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李安民的話。
周啟眼神復(fù)雜,抬頭看了李安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李安民挑眉道:“有什么話直接說出來!”
“呃……”
周啟略微沉吟了一會:“陛下真覺得武華年能治理好水患?”
山南道水患,現(xiàn)在已經(jīng)非常嚴(yán)峻。
數(shù)十萬百姓受災(zāi)不說,淮河下游更有了決堤的風(fēng)險。
可自家陛下不思抓緊選派人選,只堅定的等候武華年。
這也讓周啟頗為不解。
武華年究竟是有什么魅力,能讓陛下這么信任他。
即便他將臥龍縣治理的如同盛世,那也不代表他就有能力救災(zāi)吧?
而聽聞周啟的話,李安民則是搖頭笑了。
“朕選擇武華年無外乎兩個原因。”
“其一是因為他的能力?!?br/>
“他用短短數(shù)年時間,就將一個破敗不堪百廢待興的縣城,治理成當(dāng)今光景,必有他的獨到之處?!?br/>
“至于其二……”
李安民瞇縫了下眼睛,看向周啟道:“你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臥龍縣時,看見了什么嗎?”
周啟略作思索:“看見了成片的稻田和麥田!”
這話說出口,周啟便怔住了,眼含狐疑的看著李安民。
而見他露出這般表情。
李安民就知道,他跟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當(dāng)今救災(zāi)最大的難題,便是糧食不足?!?br/>
“不然那方木端,豈能將主意打到軍糧上去?”
李安民幽幽的說道:“那臥龍縣能有今日的光景,絕非一日之功?!?br/>
“可這些年戶部卻沒有收到臥龍縣哪怕一粒糧食?!?br/>
“你可知這意味著什么?”
周啟想也不想道:“意味著臥龍縣內(nèi)必有大量存糧!”
“沒錯?!?br/>
李安民點頭道:“俗話說的好,救災(zāi)先救民。”
“若是連百姓的性命都無法保障,那就算是平定了災(zāi)患又有何用?”
“而如今全國上下,恐怕也只有臥龍縣有足夠的存糧供養(yǎng)那數(shù)十萬的災(zāi)民了?!?br/>
周啟猶豫了一會,道:“那如果武華年不愿意從臥龍縣運糧呢?”
“那他就只能乖乖頂上賑災(zāi)不利的帽子?!?br/>
李安民神色忽的變得陰沉:“至于是砍他腦袋還是將他大卸八塊千刀萬剮,就全看到時候因他不肯儲量,而餓死多少百姓了……”
聽到此處,周啟也終于明白。
李安民為何會讓武華年去救災(zāi)了。
其一,他是打算放武華年的血,讓他將臥龍縣的糧食拿出來救濟災(zāi)民。
其二也是想借此將賑災(zāi)的所有責(zé)任都扣在武華年身上。
到時候,他若是能成功賑災(zāi),百姓自會感激李安民這個皇帝。
若是賑災(zāi)不利,那就將所有責(zé)任都推到武華年身上去。
只要殺了他,便能立即平息民憤。
李安民這個皇帝也不會受到絲毫影響。
意識到這一點。
周啟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
但跟隨李安民這么多年,他早已明白了一個道理。
自古無情是帝王。
在帝王的眼中,人命可比不上天下安穩(wěn),皇位安穩(wěn)來的重要。
一時間。
周啟也有些可憐武華年。
他只怕還沉浸在,當(dāng)了欽差大臣的喜悅當(dāng)中。
恐怕還不知道自己早已被李安民當(dāng)做案板上的魚肉了吧?
……
“哈秋……”
河南道通往山南道的官道上。
一輛裝潢普通的馬車,一路飛馳。
馬車之內(nèi),武華年揉揉鼻子,滿腦子莫名其妙道:“最近怎么總是打噴嚏。”
“大哥身子骨本身就弱。”
“如今一連干了這么多天的路,別是生病了吧?”
石虎甕聲甕氣道:“要不等到下一個城池休息一下?”
“算了吧?!?br/>
武華年搖搖頭道:“山南道形勢危機,可沒時間給咱們耽擱。”
“就算災(zāi)情再緊急?!?br/>
“也不能不要自己身子骨啊?!?br/>
石虎眼巴巴的看著武華年道:“俺答應(yīng)青禾,好好照顧你的,要是讓她知道你生病了,非得跟俺拼命不可?!?br/>
武華年白了他一眼。
“你哥在你眼里就那么弱不禁風(fēng)?”
“別說趕一千里路,就算是在多一輩又能怎樣?”
武華年昂頭,傲然的說道:“別忘了當(dāng)年你哥也是走過南,闖過北,稻田地里殺過麻匪的人物!”
石虎眨了眨眼:“俺怎么記得,當(dāng)時是哥你叫麻匪給按進泥里,險些被悶死呢?”
此言一出。
武華年當(dāng)場尬住。
腦海中也浮現(xiàn)出了某個不堪回首的畫面。
“啪!”
武華年抬手一巴掌抽在他的頭頂。
“什么話?你哥什么時候叫麻匪給按進泥里了?”
武華年惱羞成怒,道:“閑的沒事兒,別在外面瞎造謠!”
石虎揉著腦袋,滿臉委屈。
那明明都是事實,怎么能是造謠呢?
但見武華年那眼神,石虎也沒敢吭聲。
許是自己也覺得尷尬了。
武華年清了清喉嚨,轉(zhuǎn)移話題道:“輿圖帶了沒?趕緊拿過來叫我看看?!?br/>
“哦?!?br/>
石虎從一旁的包裹里,取出輿圖遞給武華年。
看著輿圖上山南道與淮河的位置,武華年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哥!”
“俺可聽說那些山南道來的商賈說了?!?br/>
“山南道的形勢十分嚴(yán)峻,光是災(zāi)民就有數(shù)十萬?!?br/>
石虎滿目擔(dān)憂的看著武華年道:“可咱們這次出來沒帶糧食也沒帶錢,能成么?”
“有什么不成的?”
“我是奉旨來賑災(zāi)的,不是來做慈善的,憑什么要我出錢出力出糧食?”
武華年頭也不抬的說道:“而且就憑咱們那點錢和糧食,可救不了整個山南道?!?br/>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來回滑動。
“那咋辦?”
石虎撓了撓頭,道:“咱們現(xiàn)在沒錢沒糧食,到了地方該怎么賑災(zāi)?。俊?br/>
“車到山前必有路?!?br/>
“我堂堂欽差,難道還怕搞不出錢來?”
武華年的手指最終落在了某個位置,忽然瞇起了眼睛。
“水域圖帶了嗎?趕緊給我拿過來!”
石虎連忙翻出水域圖遞給武華年。
“不是這個?!?br/>
武華年道:“是黃河的水域圖?!?br/>
“黃河?”
石虎不明所以道:“哥,不是淮河有水患嗎?看黃河干嘛?”
“讓你拿就拿,哪那么多廢話?”
武華年干脆也不指望他了,自己伸手取出了水域圖。
當(dāng)水域圖與地圖重合,他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遭了。”
“要是治不住淮河,咱們臥龍縣恐怕也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