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
沈凝香昏迷不醒，在尚春堂調(diào)養(yǎng)，顧慈也就移居尚春堂了，已經(jīng)三天，衣不解帶的照顧她，卻不見轉(zhuǎn)好的樣子。
連霏霏每次來診脈，開一大堆外服內(nèi)用的藥，然后就是眉頭鎖的緊緊的，一句話也不說。
巧秀被接來照顧沈凝香，顧合頤鬧著要來，顧慈想著，沈凝香最是疼愛合頤，有她在身邊或許好的更快一些。
轉(zhuǎn)眼又是三天，沈凝香昏迷第六天的時候，顧慈終于受不了這樣的煎熬和等待。跑去找連霏霏。
“不是說很快就能醒么？怎么都這么多天了還是這樣？”
連霏霏頭也不抬的開方子抓藥，冷聲道“治病救人是能急的事么？我只是說和其他大夫比起來，她在我這里會醒的很快，但為什么昏迷這么久，我還不知道。”
說完才賞他一個“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的眼神“你最好別來我這里搗亂，你多待一刻鐘，她或許就多睡一刻鐘。或者，你再找一個大夫來看?！?br/>
顧慈無奈，連霏霏是神醫(yī)，剛哪里去找比她更好的大夫？只好接著去看沈凝香，又覺得似乎是哪里不對，沈凝香的傷雖然嚴(yán)重，外傷已經(jīng)被處理過，過了最危險的第一個晚上也就沒有大礙了，內(nèi)傷他每天都會為他修復(fù)，沒道理的會醒啊！
不知怎的他想到了寧盛天身上。當(dāng)時他接沈凝香的時候他百般不愿意，說不定他又有什么陰謀搞什么小動作。
想著，他縱馬跑了出去。
寧盛天的住處原本在月光湖附近，自從為沈凝香買下那莊園之后，他就搬進(jìn)了桃花源。美名其曰，保護他的勢力不被發(fā)現(xiàn)，其實是睹物思人，等著桃花盛開，等著送她一筐桃子。
桃花源里，寧盛天坐在案前，執(zhí)筆畫著什么，他畫的專注，落筆細(xì)膩，運筆行云流水。他邊畫邊想，面帶微笑，卻又有意思傷感。
當(dāng)他畫下最后一筆的時候，“砰”的一聲，有人破窗而入，他一驚，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花卷上。
寧盛天不悅的皺眉，抬頭看去，只見來人一臉煞氣而來，那窗戶，已經(jīng)被撞成碎屑。
隱衛(wèi)聽到聲響一擁而上，寧盛天擺擺手，令所有人下去，才緩緩道“素聞大御禮儀之邦，今日一見小王爺風(fēng)采，果然名不虛傳?！?br/>
他說的夾槍帶棒，顧慈卻不理會，趁他不備指風(fēng)一彈，直射過去。
寧盛天沒想到他真的會出手，至少不會一句話不說就出手，雖然他反應(yīng)極快，但還是晚了一步。
得手之后，顧小王爺一笑，對著寧大公子“乒乒乓乓”一頓痛揍。他打的很有技巧，不打別的只打臉，而且出手很有分寸，每一拳都腫起半寸，就連力度把握的都很好，保證每一處呈青紫色，不重也不淺。
一盞茶之后，剛剛還衣袂飄飛玉樹凌風(fēng)，眉眼含笑的翩翩公子，如今卻玉冠歪著鼻青臉腫的躺在地上。
可憐某人穴道被封，罵也罵不出來，還手又不可能。某醋壇子見臉打的差不多了，才把目標(biāo)轉(zhuǎn)移到下半身。
寧盛天也不是吃素的，就在點穴的一瞬間，調(diào)動全身所有的內(nèi)力開始沖擊穴道，他內(nèi)功深厚，但顧慈獨門點穴很是復(fù)雜，還好顧慈只是打他出氣，并沒有下死手點穴，一盞茶，足夠他沖開了。
