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逢佳節(jié),又做了新郎。三十歲的李秀成幸福得如同身在天堂。
兩年征戰(zhàn),天國成功定鼎,李秀成也從一個赤腳農(nóng)夫成長為統(tǒng)兵數(shù)千的將領(lǐng)。進入天京后,要說有什么不滿,那大概只有那條不能成結(jié)婚成家的禁令了。好在徐相深體下情,很快就對制度做了調(diào)整,李秀成這個大齡青年幾乎是牢sāo剛發(fā),立刻就得償了所愿!他對徐相怎么能不感激,怎么能不敬佩!
按徐相的要求,百新婚夫婦在傳教司里住了一夜,共同緬懷一路上犧牲的教友,并集體宣誓要為圣教的事業(yè)奮斗終身。
第二天,全體新婚夫婦就搬到了離江寧侯府不遠的這處“軍官大院”。徐相以大丞相府名義,在東城偏南圈占了一片住宅,適當改造后充作了旅帥以上、副將以下“層將領(lǐng)”的住宅區(qū)。原則上同級軍官共用一棟宅,每人各有一個獨院。
至于將軍以上,那是高級軍官,每人都有私宅,對于私宅的位置并無限定。
李秀成在層將領(lǐng)里也只是等偏下的職位,他的小院屬于袖珍型,但客廳、正房、廂房一應(yīng)俱全。廚房和膳堂則是五個軍帥共用的,采買、大廚、助理都由相府派出。按軍帥級的伙食標準,伙食費也由相府如數(shù)撥給。
大院里的住戶只消每天寫個條,寫明幾個人吃,幾個菜幾個湯,什么時候做,廚房自然會將一切處理好了。到時候可以自己到公用的膳堂里吃,也可以讓廚房的助理直接送到小院里來。
每月終了之后,采買會結(jié)算出每人的伙食費,有超支部分自己補上,結(jié)余的可以支領(lǐng)現(xiàn)金,也可以直接加到下月的菜金里去。
除了吃飯以外,大院里的衛(wèi)生等雜務(wù)也有專門的雜役處理。倒馬桶、掃地、栽花、澆水都由相府定期派人來做,甚至衣服被褥都可以在特定的時間里,交由專門的勤務(wù)人員拆洗。洗凈曬干之后,再由專門人員交還回來。
對于徐相的這種安排,李秀成不但喜歡,而且非常佩服。天國坐擁百萬大軍,軍官人數(shù)著實不少。對于李秀成這種級別的軍官,要是仆從成群,必然靡費不起。象徐相這樣處理,只消一組勤務(wù)人員即可應(yīng)付多個軍官的需要,高效省費。而對軍官們而言,生活質(zhì)量卻有了保證!這些軍官們能活得自在而有尊嚴,對天國的歸屬感自然極大加深!
即令是在幸福得發(fā)暈的蜜月期里,李秀成仍保持了相當?shù)睦潇o,沒有忘記觀察和思考。從種種細微之處,李秀成對年紀輕輕的徐相越來越是佩服。
他由衷感嘆道:“說起來我比徐相還年長十歲,可講到眼光和手段,這輩恐怕拍馬都趕不上了!”
此時正是洞房之夜,室外夜幕沉沉,室內(nèi)紅燭高燒。李秀成這個新娘官穿著吉服,戴著紅花,隔著一張桌與披著蓋頭的新娘相對而坐。在這個關(guān)頭,這個呆居然說了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新娘不由噗嗤一笑,帶著揶揄道:“那當然了,我的官人!人家可是南王親傳弟,身居江寧侯、世襲大丞相的尊位,天國一等一的賢才,你一個小軍帥也敢跟人家比?”
李秀成的臉上頓時一紅。確實,以他今時今rì的地位成就,除了在年齡上壓徐相一頭,其他方面實在是天差地遠。忘形之下的一句失言,令他在新娘面前有點尷尬。
好在新娘非常體貼。剛剛察覺到他的一絲窘迫,新娘李月兒立刻伸出纖手,慢慢摸索到李秀成的大手,緊緊握住道:“話說回來,做為女人,誰不希望自己的官人能有雄心壯志?官人是低了一些,但只要努力奮斗,職位總能不斷的升上去。將來封伯封侯也不是沒有可能!徐相位置雖高,可他還能往上再升嗎?官人與他的距離,總歸是在不斷拉近的!”
