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嬌嬌開著車子直接從南街往外走，避免在這時候經(jīng)過水泄不通的北街。從南街那條路出來經(jīng)過一個緩坡，就能上出鎮(zhèn)往市區(qū)去的公路。石嬌嬌小心地轉(zhuǎn)著方向盤，左拐往街尾公園開去，經(jīng)過唐建宇公寓樓下時，陳鵬鵬趴在車窗上說：“啊呀，這是二姨父的家！我們回去了嗎？今天不去大姨家了嗎？”

    陳麗叫男孩坐好，回：“你大姨不在家，早上不就跟你說過了嗎！”陳鵬鵬皺著英氣的小眉頭，嘟著嘴，“大姨不在，小姨就不在。小姨不在，小妹妹就不在。我想小妹妹！”“哈哈！”石嬌嬌也顧不上下坡的緊張，笑出了聲來，逗趣地問道：“光想小妹妹，不想小福星弟弟??？”陳鵬鵬這才想起自己還有個弟弟，敷衍地回：“那就想一下吧！”

    小男孩的反應(yīng)逗得兩個好朋友會心大笑，陳麗看看兒子愁腸百結(jié)的樣子，扭身推推石嬌嬌的手臂，不正經(jīng)地說：“我的媽，臭小子對安安真是一心一意！”石嬌嬌聽不得她拿自己兒子胡謅，趕緊打住，“別打住吧你！”說著又叫了一聲“鵬鵬”，陳鵬鵬一聽二姨叫自己，又深知這二姨開車狼狽，懂事地湊過小腦袋來，道：“我來了?！?br/>
    “哦喲！”就在耳朵邊的小臉嚇了石嬌嬌一跳，她問：“你怎么知道那是二姨父的家??？”“我去過??！”陳鵬鵬誠實地回，陳麗咧了咧嘴，欲蓋彌彰地看著窗外假裝睡覺。石嬌嬌感到很驚奇，“你怎么會去呢？大姨帶你去的??？”陳鵬鵬奶聲奶氣地說：“趙叔叔、媽媽、大姨、小姨、阿千太婆都沒空，二姨父接我放學(xué)，帶我去的！”

    陳麗一聽整個頭皮都麻了起來，面朝窗外也忍不住擠起眼皮，石嬌嬌的目光果然銳利無比地落在了她的后腦勺上！她知道陳麗在裝死：自己和趙永儀鬧別扭，牽連到了陳鵬鵬。

    石嬌嬌換了口氣和陳鵬鵬繼續(xù)友好交流，“那二姨父有沒有帶你玩好玩的?。俊薄坝?！魯班鎖！”陳鵬鵬歡呼的童聲炸得石嬌嬌不禁避了避，小小的陳鵬鵬毫無察覺，表達著純粹的崇拜，“二姨父太厲害啦，嘩嘩嘩一下子就解開又裝起來了！比我們學(xué)校老師的還厲害！”石嬌嬌看著路況，一臉哭笑不得，暗想：你不會因為這個才要當(dāng)數(shù)學(xué)家的吧？

    一大一小正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石嬌嬌的手機不知在哪里響了起來，嚇得一直不吱聲的陳麗“唉喲”一聲，從后背摸出了一陣陣振動的手機，上面是一串沒有備注名的號碼?！罢l??！”石嬌嬌隨口問，陳麗仔細看了看，下意識把手機遞給石嬌嬌，傻乎乎地說：“沒名字，是不是你廠里人找你？”“有可能……”

    石嬌嬌受了陳麗遞手機動作的影響，竟然真膽大妄為地接過電話，夾在方向盤上看了一眼，這一看不得了！她心里咯噔一下，緊跟著身隨心動，方向盤歪了，一只腳毫無預(yù)兆地踩住了剎車，老舊的車子發(fā)出極其勉強的鳴叫，沉重地定在路邊，輪胎差一點點就要歪出路面了！

    陳麗被這急剎嚇得大臉煞白，難以置信地看著同樣一臉驚慌的石嬌嬌，大吼：“發(fā)什么瘋啊！”所幸當(dāng)時陳鵬鵬趴在前面的靠背上，沒有因此受傷，只是嚇得不輕，“媽媽！”抱住了陳麗的脖子脖子找安慰。

    “喂！”石嬌嬌顧不上向這對母子請罪，第一時間接聽了電話。石嬌嬌急促的喘息聲傳進張堃的耳朵，張堃眉毛動了一下，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后天我會在A市，下午三點到五點可能有時間，地點短信發(fā)給你。”“啊……你……”石嬌嬌把手機緊貼著耳朵，被張堃冷淡而微快的語速暗示，有點焦急地想說話，為他能抽出空而先道聲謝。

