公主,恩?愚笨得引著大藍兩大主權男人爬上自己的床!藍一思,你果真愚笨得厲害!???”

    一思驚愣,她不想淳于曦能出說如此不堪的話來。屈辱,只在瞬間閃過她的眼眸,她也直直的盯著淳于曦,似要用眸子吞噬他對她的鄙夷和侮辱。

    淳于曦并不打算放過她,看著她怒意十足的眼,看著她透著堅毅的眼,他仿佛興奮了起來,更加陰冷惡毒道,“怎么?難道我說錯了么?新婚當夜你不是殘破之身么?說說看,是誰先上了你的床?藍逸武還是藍壑溪?難道是錦文……”

    “啪!”清脆響亮的耳刮子聲干脆的堵住了淳于曦不堪入耳的話語。

    一思忍無可忍,她揮手向淳于曦臉上甩去,阻止了他的污蔑。

    淳于曦愣,而后眼中閃過可怕的凌厲來。

    再然后,仿佛只在瞬間,一思便只覺眼前一黑,她的人就飛了起來,直接的落入浴桶里。撲通一聲,而后只覺得頸部有一只鉗子般的手緊緊的掐著她,把她按在熱水里不能動彈,水在不停的由著七孔溜進身體,制造出無比的痛楚來。

    窒息、疼痛、恐懼、可怕的回憶一股腦兒的襲了上來,一思驚恐萬狀,不停的掙扎,張大了嘴,拼命想要叫喊,卻是正著了道,不斷的熱水涌了進來,嗆得她更加的難以呼吸和恐懼。那樣的疼,心胸像是被撕裂了般疼痛。比死更恐懼的場面又回旋在她腦海,那暴徒的眼又浮在她的眼前,她似入了魔,瘋狂的掙扎,那樣的恥辱她不要再來一遍,那樣的屈辱她不要再體驗一遍……

    瘋狂掙扎間,仿佛是得了神力,她猛得突破淳于曦的夾持,她不斷的揮動著手沖上了水面大喊,“不要……”

    她伏在浴桶邊,不停的咳嗽。因為嗆到了水,她低著頭不停的咳嗽,因為窒息,她拼命的呼吸。她的頭低得很低,仿佛是無力撐起而耷拉下來。凌亂的頭發(fā)黏住了整個臉,面紗雖落,卻是看不見她的臉。她狼狽不堪,已然少了那份清冷,少了那份淡然,仿佛是落水受驚后的小鳥,連撲騰翅膀的力氣和膽量也沒有,只能倚在一旁微弱卑微的喘息。

    淳于曦看到如此不堪的她,大約也解了氣,他狠狠甩下話來,“別想著用你那點小伎倆來設計本太子,想見父皇母后是么,本太子成全你!想要靠父皇母后為你撐腰是么?我告訴你藍一思,即便有父皇母后為你撐腰,也別想著讓本太子把你當人看!你不配!”說罷,他轉身走人,頓了頓,又說,“晚宴時,最好放聰明點,否則,本太子讓你比今日痛苦上幾千幾萬倍!本太子說得到做到!”

    如此甩下話來,他憤然離去,砰一聲巨響的關門聲,關住了淳于曦盛怒絕情的顏面,卻依然關不住他留下的殘酷遺跡。

    一思驚魂未定,心有余悸,她慢慢撐起頭來,看著那緊閉的門,不由的又扯上了一絲冷笑。那樣的人是她的丈夫,那樣的生活便是她的命么?是么?

    晚間,月朗星稀,夜空格外清亮。

    太子府燈火通明,大大小小的燈籠掛滿了整個府邸,照得天空一片通紅,特別是那半里桃花林,更是火光一片,勝似白天。太子府的下人們也忙碌個不停,為迎接當今皇上皇后而忙得馬不停蹄,不可開交。

    大藍武王藍逸武擇日便要回國,皇上便提出要宴請逸武為之餞行,逸武便提議去太子府,一來是拜別一下太子妃,二來賞一賞太子府的半里桃花林。他說,“暗夜聞幽香,秉燭觀桃花,想必也是人生樂事?!?br/>
    南秦皇帝也好風雅,加之如秦葬所料,對那素未蒙面卻如雷貫耳的太子妃也是心存好奇。便真就當晚就駕臨太子府,秉燭觀桃花。

    宴席設在攬香亭。

    攬香亭內的石桌上擺滿了果品佳肴,玉液瓊漿?;噬匣屎蟀沧谇埃居陉睾鸵凰几髯宰趥z人身側。而亭下走道上皆是家臣大官。今日之宴算是家宴,請的人并不多,都不足十人。

    許是第一次見面總要給人留點顏面,許是一思的名聲大好在皇上和皇后心里奠定了好印象,許是一思衣著得體舉止大方、溫雅博得二老的好感。二老見了一思,稍作詢問后便對她稱贊有佳。

    只是那遮面的一幕白紗倒是成了皇后唯一不滿的地方。一思回答的也很巧妙,“兒臣大病初愈,唯恐憔悴如灰土的面色饒了父皇母后賞花的興致,便斗膽遮面。”

    皇上皇后聽了,倒也頓覺有理,便也不多追問,直夸太子妃有心、知禮云云。

    因是第一次見面,而太子妃也將是以后的皇后。啟了宴后,皇上便一一為她介紹了在座的臣子家人。

    在座的其實也沒幾個人,除了武王藍逸武,便是幾位陪同的皇子和左右兩相。

    坐在右側上位的是逸武,緊挨著的便是烈王淳于祁,往下便是右相凌赫。凌赫乃凌卿月之父,也是開國元老,在未成立南秦時,凌赫和淳于子虛便是極其要好的生死之交。

    不知怎的,當皇上介紹到凌赫時,一思的心就不由的糾了起來,眼波不由自主的暗自四處掃視,仿佛極力的想要尋找什么。只是即便環(huán)顧數(shù)遍,她依舊沒有找到想見的那人,他今夜不在。

    凌卿月,他不在。

    如此的現(xiàn)實,竟讓一思莫名感到失落,仿佛遺落了什么,隱約的心情低落。

    一思發(fā)現(xiàn),烈王從一坐下來后,視線便沒有離開過一思,一直在她周身打轉,仿佛也在尋找什么。和她適才隱晦的尋找不同,他的視線直接,毫無隱晦。

    如此直接的眼神除了烈王,還有一人。那人一思從未見過,他就坐在左側的上位。他樣貌俊俏,與淳于曦有幾分相似,而感覺卻是截然不同。淳于曦是冷酷邪魅,而他卻是浪蕩張揚,仿若妖魅。他衣著華貴,可謂花枝招展,別具風格,在中規(guī)中矩的衣著中鶴立雞群,特別的搶眼、奪目?;噬戏Q之為“哲兒”。

    此人和烈王一樣,自打見了一思后,眼波就沒有離開過她。那樣毫不隱晦的、直白的、火辣辣的眼波,一直圍著一思轉。那火熱且耐人尋味的眼神,仿佛是獵人盯著獵物,又像是仰著頭的蛇,吐著紅信子,總有獵食佳肴之感。