見新娘如此善解人意,李秀成非常喜悅。他忘形的用雙手握住李月兒的纖手,激動道:“我李秀成并不是笨人。當年村上的本家鄉(xiāng)紳李老爺,他的兒發(fā)蒙一年,認得的大字還不到一百。我只是抽空偷聽一下,認到的字就不比他少。只是家里太窮,實在沒有閑空讀書,也交不起學(xué)費。為了一口吃的受盡辛勞。當時我就想,同樣是人,為什么有的人條件那么好卻不肯用功,有的想上進卻求學(xué)無門?
后來加入圣教起兵,條件好了一點。一路之上我都在想盡辦法學(xué)習(xí),到了今天,我已經(jīng)能夠看懂粗淺的告,勉強也能寫點字了。只是發(fā)蒙太晚,做學(xué)問終究是不成了。所以我給相爺寫的結(jié)婚申請里,希望能指一個有學(xué)問、通經(jīng)義的才女給我。本來只是個奢望,哪知道相爺竟然真的幫我找到你這個大才女。我、我李秀成……”
說到動情處,李秀成眼睛一紅,有點哽咽起來。李月兒卻慢慢抽回了手,嚴肅的說道:“你知不知道,相爺他是如何說服我嫁給你這個大齡老粗的嗎?”
李秀成愕然抬頭道:“怎么說服的?”
李月兒輕輕一笑道:“我也不怕告訴你。當初相爺通過女館里的執(zhí)事選我,說有你這個三十歲、農(nóng)夫出身、大字不識幾個的小軍帥,想找個知書識禮的官紳小姐為妻。當時我簡直怒從來,誰說我都不肯。后來女館的執(zhí)事沒有辦法,只好直接找到相爺,相爺親自帶了女榜眼鐘小妹、女探花慧仙姐前來,對我保證說你李秀成盡管年紀大些,可是長得清秀,為人敦厚知禮,又極有才干。別看目前職位不高,將來成就不可限量!可我心想做媒的人,哪個不是漂亮話成堆?因此還是不信。
最后相爺沒有辦法,只能對我說可以先見一見,實在看不上眼那就算了。要是人還能入眼,只是對才干不放心的話,相爺承諾說我圣教的規(guī)矩不比滿清。婚后女方也可以有自己的事業(yè)。嫁人后,可以繼續(xù)在女營擔任官職。只要男方同意,甚至可以出任女營以外的官職。到時候假如你李秀成實在不成器,相爺可以直接把你的官職奪掉給我,讓我妻代夫職,自己來爭取富貴!話說到這個份上,我才有點動心。后來相親時看了你的相貌,果然斯斯,象個弱書生。我才最終松了口的!”
一番話說得李秀成有點發(fā)呆。他并不知道,為了幫他弄到這個滿清舉人家出身的千金小姐,徐相爺在幕后做了如此多的工作,甚至不惜做出這種允許妻代夫職的離奇承諾!
剎那之間,一種士為知己者的死的感激之情猛然升起。李秀成霍然起立,深深的對著李月兒鞠躬道:“夫人放心,要是我李秀成不成器,辜負了夫人的期望,為夫甘愿將這軍帥職位拱手相讓,自己做個執(zhí)鞭牽馬的小卒,為夫人打打下手!”
李月兒抿嘴一笑,輕輕擺手道:“這個且不忙。好歹我總得給你三年五載的考核期,實在不成時我再頂上?,F(xiàn)在么——”
她嘻嘻笑道:“你先揭開我的蓋頭。良辰佳rì不可辜負!不過我有言在先,在外面我可以表現(xiàn)得三從四德給你面。但在家里,你可要對我執(zhí)弟禮,對夫人我以師事之。而且要正式行拜師禮。拜了我才準你上我的床!”
李秀成心洋溢著甜蜜。對于這個得來不易的夫人,他哪會有半分違拗。他當即揭開了蓋頭。燭光之下,盛妝修飾的李月兒笑顏盈盈,艷麗有如仙女。原本只有七分顏sè的這個才女,在出身貧寒的李秀成心目,無疑已是世上第一的佳麗。
他癡癡的看了一陣。忽然退出數(shù)步,雙膝跪下大禮參拜道:“師父在上,請受弟李秀成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