寧盛天一躍而起，白衣飄飛，他一甩手，袖子便如鋼鐵一般堅硬，直拍向顧慈面門。
顧慈早有準(zhǔn)備，側(cè)身跳離他三米的距離，同樣一揮手?！芭尽钡囊宦曉诳罩邢嘧?。
“你做什么？”寧盛天摸摸臉，一向鎮(zhèn)定的他也忍不住動了真火，從小到大，誰敢這么對他？沒想到來一趟大御，不收人待見也就算了，竟然被一個小小的世子給打了！
顧慈無視他的怒火，施施然的上前道“你對她做了什么？為什么到現(xiàn)在人都沒醒？”
寧盛天一愣，良久才反應(yīng)過來他說的是沈凝香，本就黑了的臉更黑了。接人有的時候不是說她是他的妃子，不用他寧盛天插手么？現(xiàn)在找上門做什么？你找就找吧，進(jìn)來先打是什么意思？分明就是看他不順眼很久了，故意的。
“那是你你世子妃，你來問我做什么？”
“你別在這里裝模作樣，要不是你做手腳，她怎么會昏迷不醒？”他可不會忘了寧盛天來大御是做什么的，接近沈凝香是什么目的。顧慈看著寧盛天道“寧盛天，你要是真的不想回自己國家的話，就接著搞風(fēng)搞雨，我不介意把你請到大御天牢里坐坐?！?br/>
寧盛天無語，這是虎落平陽？他站起來，拂去衣上的灰塵“是，就是我做了手腳，我現(xiàn)在跟你去看看，行不？”
聰明如寧盛天，知道現(xiàn)在不能惹這個超級放在火上煮的醋壇子，妥協(xié)道，反正他也擔(dān)心沈凝香，要不是顧慈，他早就去看了，現(xiàn)在也挺好，光明正大去。
當(dāng)連霏霏看到豬頭一般的寧盛天被顧小王爺拎進(jìn)來的時候，她正在給沈凝香磨藥粉，聰明如她，立刻就想到了是怎么回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磨好的藥粉飄飛而起，一上午的辛苦白費。
連大神醫(yī)看傻子一樣看著顧慈，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小王爺還有這么一面？
“咳咳，連姑娘，在下不小心摔了，可有消腫的藥物？”
連霏霏忍著笑，扔給他一個瓷瓶?？粗櫺⊥鯛?shù)馈笆雷樱闶钦娌幻靼酌?？沈凝香受傷很重，再加上心里的?chuàng)傷，你要她現(xiàn)在醒過來，她怎么受得了那樣的痛？”
顧慈抿唇，滿臉黑線，目光深沉的看著連霏霏，最終嘆一口氣，到沈凝香床邊坐下。
連霏霏搖搖頭，接著磨藥粉?！靶⊥鯛?，你最好有個準(zhǔn)備，我可以讓她醒過來，但她醒過來，是什么樣子，我們誰也說不準(zhǔn)?！?br/>
顧慈深吸一口氣，“你動手吧，不管她變成什么樣子，我都接受。”
連霏霏點頭，上前在床邊坐下，拿出一個布包，從上面取出銀針，一根一根的扎在沈凝香各大穴位。
顧慈在一邊看著一盞茶以后，連霏霏擦擦額頭上的汗，把銀針收了起來。
“好了，她馬上就可以醒來。”
顧慈一喜，果然見沈凝香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她剛剛醒來，眼睛朦朧五神，有一絲的恍惚，回過神來之后先是警惕，看到顧慈之后，目光一窒，蒙上一層水霧。然后又閉上眼睛，將臉轉(zhuǎn)到內(nèi)側(cè)。
顧慈心中一痛，上前伏在她身邊?！澳悖俏?，我是顧慈，你怎么樣？”
沈凝香不說話，顧慈無奈，看向連霏霏，連霏霏嘆口氣“讓她靜一靜吧！她剛剛醒，別給她太大壓力?！?br/>