    一思覺得極不自在,那樣的眼會令她聯(lián)想到那夜的暴徒,那樣直白的欲念會讓她不由的毛骨悚然,渾身顫抖。

    一思緊握著手,適才淳于曦粗暴的一幕又一次回旋在腦海,他殘酷無情的話語又回蕩在耳邊。她手握得更緊,眼波下意識的瞄向淳于曦,不看還好,看了更覺驚悚,脊背驀地一陣透涼。

    淳于曦雖含笑飲酒好似有多和善,眼波卻是冷厲如劍,直接傷人于無形間。而那樣凌厲冰冷的目光毫無疑慮的皆落在一思的身上。仿佛她有多十惡不赦,好似她是千古罪人般不可饒恕。

    仿佛察覺到她眼底深藏的那抹狼狽,淳于曦邪魅一笑,對著皇上提議說,“父皇母后久居宮中,不知民間風流。民間正流行一曲落花,實則乃兒臣愛妃所創(chuàng),今日得幸,不如讓愛妃舞一曲,助助興。”

    一思一愣,淳于曦又玩花樣。他定是看出了她神情不振,心神恍惚才要讓她出丑于眾人。最好惹怒了皇上皇后,讓他們從此冷待她。

    只是淳于曦也太小看了她,舞曲重在意境。舞落花,即便她身體不適都可以舞得很好,因為心中有感,她是真正領悟了落花的真諦。有心而發(fā)的舞步,才是最能感動人的。

    一思剛想應承,皇后倒幫著說起話來,“曦兒胡鬧,雖是家宴,哪有讓思兒舞曲之禮?再者思兒大病初愈,哪能勞累?”

    “說得極是。這不合規(guī)矩。”皇上也幫腔發(fā)話。他頓了頓,仿佛想到了什么,玩味一笑說,“曦兒想讓思兒表現(xiàn)才華,也不考慮實際?!毕肓讼?,他又對皇后說,“這樣吧,給咱們兒媳一個表現(xiàn)的機會,吟詩作賦吧。曦兒覺得如何???”

    傳言大藍十四公主乃才貌雙全,文采出眾,無人能及?;噬蠈τ诖居陉貙μ渝膽B(tài)度一直琢磨不透。他也有諸多疑慮,外面有傳的如此熱鬧,說太子妃如何如何了得,他其實也想考一考這不愿露面的兒媳婦。

    只是不知正好著了淳于曦的道,只有淳于曦知道現(xiàn)在的太子妃雖有點小聰明,其實并不是大藍人民心里的十四公主,南秦大街小巷風傳的太子妃賢德之事也只是逸武怕他對丑女人不利而擺的陣。他知道他的羽兒才是才貌雙全之人,文采出眾。至于眼前的這位,被大藍后宮傳為狐媚轉世的低賤公主,從小受人冷落欺凌,怕是連字都不識也有可能。

    淳于曦斜睨一思,見她微微皺眉,喜上心頭,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此龀?,是他如今一大樂事。從沒有哪個女人敢打他,他豈能就此罷休。

    他暗自竊喜,面上卻笑得燦爛得意,彎起眼眉附和說,“父皇見笑了,單憑父皇做主便是?!?br/>
    皇上聽了便也笑了,眼光掃過一思和淳于曦,便真對著亭下之人,高聲說道,“今夜星月明朗,這半里桃花又獨好,朕以桃花為題,來贊一贊這半里桃林。眾卿家覺得如何???”

    皇帝發(fā)話,哪有人敢說不字,個個應承著,朗朗回應,“好主意啊?!薄昂锰嶙h啊?!?br/>
    皇上見此,裂嘴而笑,說,“那由誰先開始?”

    “父皇,不如來點娛樂的,擊鼓傳花,鼓聲落花在誰家誰就先贊,贊得好了賞,指定下一人贊,贊不好的罰酒一杯,另外附加一個節(jié)目?!贝居谡懿[著桃花似的眼,懶懶散散的建議。

    此人說話時眼依然未離開一思,他說話隨意,舉止便隨,連坐姿都是慵懶而隨性。委實令一思反感又好奇。

    許是習慣了淳于哲的行徑,即便他行為舉止如此無禮又不入流,皇上倒也不怒,還欣然答應,仿佛對這娛樂還挺有興趣,直說,“甚好,就按此行?!?br/>
    說罷,就有一太監(jiān)拿了一繡球一般的絲緞花球,由皇上那邊開始。隨著咚咚的鼓聲,花球就由著一個傳向了另一個。鼓聲響了很久都未停下,待到淳于曦處,鼓聲便停了下來。

    擊鼓的是皇上的貼身太監(jiān),劉公公。一思適才見淳于曦和劉公公眉眼交流,想必這是有預謀的,接下來淳于曦定是要指定她來詠桃花了。

    一思只覺無奈,這淳于曦叫她安分守己。他如此行事,叫她如何安分得起來?

    倒是讓一思意外的是淳于曦的文才也是了得,他接了花球,隨隨便便不待一分鐘便吟了一首詩。

    “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何當結作千年實,將示人間造化工?!保▊渥ⅲ保?br/>
    吟罷,亭下贊嘆聲不絕。連皇上皇后也連連稱贊,就連皇叔也微露贊嘆之色。

    不可否認,淳于曦這詩把桃花之美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這委實出乎一思意料。在她的思想里淳于曦殘暴不仁,性情暴虐,只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不想還能有如此造詣,倒是令她刮目相看。

    她微愣,定定的看他,猜測著,淳于曦到底是怎樣一個男人。

    只是好不容易存有的好感,一下子便又煙消云散。淳于曦挑眉邪笑,一臉挑釁模樣,啟唇定眼看她,說,“接下來,就有勞太子妃了?!?br/>
    一思一愣,隨即淡笑應對,說,“一思才疏學淺,豈敢在父皇母后面前班門弄斧。既然殿下抬舉,那一思便獻丑了。”

    一思抬頭,遠眺桃園、淡淡粉粉的桃花在無數(shù)紅艷的燈籠下映得更加嬌美動人,不經意間還有片片染了紅艷的花瓣飄落在地,意境唯美浪漫,卻是透著淡淡的凄涼。一思又想起了,嬌艷的時候眾人贊,花落的時候無人理睬。

    一思忽的傷神,想起了可憐的母親,想起大藍后宮無數(shù)和母親一樣的女子。她情不自禁呢喃出聲,“桃花春色暖先開,明媚誰人不看來??上Э耧L吹落后,紅消香斷誰人愛。”(備注2)

    一思是有感而發(fā),語調情緒無不合意,數(shù)不盡的凄涼感慨。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感染,這花落和人衰其實是同一道理,人輝煌時誰都要來巴結討好?人落寞時誰人來認識理睬?在坐的人雖極少有過如此悲慘人生,卻也被一思那份無奈悲涼而感染。一時間都默不作聲,沉靜其中。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悲悲切切的與今日主題極不搭調。

    一思這才驚覺失誤,不該在此時此刻以這略帶凄涼的詩句來應付淳于曦。一思微微皺眉,躊躇著該如何解釋。

    豈料,那淳于哲卻在一片寂靜中拍起手來。他勾著唇角,彎著桃花眼,只嚷著,“妙,妙,妙……”