    果然她的道謝還沒出口，對方已經(jīng)干脆地結(jié)束了通話。石嬌嬌喘著粗氣，無奈又惱火地閉上眼睛，握著手機平復(fù)了好長時間。

    她睜開眼，扭頭一看，旁邊是陳家母子一大一小兩張目瞪口呆的臉，陳麗驚得連問罪都忘了，問：“究竟誰呀，讓你慌成這樣？”石嬌嬌動了動舌頭，干吞了兩下口水，豎起一只手說：“我對不起你倆！”說著打開車門，說：“開不了了，麗麗還是你開吧！”陳麗狐疑地坐上駕駛座，看見石嬌嬌一臉木然地坐在后座上，她沖陳鵬鵬撇撇嘴，拉上了安全帶。

    陳鵬鵬又驚又怕地看著石嬌嬌，在他幼小的記憶里，從沒有見過情緒起伏這么大的石嬌嬌，他的二姨總是最平靜最愿意和他交流的女人。車重新行駛起來之后，石嬌嬌的眼球動了動，終于回過神來，偏頭看見旁邊把著前座，如同受驚小狗一般的陳鵬鵬，即愧疚又后怕，不禁伸手苦笑道：“對不起啊，把我們鵬鵬嚇壞了?！?br/>
    小男孩低頭看著石嬌嬌攤開的細長手臂，眨了眨天真的眼睛，放下搭在副駕上的兩只小手，爬進了石嬌嬌的臂彎里，小手拍著石嬌嬌心口，說：“二姨，你好好的，不怕啊！”石嬌嬌垂眼看著懷里的小腦袋，內(nèi)疚地看著后視鏡里陳麗的目光，狠狠揉了揉陳鵬鵬細軟的頭發(fā)，把他緊緊抱住，說：“二姨最喜歡陳鵬鵬啦！”

    按原計劃，石嬌嬌去陳麗家吃完晚飯去店里幫忙。因為陳麗帶著陳鵬鵬常住在村子里，趙永儀工作之外就回來，陳麗就出錢把爺爺家的老宅基房修得亮亮堂堂，但整體格局沒人舍得動，只是內(nèi)外翻新裝修了一遍。

    枇杷樹，三角梅……陳麗連院子里的葡萄架，和角落里的雞窩都保留著，以至于院子中央那條通著大門，看起來特別浮夸而炫富的硬質(zhì)石料路上，冷不丁就能踩到雞屎。

    小孩子忘性非常大，兩個大人還驚魂甫定呢，陳鵬鵬一下車沒走幾步路，就已經(jīng)完全忘記剛剛發(fā)生的意外！他在石板路上自娛自樂，一格一格地，邊跳邊唱歌！陳麗和石嬌嬌悶聲走著，快到家門口，能聽見爺爺大聲叫奶奶看看是不是有狗在追雞！陳麗把手里的帽子塞到石嬌嬌懷里，一把拉住活蹦亂跳的陳鵬鵬。

    被拉住書包的帶子，受重力的牽引，小男孩身體向后被媽媽托著，問：“媽媽你干什么？”石嬌嬌被陳麗粗魯?shù)膭幼飨铝艘淮筇?，看了眼院門口，驚道：“小心點！”陳麗半蹲著，問兒子，“身上有沒有痛？”陳鵬鵬搖搖頭，陳麗又確認一遍，“小腦瓜，脖子、小肚肚、手手還有腿，都好好的吧？”陳鵬鵬很認真地點點頭，“都很好?！?br/>
    “我跟你講，回去不許講二姨開車發(fā)生的事，知道嗎？”陳麗半?yún)f(xié)商半恐嚇，“不然二姨以后就開不了車，不能接你，你也見不著二姨父了！”陳鵬鵬一聽立刻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歪頭勉力看向石嬌嬌，問：“二姨，是不是??？”石嬌嬌非常為難，“呃……”陳麗把兒子脖子掰正，嚴肅地說：“當(dāng)然是，你還不信！”陳鵬鵬一聽，立正站好，兩只小手交叉在嘴巴上，保證到，“鵬鵬不說！”

    “乖兒砸！”陳麗拍拍陳鵬鵬屁股，像給小猴子解了定身咒，他大叫著“爺爺”“奶奶”沖向了自己家。陳麗站起來，揚著脖子笑看著石嬌嬌，一只腳在地上直踩點，問：“說吧，我仗不仗義？周不周到？”“嗯?！笔瘚蓩杉锤袆佑謱擂?，垂頭揉了揉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