說完，把準(zhǔn)備好的藥端了來，顧慈去扶沈凝香“凝香，我們喝藥了，喝了藥才能好?！?br/>
……
夜里，見她安靜的睡著，聽著她綿長的呼吸，顧慈的心放了下來，幾夜不眠不休的他只覺得滾滾睡意襲來，倚在床邊小憩。
沈凝香這才睜開眼睛，她抬頭看著屋頂，室內(nèi)昏暗，五皇子府中的事慢慢浮現(xiàn)在眼前。
凄黑的暗室，鋒厲的刀尖，幽深的長廊，復(fù)雜的機關(guān)，熊熊燃燒的烈火，數(shù)千人的圍攻，雪亮的刀鋒，激烈的撕殺……血！哪里都是血，自己被逼無奈之下，揮刀博殺，收割人命如割草，砍頭如切菜。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變成這樣，滿手血腥，殺人如麻。她閑上眼，任由淚水流下來。
她是軍人，軍人就意味著戰(zhàn)爭，流血，犧牲，人命?？伤龔臎]想過，自己殺人，不是為了捍衛(wèi)國土，而是因為一場陰謀，如此殘暴的陰謀。
她身子微微顫抖，只覺得渾身冰冷，慢慢的縮進(jìn)被子，把自己裹起來。
顧慈猛然驚醒，發(fā)現(xiàn)她的動作心中一痛，自己平躺在床上，伸手把她擁入懷里，一夜無話。
三日后，沈凝香的外傷已經(jīng)沒有大礙，顧慈便帶著她回王府。她還是不肯說話，清早的時候，他親自幫她穿衣，幫她洗漱，幫她挽發(fā)，事無巨細(xì)，沈凝香就像一個布娃娃一般任由他擺弄。
做完這一切，顧慈輕輕的把她抱起，王府的馬車已經(jīng)早早的等侯在外面，顧慈抱著她上車。馬車是改裝過的，顧慈怕馬車顛簸，觸動她的傷口，再加上她現(xiàn)在體寒，所以在里面鋪了厚厚的錦被，連車輪上都纏著棉布，啊九這個武功高強的在外面趕車，人坐在里面，十分平穩(wěn)。
顧慈把她攬在懷里，手一下一下的撫著她如云般的秀發(fā)。
“凝香，你什么時候能變回原來的凝香？你可知道，我多想你現(xiàn)在跳起來，罵我無恥，把我推開？”
他一直沒有問，也不敢問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每夜她睡覺的時候，都是皺著眉頭，甚至做噩夢，夢中不斷的掙扎，說胡話。他不敢再讓她想起原來的事情。
“凝香，是我的錯，不應(yīng)該由著你做這樣危險的事情。以后，再也不會了。”
他嘆口氣，把她往懷里緊了緊，沈凝香嘆口氣，抬頭看著他，最終開口道“顧慈，再沒有以前的沈凝香了，我已經(jīng)被你改變，再也回不去了?！?br/>
說完，伸手抱住了他。夠了！這幾天她想了很多，王府里她對他的相信和期盼，為他而努力，幫他完成他的責(zé)任，看著他每夜守在她床邊，事無巨細(xì)的照顧她……他眼里滿是心疼，一天一天的憔悴下去……有這些，夠了！
顧慈一震，低頭看懷中的女子，她這是接受他了么？他心中愉悅，伸手把她抱的更緊一點。
香荷軒還是原樣，她做在靠窗的軟榻上，手里捧著一本書慢慢的翻著。這次意外，生死關(guān)頭，她和沈凝香的記憶完全融合，已經(jīng)接受了她的溫婉，學(xué)會了她的所有技藝。
以前的沈凝香雖然柔弱，任人欺凌，但她是懂武功的，作為將軍的女兒，在加上她和沈鈺走的近，所以學(xué)會了很多東西，若論學(xué)識，不比任何人差。
顧慈在她旁邊畫畫，不時的抬頭看她，然后蘸墨，運筆，勾勒出流暢的線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