    皇后似乎也緩過神來,此詩的意境大約只有她感悟最深,她也輕輕的拍了拍手,悠悠的贊道,“思兒果真名不虛傳,此詩雖不合今日歡快之意,卻是深有遠慮。眾人皆賞桃花美,卻是無人知曉桃花殘敗之貌,眾人皆知花開美,卻無人理會花落哀。此詩雖是觀景贊花,卻是透著滿滿的人生哲理?;噬?,曦兒娶了位難得的好妻子啊。”

    皇后一番話,仿佛點醒了夢中人,在座之人對這太子妃又多了一分賞識,紛紛稱贊。

    皇上也頻頻點頭,直說,“言之有理,曦兒得賢妻已?!?br/>
    一思惶恐,忙低頭福身謝恩,“一思惶恐,一思如此無禮,父皇母后不怪罪反倒加以稱贊……一思感恩不盡。”

    淳于曦內心復雜,他不曾想到此女還有如此才華,他不想一思的見地如此深刻,仿佛可以透過一切看到事物的本質。他是愛才之人,對于棋逢對手的人物,他都會有一種終遇知音的興奮感。而對于這個女人,他卻摸不透自己的心思,無論如何都無法恢復理智,滿腔的只有怒火,滿滿的只有火氣,不能自己。

    他陰霾的幽黑的眸子里印著一思白紗遮面的臉,強壓著心底莫名的怒意,滿面堆笑,順著一思,也起身作揖謝恩,說,“謝父皇母后不怪之恩?!?br/>
    皇上皇后見這婦唱夫隨的,皆眉開眼笑,直嚷道,“免了,免了?!?br/>
    頓時笑聲一片,氣氛又活躍了起來,恢復了喜氣。

    品酒的品酒,干杯的干杯,談笑的談笑。正嬉笑間,有人忽然指著頭頂星空嚷道,“看啊,星星也在為吾皇起舞助興?。 ?br/>
    眾人聞言紛紛抬頭相望。

    黑幕般的夜空掛著明月、鑲著閃動的點點星星,甚是清朗,偶見一顆星星閃耀得特別,溫溫暖暖的光亮,照得人心神寧靜。緊接著平地而起好幾顆一般大小的星星,閃著同樣溫柔暖心的光彩來,忽閃忽閃在半里桃花林上空,仿佛是夏間最最巨大螢火蟲,自由的不規(guī)則的閃動著,漫游在無際的夜空,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舞出夜空最美的舞來。

    “好美,這是何物?”皇后疑惑,又問,“果真是天降祥瑞么?”

    “如今是春季,不該有螢火蟲???”淳于烈張大著嘴巴,也好奇起來。

    “好像是燈!”有一星火飛的近了,有人看清了驚叫起來。

    “燈又如何能上得天去?”

    所有人都疑惑著驚嘆著,猜測著此物到底是什么。只有逸武依舊舉杯抿酒,神情淡若。

    一杯酒后,逸武也抬頭而望,看著那漫天飛舞的祈福燈,內心徒然涌起一絲暖流來。他依然記得那年征戰(zhàn),他不幸中箭,差點喪命,躺在床榻上整整一月有余都昏迷不醒,氣若游絲走在死亡邊緣。

    一思母女聞之,萬分焦急,無奈身居深宮,不得而見。

    好在壑溪(皇子溪)相助,一思便得以出宮見他一面。

    那時他迷迷糊糊并不知曉誰來看他,只是覺得小小的手握著自己的手,軟軟的、暖暖的,甚是溫暖。

    而后,便聽到稚嫩的孩童聲音,凄厲而悲涼的呼喊著,“皇叔,皇叔……你醒來……如何才能讓你醒來……如何……”她說著,便哽咽得發(fā)不出半句聲響來。緊接著他的手便被濕潤,雨水般的淚珠一滴接著一滴的落在他的手上。淚水溫熱,卻是莫名的寒顫了他,心底莫名的抽痛,仿佛猛然被注入了新鮮的血液,瞬間在周身蔓延開來。

    “太醫(yī)?如何才能救皇叔?”不知曉她哭了多久,她猛然抬頭便問處在一遍的太醫(yī)。

    太醫(yī)支支吾吾也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這傷勢甚重,不是武王身子骨本就硬朗,怕早已歸西??擅鎸婊◣в甑氖畾q小姑娘,太醫(yī)也不忍實話相告,便只說,“傳說有一種燈,名曰祈福燈,白紙糊燈,燈面上虔誠的寫上。據(jù)說一次要做上九盞,在深夜放在地上,點上燈芯,便會風動燈起,只要有一盞能飛起,燈便帶著信徒虔誠的祈福送往天上。天上神仙便能知曉,被祈福之人便能長命百歲。但是,至今沒有人能讓燈自動飛上天去。”

    “如此就能救皇叔?”她疑惑相問,隱約的透著點看到希望的欣喜。

    “如此便行,但那燈,從頭到尾都要一人而為,中間不能換人,這樣才能以表虔誠,才能感動上神?!碧t(yī)只是說著誆騙小孩,那樣的事只是傳說,根本毫無根據(jù)。為了讓一思打消念頭,他還故意加了后句,世上哪有人能不靠牽引讓燈飛上天去,燈又不是紙鳶。只怕世上再輕便的燈不靠牽引也難以飛上天去。

    只是令所有的人都震驚的是,只有十歲的一思做到了。她用了一下午做了九盞祈福燈,不停不息的在九盞燈面上寫上了冗長的,夜間放飛時,只有一盞未飛上天去,其余八盞皆直飛而上。

    為此那夜她和壑溪還錯過了回宮時間,壑溪被皇后責罰,而一思竟被關進了暗無天日的黑牢。待到他三天過后醒來,才得以救出。

    無人知曉大藍的黑牢是何滋味,除了他和一思,大約無能能知曉大藍的黑牢是何滋味……逸武眼波不由自己的投向一思。

    她已隨著皇上皇后站立在亭前,她柳弱花嬌,微微抬頭,白紗遮住了她所有的美好,只露得那聚集她所有美麗的雙眸。那堅毅閃亮的雙眸正盈盈透著光亮,仿佛隱約著喜悅也無限的智慧。

    她雙手緊握著白色帕子,那是她獨有的帕子。她的帕子只有白色,白色的帕子繡上翠竹,清新淡雅,帕子一角一定會繡上小小的兩字“一四”。逸武一直不明,大藍忌四,為何她還要獨獨繡上四,她卻笑道,“竹,堅韌不屈。一思希望自己也像竹,無論風吹雨打,都能百折不撓。這一四二字是要提醒一思,父皇舍棄也罷,眾人欺凌也罷,一四她永遠存在著,就如這竹般一直存在于這帕上。”

    一思便是如此的女孩,說那話時她只不過十歲。小小年紀卻有著過人的膽識和智慧,還有那值得欽佩的忍耐力。逸武對一思是不同的,他一直知道他特別偏愛她,也許就因為那堅韌不屈的個性,還有那超強的忍耐力。那樣的忍耐力和當年的自己如出一轍。當年,他如果沒有那耐力,怕就不會有今日的藍逸武和今日的大藍。

