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后,劉萍就又出了門。
家里那臺只有八個頻道的老式電視機,實在無法讓她打起興趣。
趙杰寫歌的速度很慢,他時不時要哼哼幾句,唱出聲來,才能把音準(zhǔn)分辨清楚。
從6點多到10點,等到劉萍從外面回來,趙杰才堪堪弄完了第一首曲子。
母親劉萍在樓下洗漱完畢,上樓見到趙杰還沒睡,不由又開口問道:“阿杰,作業(yè)做完了嗎?”
“作業(yè)?”
趙杰聞言,這才想起自己連一個字都沒動。
不過一看時間不早,想來現(xiàn)在趕工也來不及了,他索性扯個謊,回答道:“做完了?!?br/>
劉萍平日里不怎么管兒子的學(xué)習(xí),不過今和趙杰打了賭,她就未免有些心血來潮起來。
她走到趙杰跟前,一看到那張簡單的曲譜,有些好奇地問道:“這是什么作業(yè)?”
“音樂作業(yè)?!?br/>
“音樂也有作業(yè)?你們學(xué)校怎么搞的,都快中考了,怎么音樂還有作業(yè)?”
趙杰淡定地道:“現(xiàn)在提倡素質(zhì)教育嘛!”
“什么素質(zhì)教育,浪費時間!有這功夫,還不如多做幾道數(shù)學(xué)題。阿杰,你不是你數(shù)學(xué)最差勁嗎?這幾數(shù)學(xué)有沒有考試,拿了幾分啊?”
趙杰在劉萍的追問下,這才想起自己初中時糟糕的數(shù)學(xué)成績來。
中考數(shù)學(xué)卷子的滿分是150,趙杰記得自己的水平大概也就勉強維持在100分上下。數(shù)學(xué)這個軟肋,直到上高中后遇到一位非常好的老師,這才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高考那年,趙杰出于心理原因,所有科目都沒有考好,而即便在那樣發(fā)揮失常的情況下,他的高考數(shù)學(xué)也拿到了130分。
回過頭來看看,趙杰其實自己也非常奇怪,為什么那么簡單的初中數(shù)學(xué)自己死都學(xué)不好,卻反倒可以把技術(shù)含量高許多的高中數(shù)學(xué)弄明白。
趙杰想起今那張幾乎有些空白的卷子,懶得和劉萍多交代,隨口道:“沒呢,老師下個月會有一次大的模擬考?!?br/>
“哦……這樣啊,那好好考?!眲⑵贾?,就脫衣睡覺。
二樓的房間,是一個長長的大間,中間沒有隔斷。
趙杰爸媽的床放在最東面靠著墻,趙杰的床則鋪在西面,轉(zhuǎn)過腦袋就是陽臺的門。
靠頭的一側(cè)放著一個衣櫥,算是勉強擋住他的視線,為爸媽有時候晚上的激情戲留出一點類似掩耳盜鈴般的空間。
至于晚上起夜——就像那個趙杰無法接受的糞桶一般,用的是同樣古老的夜壺。
家里沒電腦,趙杰也無法熬夜。
而且重生后的這個身體,生物鐘也和初中時候的習(xí)慣保持一致,到了快11點的時候,趙杰就感覺到困意來襲,沒一會兒就沉沉地睡著了。
……
這一覺趙杰睡得極為踏實。事實上,重生之前的他,由于心理壓力過大,晚上經(jīng)常性會失眠。
就算是早早地躺下,不到凌晨兩三點也根本睡不著,而且中間做夢無數(shù)、夢話連,一覺得起兩三次,睡眠質(zhì)量極差。至于早起,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當(dāng)趙杰一大早被尿憋醒時,他的心中是滿懷喜悅的。
但隨之而來的,就是對那個老糞桶的恐懼。
趙杰忍不住腦海中惡心的畫面,他掙扎一下,從床上跳起,一看時間才不過區(qū)區(qū)6點。于是連忙穿上衣服,跑到樓下抓起幾張草紙,就匆匆地往記憶中位于幾百米外的公共廁所跑去。
火急火燎地跑到廁所門口,見那廁所依然完好地保存在原地,趙杰不由喜從中來。
他急急跑進去,蹲下后一陣輕松。
幾分鐘后從里面出來,趙杰不禁苦笑著想道:自己重生回來,一不怕老師,二不怕老媽,三不怕考試,可是居然被一個如廁問題弄成這個德行。
他搖搖頭,臉上滿是唏噓。
錢。
白了,這一切都還是沒錢的問題。如果有錢的話,他大可馬上叫父母去買一處現(xiàn)代化設(shè)施齊備的屋子。而不是生活在現(xiàn)在這種屋子里。
如果要干等的話,趙杰算了算,起碼還得過四五個月的時間,他才能搬出去。
這個時間太長,趙杰忍不了。
一路上胡思亂想著回到家,趙杰沒有去考慮作業(yè)的問題,而是首先把昨晚寫的樂譜找了出來。
劉萍這時候悠悠醒來,問趙杰道:“阿杰,剛才上哪兒去啦?”