    逸武淡漠的臉上忽然扯上一絲笑容,他站了起來,拱手作揖,對著皇上說,“此乃祈福燈,在大藍有個傳說,只要令九盞燈中的任意一盞飄上天去,那被祈福之人便能長命百歲,如若加以齋戒祈福,效果定然更好。此燈必得一人虔誠傾力而做,從一而終。此燈甚難飛天,今日九盞皆飛天,可見制燈之人的虔誠之心。如若本王猜想不錯,此燈面上,定抄寫著滿滿的?!?br/>
    說罷,所有人都驚嘆不已,不約而同的將眼波移向了一思。

    一思微愣,忙俯首而跪,怯聲道,“請父皇母后責罰兒臣,前幾日兒臣聽聞父皇偶感不適,便想著為父皇祈福,今夜東風乍起,是祈福的好日子,兒臣便擅自做主……兒臣該死……”

    “思兒快快起來。思兒一片孝心何罪之有啊。朕高興還來不及。”

    “是啊,思兒快起?!被屎箜樖址銎鹆艘凰?,頓了頓,問道,“武王適才可說了還要配以齋戒?”

    “是,大藍習俗如此,誰人制燈祈福,便由那人齋戒七七四十九天,如此方能奏效。”一思回答的謙卑,說到此處,她便又跪了下來,請求道,“一思斗膽,請父皇母后恩準,讓一思去慈云寺為父皇繼續(xù)祈福?!?br/>
    皇上的身體一直時好時壞,如若祈福有用,那便再好不過?;屎笮牡子惺f個愿意,可表面依然微露難色,“這……你新婚不足半月就去寺廟祈福……這……”

    “百事孝為先,為父皇祈福,是兒臣應該做的,殿下他,定然會覺得萬分榮幸?!币凰家廊坏皖^,面露喜色。話說到這份上,淳于曦不答應也得答應。

    果不其然,淳于曦馬上就應答,“太子妃說得極是,百事孝為先,父皇身體重要。至于兒臣新婚……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br/>
    淳于曦雖是笑著說完那話的,可一思卻能在最后那句話里聽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來。

    “如此說……皇上您看……”

    “準了,子女一片孝心,為父的怎能拒絕?!被噬辖鹂谟裱裕铝硕ㄕ?。

    “謝父皇恩準。一思明日便前往慈云寺為父皇齋戒祈福,愿父皇長命百歲,青春永駐。”一思低頭叩謝,內心欣喜、雀躍一片。

    祈福燈后不久,因皇上身體時好時壞,皇后便提議早些散了。

    一思跟著淳于曦伏在地上,跪送浩浩蕩蕩的皇家儀仗隊后,便又站在淳于曦后頭陸續(xù)的送走其他賓客。

    皇叔臨走時,只稍稍看了她一眼并未說話,可一思覺得皇叔自祈福燈后臉色就不同尋常。他臨走時雖未多說一句,可一思總覺得他想說些什么,終究沒能說出口。

    白天見皇叔時,她只是想著商討救月兒之事,又急著趕回府,便沒能聊上家常?;适遄詈笏退像R車時,只是揪著眉淡淡的囑咐,“以后皇叔不在身邊,萬事小心。”她現(xiàn)在才體會到那句話的涵義,皇叔是真要回大藍了吧。

    今日的餞行宴是真的,皇叔定是真要回大藍了。以后偌大的南秦只有她和風芽倆人相依為命,沒有依靠,沒有親人,沒有今日一般的相助,什么只有靠自己,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她又回到了孤身作戰(zhàn)的時候。

    想著想著,一思黯然傷神,心中不免傷懷起來。

    “嫂子。”恍惚間,一思聽聞有人叫她。她緩神來看,原是烈王。

    他不似其他皇子,有了封號便有了府邸,他并未跟著皇上一并離去。

    一思顧不得身前還在和左右相告別的淳于曦,微笑應聲道,“烈王,找一思?何事?”

    烈王憨憨一笑,鬼頭鬼腦的靠近一思,神秘兮兮的說,“嫂子可否進一步說話?”

    一思疑惑,但看他模樣,只覺親切,便未拒絕,跟著他到了另一側說話。

    “烈王所為何事?”一思忍不住問問。

    烈王好似更加不好意思,憋了半天才問,“嫂子的,那位貌美的丫鬟何在?為何今夜不見?”

    “丫鬟?”一思疑惑。風芽何時認識了烈王?還是指馨竹?

    淳于烈見一思茫然,便急切了起來,“就是那個美得無法形容的丫鬟??!”頓了頓,他不好意思的說道,“上午時,我拿她當賭注來著……為此,本王想,想向她陪個不是。”

    一思這才明了,想起上午烈王和凌卿月打賭之事。她想起他的無理,便不免要再作弄他一番。她微微含笑道,“原是你要陪不是???可烈王尊貴之軀怎能對一下人陪不是,若要傳出去,那豈不貽笑大方?”

    “哪有的事,是本王不對在先,自然要陪不是。好嫂子,你讓她見一見我,可好?嫂嫂?”烈王聽了,更加急切了起來,忙不顧身份哀求了起來,就差跪地乞求。

    一思見了烈王此番,更覺好笑,玩性更濃,便想著再作弄一番。她故作為難,說,“烈王見了她又有何用,你都許諾向太子要去送與二月公子?!?br/>
    烈王聽了此話,突的爆紅了臉,急嚷,“那種玩笑話,怎可當真!”

    一思見他如此急切,更加忍俊不禁。不過見他直率,真實,倒也不忍再次作弄。便想扯個慌蒙混過去,待到時機成熟了,便和他說個清楚。

    只是她剛想扯個謊來安撫與他,便被冷冽的氣場給凍得說不上半句話來。

    “什么玩笑?小烈,你怎還在此?”淳于曦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鐵板似的臉似霜凍,雙眸幽深而凌厲得嚇人。

    一思一震,暗想不好,光顧著作弄烈王,忘記了最重要的。淳于曦還在此,倘若他知曉偏院之人出了府,那豈不是又要惹事上身,鬧出軒然大波來?

    一思忙福身,搶在烈王開口之前解釋,“烈王殿下想學制作祈福燈,臣妾作弄他說‘如此工藝只傳女不傳男’,他便說那種玩笑話,豈可當真。”

    “是么?”淳于曦陰霾的冷眸中閃著疑惑,冷冷的問。

    “呃……我就覺得太神奇,哪有燈還能上天的。便想著要學,哪曉得嫂子如此小氣?!贝居诹业惯€配合,說得委委屈屈的,仿佛真有那么回事。

    他其實是怕讓淳于曦知道打賭之事后便要偏向凌卿月。他這二哥脾氣雖臭了點,臉雖冷了點,為人雖霸道冷情了點,但做事還是極其的公正。是怎樣就該怎樣,說出話的也絕不會反悔。要讓他知曉上午賭約之事,他一定毫不猶豫就把那美若天仙的女子送與凌卿月。

    淳于烈想著都覺得不舍,怎可能讓此事成真。

    “雕蟲小技,有何神奇?”淳于曦冷言冷語,一雙冷厲如劍的眼眸瞄向淳于烈,又冷哼道,“如此深夜,你還不回府,想在此留宿?”

    “哎呀呀,知道知道啦!我走便是。知道你們新婚燕爾,明日暫別,你心中郁結。那也不用如此兇橫,嚇到嫂子,得不償失?!绷彝跽f的嬉皮笑臉,說罷一溜煙就跑得沒了蹤影。

    淳于曦雖是嚴厲冷情,烈王雖有畏懼卻并不買他的帳,可見他們之間關系甚好。一思其實也聽聞一些,淳于曦自小沒了母妃,是現(xiàn)在的皇后收養(yǎng)了他,而皇后只有十一皇子烈王這個兒子。他們自小一起長大,雖非同母,卻如同同母般親近。

    一思看著那墨色中慢慢消失的靈動身影,不由的彎起眉眼來。如此爽朗又直白的個性,在皇宮內院可謂少見。也可見他定是被保護得極好,才能如此率真。而他那樣的個性,是一思極其想擁有的。她前生今世為了生活一直在隱忍著,極少能真實的表露心跡,和烈王說話兩次,她也被感染了,竟和他開起玩笑,敢作弄皇子來。要在別處,她定是死也不會如此做吧?

    “如何?本太子的十一弟也入得公主的眼?何時引他成為你的入幕之賓???”淳于曦惡毒的話語又一次闖了進來。

    他似吃了火焰,雙目怒氣生橫,而臉卻是陰冷的可怕,真仿佛死神降臨。

    一思心中驀然一緊,精神一震,眼波放冷,又恢復常態(tài)。她淡淡的掃了一眼怒火中燒的淳于曦,轉身便要走。她不愿與他獨處,她更不愿接受他莫名其妙的怒火和惡言。

    豈料,腳未邁步,她的手便被狠狠的抓住。淳于曦猛得抓住了她的手,一個用力,使得她不得不轉身看他。

    她被迫抬頭看他,不期然對上他盛怒的黑眸。她淡然應對,冷冷的看他一眼后,仿若無事的說道,“更深露重,請?zhí)右苍缧┬ⅰ!?br/>
    如此的應對,仿佛是火上澆油,他似乎更加怒不可遏,鐵板一般的臉上面無暖色,有的只有寒冰似的冰冷,“怎么?想做個賢妻了?齋戒祈福?!好一個光面堂皇的理由!好一個孝順的兒媳?!”他說得咬牙切齒,抓著她的手緊得能瞬間粉碎她的手骨。

    她知道,她現(xiàn)在什么都不能說,說一句便能點燃淳于曦心中那即將爆炸的怒火。為此,她即便疼痛難忍,只想叫出聲來也未發(fā)出一聲,只是擰起眉心,掙扎著想要脫離他的夾持。

    “如何?怕了?怕了就不該忤逆本太子!別把本太子當傻瓜!為了學那破燈?。繉W破燈還能扯上二月?別以為本太子就聽得最后一句!你可真真正正的狐媚轉世,???連二月都勾搭上了!哦,豈止!連那個才進京一日的淳于哲都成了你的裙下之臣。你可真了不得???!”淳于曦字字似刀,句句似箭,每一字每一句都刻薄得像凌遲了一思。

    一思眼波更冷,對于淳于曦空穴來風的指責她也怒不可遏,只是她深知如若此時怒起來,怕是又有皮肉之苦,她冷道,“更深露重,殿下還是早些歇息?!?br/>
    “藍一思!”淳于曦怒吼,青經暴顯,一手猛得掐上了一思的脖子,眼眸仿佛能噴出火來。他又狠狠道,“別以為籠絡了父皇母后本太子就不能拿你怎么樣!本太子想毀一個人,那是大有手段!就你在大藍的名聲,在南秦凌遲幾百回都不夠!”

    淳于曦說罷,掐住她脖子的手用了用力。

    一思痛苦難當,只覺得喉間仿佛就要斷裂般難受,她忍著痛苦,忍出了點點香汗,細珠般的汗水掛在她額上,瞬間粘了額上的發(fā)絲。

    她睜大了眼,怒視的眼眸里閃著淚花,卻是如何也滾不下來,那樣堅毅那樣的不屈……

    淳于曦仿若又見了那夜的羽兒,她也這般睜著清冷無比的眼,滿滿的透著憤恨,滿滿的填滿了堅毅。

    他又一次恍惚,仿佛幾日來與自己斗智斗勇的是羽兒而不是藍一思。他仿佛看到了羽兒機智伶俐的表現(xiàn),羽兒曼妙的舞姿,羽兒賦詩時那專注的神情和淡淡的憂傷,羽兒淡然應對他時的過人膽識,羽兒驚慌失措時的小女子樣。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她香腸似的唇似乎完全可以忽略,他甚至忽然覺得眼花的厲害,他竟覺得眼前的女子甚是有魅力,仿佛她每一個舉止都能吸引他是視線,仿佛她就是羽兒。

    淳于曦莫名的不忍,仿佛某處被狠狠的撞了撞,竟有莫名的隱約的疼。

    他猛然緩神,被自己那樣的感覺嚇得不輕,他恨恨的甩手,把一思帶倒在地。他聽到噗一聲重物倒地之聲,他依然目不斜視,憤憤快速離開那里。

    他走得飛快,他無從解釋此時的自己。他更加無從解釋他為何看著那女人便有那么大的火氣。為何看著她眉眼含笑就有如此大的怒火,仿佛是中了邪,就是見不得她高興。可面對她冷淡的眼眸時,他又怒火橫生,又仿佛中了邪,見不得她清冷。他該是恨她,恨她的眼那樣像羽兒,而不是羽兒,恨她取代了本該是羽兒的位置,恨她在提醒他,羽兒恨他不愿嫁他!

    那是他這輩子的最大的痛,就如青嵐……他對她那般的好,她竟只為利用他……

    待淳于曦走后,一思便忍著痛,緩緩起身。

    地是粗糙的石板地,她突然倒地又摔得極重,手生生被磨傷,皮開肉綻的泛著血絲。一思輕輕的對著受傷的雙手呼呼的吹了吹氣,涼涼的氣絲可以緩解疼痛。沒有藥時這是最好的治療,她曾無數(shù)次如此自我安慰過。

    只是這次傷得重了些,呼氣似乎并不奏效,她依舊疼得呲牙咧嘴。

    一思又狠狠的甩甩手,想就此甩掉疼痛。

    “呵!如此是甩不掉疼痛的!”有人不請自來,戲謔似的開口,打破了寂靜。

    一思尋聲望去。一人雙手環(huán)胸,正悠然自得的斜靠在太子府門前的石獅子上,瞇著魅人的桃花眼,含笑而視。那狹長的眼仿佛是黑幕上的鉆石般璀璨,而那樣的璀璨耀得人看不清光源,即便瞇著眼,依然看不透那璀璨的光源來。