“沒,就是出去晨跑一下?!?br/>
“晨跑?”劉萍有些不解,不過心里卻是挺支持兒子鍛煉的習(xí)慣,她道,“你怎么突然想到晨跑了?不過可別三分鐘熱度,就今跑跑算了。要跑的話,得每都跑!”
趙杰心道我們家一不搬,我自然每都得跑,于是很干脆地點頭道:“那當(dāng)然!”
著,他又問劉萍道:“媽,我們家有信封和郵票嗎?”
“有。你要干什么?”劉萍一下就機警起來,“我警告你,你可別瞎浪費錢,去寫什么情書之類的東西。郵票也要錢買的!”
趙杰一通無語,暗忖還是自己上學(xué)的時候買好了。
不過剛一有這個想法,趙杰就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會兒哪兒來的閑錢買亂七八糟的東西。
貌似他昨已經(jīng)把口袋里最后的一點零花錢,給王嬋買了菠蘿串了!
“悲催啊……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趙杰欲哭無淚地想道。
這時候劉萍走到他跟前,將一張10塊錢的鈔票交給趙杰,道:“喏,今的伙食費?!?br/>
劉萍給了錢,就自顧自下樓去了。
趙杰拿著那張十元紙鈔,有些無力地躺倒在床上。他開始有些懷疑,自己那幾年到底是怎么活過來的。貌似就算現(xiàn)在的物價不高,可這十塊錢最多也就只能解決早飯和午飯吧?而且就算真的能剩下幾塊錢,頂多……也就能買一串菠蘿而已!
趙杰一念及此,腦子里猛地想起重生前看過的一則笑話。
一個幼兒園里的女孩問男孩到底愛不愛她,男孩回答:我媽媽每給我3塊錢,我拿其中的2塊5給你買零食,你我到底愛不愛你?
趙杰恍然間有一種感同身受的滋味,貌似現(xiàn)在老媽給的錢,除了喂飽自己的肚子,頂多也就只能再給王嬋買點零食了。
他躺在床上,有些蛋疼地翻來覆去兩下,忽地,他感到枕頭內(nèi)有一陣紙條翻折發(fā)出的咔咔聲。
趙杰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連忙將枕頭打開,伸手往里頭一掏,居然抓出二三十張鮮紅的毛爺爺來!
“哦……!我想起來了!”
趙杰的記憶又一次回歸。
得老爸這時候在企業(yè)當(dāng)高管,一個月的薪水是1萬,算起來是不折不扣的高薪。正是因為這樣,后來他們家才能靠著父親在這幾年攢下的錢,在a市買下了一套價值四五十萬的房子。
不過父親向來對他溺愛,即便在最需要攢錢的關(guān)鍵時刻,每次回來也會給他買一大堆的零食,再塞給他一兩百塊的零花錢。不過那時候趙杰自認(rèn)腦子不開竅,為了體現(xiàn)自己的乖巧,他堅決每次只收老爸100塊,并且一分錢不花,只等父親回來看到后的一句夸贊。
而劉萍自然也知道這件事情,所以這才是這些錢沒有被收走的原因之一。
可是現(xiàn)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趙杰把錢數(shù)了數(shù),一共是3200塊。
對于01年的普通初中生來,這無異于一筆超級巨款。
趙杰收到橫財,心里終于一寬。
沒錢行路難。不過這下子,總算是能做點事情咯……
他揣起一張放進口袋里,然后把剩下的,放回了枕頭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