    他竟是淳于哲。

    他見一思看他,便站立了身,慢慢走了過來。

    他靠得極近,就在眼前。

    “盛傳南秦太子薄情寡性,暴虐成性,果不其然,對于如此出眾的妻子,還能下如此毒手?!彼廊凰普{侃,語氣里除了戲謔略帶幾分憐惜。他微微皺眉,竟不合禮儀的握上了一思手,仔細端詳,忽而戲道,“嘖嘖,如此嬌美的一雙纖纖玉手,竟折騰成這樣……可惜……可惜……”

    他出手突然,一思一時未能反映。待到緩過神來,她便掙扎著想騰出手來,卻是被他抓得更牢。

    一思皺眉,冷斥道,“王爺,這似乎不和禮數(shù)?!?br/>
    “禮數(shù)?”他并未抬頭,只是冷冷哼出聲來,頓了頓,又嗤之以鼻說,“如此狗屁不通之事本王從來不予理睬。”說著他便掏出一瓶藥來,仔仔細細的為一思敷上,邊敷邊說道,“本王只理睬美麗的東西。如此美手要就此留下疤痕,那就廢了,便是可惜了。”

    一思揪眉冷冷看他,不明所以。

    這淳于哲她聽聞得不多,秦葬也未給自己普及到,只知道他乃南秦大皇子。只是如此皇子,性情浪蕩,又輕薄無禮,行事別具一格,出于常理,簡直與這中規(guī)中矩的封建皇朝格格不入,仿佛是不容于世的妖孽。

    如此之人,值得欽佩,卻還是少沾惹為妙!

    她又掙扎了一陣,委實無用便乖乖的靜觀其變。待到他涂抹完畢,她便迅速抽出手來,冷道,“多謝王爺贈藥,一思的傷已無礙,就此告辭?!?br/>
    他挑挑眉,桃花眼彎成好看的弧度,依然是戲謔的口吻,說道,“呵呵,姑娘可真無情啊,本王救你,你就以此冷言冷語待之。果然還是年輕的小白臉吃得開啊……你對烈王可不是如此無情的!”

    一思詫異,他到底在此站了多久?

    “一思如何待人與王爺似乎并無關系?王爺有心,想指點一思為人之道,一思擇日定好好討教。至于今夜,更深露重,王爺還是早些歇息去吧。一思便就此告辭?!币凰祭涞ο略捄?,便不理會他,轉身便走。一思覺得此人怪異,且目的不純,她能避則避,還是少招惹為妙。

    豈料他呵呵一笑,篤定說道,“怎會和本王無關系?本王看上的女人,如何會沒有關系?一思,我們來打個賭如何?你將會愛上本王?!?br/>
    一思腳步滯了滯,頓覺不安。她不知道他作何打算,但如此狂妄之語,實難出自一平庸之輩之口。淳于哲,他如何有如此的自信,他如何能如此行事,在明知自己是弟媳的情況下,依然能口出狂言。他到底是如何一個人?又到底想干什么?

    一思強裝鎮(zhèn)定,冷冷說,“一思乃南秦太子妃,天下皆知!”說罷徑直走進府門,不予理會。

    她不是迂腐,亦不是非淳于曦不嫁,而是提醒淳于哲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無視禮數(shù),他逾越常倫,那是他的事,她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陪他玩。她的時間都得用在保護自己,好好的活下來上,她沒有多余的時間來浪費。她更不想成為他們兄弟之爭的犧牲品!

    一思回到偏院時已接近子時??粗鴸|廂的燭火還亮著,一思便走了過去,一來看一下月兒,二來和奶娘商討一番明日帶月兒離開之事。

    剛走近東廂時,一思便覺不對,東廂的窗子上一晃而過,竟是兩條人影,而其中一人身形高大,足足高出另一人一頭的距離。那人頭扎豎髻,一看便像男子。

    一思滿心好奇,如此深夜,怎有男子出沒在偏院?揣著疑問,一思快步靠近。

    在大藍時她跟著母親學過舞,腳步輕盈如飄,仿若無聲??杉幢氵@樣還似驚動了里面的人,只見里面細細索索后,便是燭滅,暗了下來。

    一思更覺奇怪。站在東廂門外倒是躊躇不定起來。

    明顯的里面之人發(fā)現(xiàn)了她,不想讓她知曉內情,才有此舉動。她未敢嚷出聲來,一來是怕情勢不明,擾了里面的人,二是怕把事情鬧大了,局時不好收拾。

    她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輕問試探,“奶娘,可睡下了?”

    “娘娘?!蹦棠锫犅勈且凰迹归_門來見,又說,“剛想睡下?!?br/>
    一思見奶娘稍有緊張,并無太大的驚擾之色,便更肯定了剛才確實有人,但絕不是危險之人。只是,會是何人?

    “月兒如何?”一思不露聲色,淡淡相問。

    “依舊如此,燒退了上,上了又退,反反復復?!蹦棠秣鋈粋瘢Z氣也變得傷懷起來。

    “奶娘幫月兒準備一下,明日一思便帶她出府醫(yī)治?!币凰疾⑽催M屋,她怕里面人未及時走掉,冒然進屋要是撞見了反倒尷尬。

    奶娘聞言,熱淚盈眶,直呼,“娘娘……”而后便抓著一思的手,感恩道,“娘娘大恩,不知如何才能報得。老身只能替主子一家叩謝娘娘……”說著她便屈膝要跪下來。

    一思忙扶起奶娘,說道,“奶娘何出此言,這是一思應該做的。夜深了,你早早休息,明日,一思便帶月兒離開。”

    “娘娘……”奶娘淚眼婆娑的看著一思,欲言又止,終究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只道,“娘娘,也早些休息?!?br/>
    一思微微一笑,便真回房休息。她不是不想進去看個究竟,只是這太子府的水和皇宮的水一樣的混沌。

    對于那樣的情況,還是不知道比知道好。有時候糊涂人比聰明人活得會長久一些。

    只是,有些事,她即便不想知道還是不得不知道,有些渾水她不想踏其實已經踏了進去。

    一思走出東廂時,只覺眼角閃過一絲光亮,下意識轉頭望去,只見一人從屋頂一躍而下,去了桃花林。夜黑風高,她并未看清那人是誰,但面部閃著的光亮卻著實暴露了此人的身份。她微翹唇片,心中了然。銀子反光,面帶銀具,又與青嵐有關,大約唯有秦葬……

    慈云寺和大藍的上臺寺有些微的相似,它臥在山腳下,伴水而建。周邊多山林,環(huán)境雅致,清幽,又離集市不遠,極其適合養(yǎng)病、齋戒。

    一思踏入這慈云寺便有回家的感覺,仿佛去了上臺寺。在大藍時,她唯一正當出宮的時刻便只有每年正月十五的齋戒日。大藍皇宮有個習俗,每年正月十五后宮嬪妃及公主皇子皆要去皇家寺院之一的上臺寺齋戒三日,祈福新年國泰明安。

    一思雖未被記載公主之列,卻也被皇后恩準一起前往。那個時候是她最幸福的時刻,仿佛得了自由,如同離開鳥籠的鳥,盡情的聞著自然的芬芳氣息,享受著仿佛只屬于自己的山間美景。她最喜歡上臺寺的夜晚,因為在夜晚她才有權力享受這些。她可以獨自在山間游走,不必看宮里那些女人的臉色,不必面對十五的蠻橫無禮,不必擔心有人無故刁難。

    只是那樣的自由在今年的正月十五被打破。上臺寺成了她最向往的地方亦是最不愿提及的地方。

    在那一夜,就在上臺寺的后山,她被人凌辱,毫無反抗之力的她,在那暴徒面前形同螻蟻。無比的恐懼和恥辱像黑云遮日般覆蓋在她心頭,令她久久不能忘卻,即便事過一月有余,那一夜的恥辱依然歷歷在目,似根刺般扎在心頭,永遠的扎在心底。

    一思的手緊緊的壓著手中的佛珠串,越掐越緊,終究棉線承受不了那樣的壓力,斷裂,珠落灑了一地。

    滴滴答答,發(fā)出毫無節(jié)奏的聲響來,不響亮卻難得的清脆,似慈云寺的鐘聲,仿佛能敲亮每個信徒的心。

    “主子……”風芽從里間出來便看到了如此一幕,不由的擔心起來。

    “月兒可好些了?”一思緩神,彎腰一顆顆撿起佛珠來。

    風芽也俯身,幫忙著撿起珠子,緩緩回話道,“喝了第二貼藥,現(xiàn)在已經退燒了。面色也好些了?!?br/>
    一思點頭,繼續(xù)撿拾佛珠。月兒喝了第一帖藥就緩緩的有些意識,如此說來,那名醫(yī)名不虛傳。

    一思回想。早間離開太子府竟是出奇的順利,淳于曦并未阻撓,甚至未出現(xiàn)。府里總管早早的備了轎在偏院門口等待,看到一思好多口箱子的行李也未多問,只是疑惑的盯著那幾口楠木箱子看了半響。

    一思以防萬一還是扯了謊加以解釋了一番,說里面除了衣裳都是齋戒用的佛品。總管將信將疑看了她一眼,倒也未刁難說要打開查看。許是她奉的是皇命,所以一切都變得極其的容易,處處得以通融,連帶隨行丫鬟也由得她決定。她也只是隨口說要帶風芽一人隨行,馨竹竟欣然接受,沒有百般要求同去,害她早已準備的說辭全部泡湯無用。

    淳于曦好似很放心她去慈云寺,仿佛給了她絕對的自由。

    更或許,他只是終于可以解脫四十九日,至少在這四十九日里他不必想著如何面對她這個處處與他作對的丑女。

    只是如此的順利讓一思總有說不出的隱憂。

    月兒就是躲在那幾口楠木箱中才來了慈云寺。令一思更為奇怪的是,她們到了慈云寺,已然有大夫在那等候多時。只因月兒的病迫在眉睫,一思雖疑惑重重,但也沒有追問下去。

    大夫仔細診脈后,便為月兒開了兩天的藥。他說兩天過后必須得去復診,即便燒退了,也必須去復診。他說月兒乃早產兒,身子骨太弱,平時又不多加注意,身子很虛弱,要好好的調理一番。

    他還說月兒的這種體質本就比別的孩子易受寒發(fā)燒。這次淋了雨又加上受了刺激,便病得一發(fā)不可收拾,后來他便直說,“幸好及時,要再晚一兩天,怕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br/>
    大夫據(jù)說是都城鼎鼎有名的名醫(yī),沙彌說一般他還不給出診,還說,“此人性情怪異,即便達官貴人也不放在眼里,做事全憑喜好,有次左相病了,要求出診,他都斷然拒絕,此次前來真乃奇事。”

    一思聽了更覺疑惑,如此之人,誰能請得動他?又是誰人知曉她們要帶月兒看病?一思猜想會是皇叔,可皇叔一個外鄉(xiāng)人,如何請得動那性情怪異的大夫?

    一思撿起最后一顆佛珠,心中頓覺迷茫一片。她隱約覺得有陣陣的不安,總覺著有什么事要發(fā)生。

    她站起了身,說到,“退了就好,我出去走走,你在此照顧她?!?br/>
    “主子,夜已深,你……”風芽張口欲言又止,她是怕一思如此晚出去會有危險。正月十五那日,一思也是如此一人獨自出去,而后拖著殘破的身體回來。

    “無礙,我只在院外走走?!币凰紡澚藦澊?,表以無事。

    風芽心領神會,她知道一思是想獨自想事,便沒有再堅持,只道,“更深露重,主子也早些回來,以免著了涼?!?br/>
    一思輕輕點頭,便出了房門。

    一思住的是慈云寺的西側,專門用來招待皇家貴人用的西廂。她住的這個居所名曰臨泉居,臨著山泉,風景極其的優(yōu)美、雅致。晚間寂靜,悠悠遠遠的還能聽到山泉涓涓的水流聲,輕柔無比,令人舒心。

    一思漫步在這臨泉居的廊道里,頓覺心曠神怡。她坐了下來,輕輕閉眼,盡情的呼吸著,盡情的享受著這般的寧靜,那樣的寧靜仿佛可以帶走所有的煩惱和疑慮。

    只是未過多久專屬于她的寧靜便被一陣吵雜聲打破,臨泉居外面仿佛嘈嘈雜雜的有人在爭論。

    她不由自主的循聲走去,竟是看到了他。

    竟是淳于哲。他身著一件花色錦緞袍子,火紅色的基色外加花花綠綠的雜色相映,搶眼而妖艷。他本就生得極其妖邪倜儻,著了這袍子,越加的使得這人花枝招展,魅惑似妖孽。身后四位佳麗伴隨左右,各著橙青藍紫四色衣裳,手持佩劍,個個貌美如花,仿若天宮仙娥。與之配合,越加的體現(xiàn)了他的放蕩不羈和別具的格調。

    “如何?這房子建在此處不是給人住的么,這里風景獨好,本王就要住這里了,如何使不得?”他挑著眉,勾起桃花眼,正以慵懶的口吻與沙彌據(jù)理力爭。

    “施主見諒,此處乃皇族專用,平時若無皇命也不為他人開放,更何況,今日此處還居住著女眷。”小沙彌不卑不亢,回答得仔細得體。

    臨泉居確實是慈云寺風景獨好的一處居所,平時也只招待皇后極其隨從,或是與其相關的人,只因她是奉皇命而來,便也居住此處。

    “大膽,我家王爺難道不算皇族之人!”橙色衣服的女子忽然站了出來,拔出劍來,一臉怒氣。

    淳于哲揮手一擋,示意不得無禮,臉上依然掛著那抹戲謔似的笑容。

    小沙彌不驚反而更加淡定,合手念道,“阿彌陀佛,望施主見諒,此乃佛門清凈之地,男女同居委實難辦?!?br/>
    “你難辦了,本王是更難辦。本王習慣了用最好的,住最好的,如今,叫本王如何是好???小師傅?”淳于哲揚起眉梢,懶懶反問。

    “施主……這委實……”小沙彌被淳于哲問得倒無話可說了,他一個小沙彌,怎可叫一個王爺如何如何?那豈不是找死?

    “既然王爺喜歡這院子,一思讓你便是,何必為難師傅?”一思終究看不過,走了出來打圓場。

    “原來這臨泉居住的是姑娘?!贝居谡苊男?,明知故說。

    “王爺……”一思禮貌點頭,有彬彬有禮說,“王爺也是為父皇祈福來的么?真令人意外,王爺對禮數(shù)充耳不聞,對于佛理倒是挺有研究。既是都是為父皇祈福,豈有讓王爺獨自受苦之說,如王爺不棄,就移居臨泉居好了。只是這國有國法,家有家規(guī),寺亦有寺戒,既是到了慈云寺,在佛主的腳下焉有不守佛法之理。一思搬離這里便是。”一思說得極其的平和,仿佛是普渡眾生的佛者,可這話里有話,藏著玄機,直叫聽得人句句刺耳,極不舒服。

    淳于哲的四個丫鬟聽了早已隱隱發(fā)怒,蓄勢待發(fā)的模樣。而淳于哲卻依舊掛著戲謔一般的笑容,挑挑眉,戲道,“蒼天有好生之德,本王有憐香惜玉之念,本王說過姑娘是本王喜歡的女人,本王不是出云,怎會讓喜歡的女人受苦?本王就住隔壁的觀月居,好好的伴著姑娘。”

    說罷,他便真笑著帶著隨行的四位佳麗去了觀月居。他走得極其的儻蕩,邊走還邊吟,“關關雎鳩,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br/>
    小沙彌見之,直搖頭嘆息,“如此王爺,實乃南秦第一人,亦是風潮古都第一人。唉,阿彌陀佛……”待到哲王走遠了,他才對一思說,“謝施主為貧僧解圍。”

    一思只是點了點頭,輕輕說道,“師父客氣了,正如師傅所說此乃佛門清凈之地……”她終究沒能說出后話……委實不能讓人玷污了。

    她也輕輕一笑,夾雜著無奈和苦澀,抬頭望向淳于哲所去的方向,發(fā)愁。淳于哲的來意著實叫人頭疼。他看來不會輕易放棄,還會再次騷擾她。

    一思糾結著眉心,心底苦澀泛濫。她倒是不怕被他騷擾,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不是太出格,她總有辦法應付。她只怕,這要是傳出去,不只她名聲全無,淳于曦便更有理由刁難她。想起他不堪入耳的言辭,一思的眉頭就揪得更緊。

    也難怪他如此耿耿于懷,對于淳于曦來說,她確實不是完璧,她確實是殘花敗柳之身。只是誰又能體諒她不是完璧的心情,誰又能明白她被迫失身的慘痛內心。

    自古男子,有此情結之人不在少數(shù),更何況淳于曦本對她心存芥蒂。

    一思暗暗傷神,眼前竟又浮出那張俊逸不凡,溫文爾雅的臉來,如若是他,會不會也有此情結?如若是賀修,會不會介意她并非完璧?

    早春清晨,雨露滋潤,處處散著春意的馨香。淡淡的泥土香味,幽幽的花草芬芳,給春日的清晨染了幾分色彩,不張揚,更顯淡雅、清馨,仿佛剛沐浴完畢的少女,周身潔凈且散著清淡芬芳的體香。而這山林水泉間,那樣的清雅便得到了更加淋漓盡致的展現(xiàn)。

    一思起了個早,看了看月兒后便從后門去往山間閑走。

    春意濃郁的清晨山間亦是美不勝收的,山林滴翠,草木蔥濃一片,秀雅迷人不說,還散著沁人心脾的淡雅幽香。

    寺里的師傅曾說,后山有很多泉眼,幾口泉眼還是溫泉。寺里的師傅為方便齋客享用,還精心布置了一番,人工與自然完美的結合,成了天然的浴場。

    一思扭動著胳膊,悠閑的走著,看著那山林間的一個個小木屋,不由的想起日本的大阪。她曾與賀修去日本看過櫻花,去過日本的大阪,美麗的櫻花透著浪漫,躺在溫潤的泉眼里欣賞櫻花,那更的如臨仙境般美妙。那時候,她所有的回憶都是美的,也許是她有過的記憶中最美的一段,有賀修有愛情……

    一思不由的彎起嘴角來,那段記憶即便是用想的,也是甜美得不可思議。她走得越加的輕快,心情也徒然變好,只是望見那縷縷如霧般的水汽,一思的心又猛然抽痛起來。山林間,水汽縈繞,她便會不由的想起上臺寺的后山,想起那不堪的夜晚。

    上臺寺后山也有溫泉,只有一口,很大卻是極其的隱蔽,深處石林間,不易發(fā)現(xiàn)。一思還是在晚間閑逛時偶然發(fā)現(xiàn)的。每次去上臺寺,一思便會去那溫泉好好的泡上一泡,難得的享受一番寧靜和自在。

    只是那夜,她也獨自一人前往溫泉,才解下了一件衣裳,便有人闖了過來,從后面抱上她,把她拖到在地。

    月色朦朧,她看不到那人的臉,只覺得那人很魁梧,她拼命掙扎,拼命的大喊救命,可深山幽林哪有人能來救她,她終究被他擒住,壓得死死的,仿佛待宰的羔羊。

    一思滿眼含淚,卻倔強得如何也不掉落下來。

    正月十五的天,天寒地凍,她又只穿著單衣倒在地上,地表的寒冷與空氣的冰涼,瞬間凝凍了她的心,那樣的冰,那樣的寒,那樣的絕望。當那惡人扯去她褒衣時,她以為她就此會墮入地獄的深淵,她的人生就此將黯淡無光。

    只是在千鈞一發(fā)之際,上天又給了她一絲希望,有人沖了出來,并相救與她??闪钏^望的是趕走了才狼卻是引來了餓虎,她真真正正的成了那餓虎的口中肥羊。

    一思心中一季,忽覺疼痛,痛得連呼吸都困難。那般的恥辱,那般的痛,仿佛周身受著寒氣的侵襲,身子不由的顫抖著,如何也無法停止。

    她下意識的抱緊了身子,加快了腳步……她不知道她為何會往前走而不是往后就此回去。也許是上天要她再次見證,也許是上天要她認清那看不清臉的暴徒。

    一思誤闖武裝,竟闖入了一口溫泉旁,而她竟又看到了那個疤痕,男子左肩角上那扁扁小小的似劍傷的舊傷疤。在那個夜晚一思可能什么都沒有看清,可在掙扎推打中卻是真實的、感覺深刻的摸到了那個傷疤,就在左肩角上,明顯的,令其刻骨銘心的傷疤,她大約死也不會忘記。

    一思愣住了腳,張大著眼,看著那水霧縈繞中袒露著上身的男子,一句話也說不上來。只能呆若木雞的看著那個傷疤似石化般,連思想都僵硬起來,只知道眼前的男子……他的左肩角上清晰可見那相似的舊傷疤!

    許是也發(fā)現(xiàn)了她,他只是愣愣的瞇著桃花眼,勾起邪魅的笑,著了迷一般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