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卡布其諾,一只精致的小銀匙在濃香的咖啡中輕輕劃動,她拿起米色的咖啡杯淺淺地嘗了一口奶沫層下的咖啡,.。?!安缓煤取!彼嵵氐叵陆Y論,放下杯子。
“是???我以前沒喝過,我還以為你喜歡。”我苦著臉對著面前一小杯同樣的咖啡,小姐,你不喜歡就不要點嘛,二十塊一杯??!我的心在滴血。為了最大程度地挽回金錢的損失,我拿起自己的咖啡杯,仰頭一飲而盡,咂咂嘴,香倒是挺香的,喝到嘴里有點苦,味道并不如它的名氣。
縷空織花的淺藍窗簾在微風中輕輕的擺動,空氣中彌漫著咖啡悠然的香氣,中午的咖啡館人不多,昏暗的廳堂里滿溢著慵懶的氣息,老式的唱片機里放著不知名女歌手的低吟淺唱,每張桌臺上都點著一支小小的米色蠟燭,橙紅色的火光優(yōu)雅地閃爍著,一跳一跳。
日光透過半透明的玻璃穹頂?shù)卣赵谔K裳的臉上,她伸出纖細的食指,一圈一圈,慢慢地、專心地劃著那杯被她唾棄的卡布其諾的杯沿,有些心不在焉地對著杯子輕聲說:“我每一天都要路過這家咖啡館,每當我經過這里的時候,我總是禁不住地想,要是能坐在二樓的陽臺上,聽著悠揚的音樂,在夕陽的余輝里品嘗這里有名的卡布其諾,不知道會是什么滋味。”
“現(xiàn)在我坐在這里,反而再也找不到那種憧憬的感覺了??ú计渲Z的味道原來不是我想象的那樣美妙?!彼[起眼深深地聞著咖啡的香味,嘆了一口氣。
“怎么你是第一次來嗎?”我奇怪地問。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說:“這里對我來說太奢侈?!?br/>
對我也是??!我在心里默念,哀悼著即將付出的四十塊人民幣。
蘇裳象只小貓那樣狠狠伸了個懶腰,然后把雙手當做枕頭,伏在了桌面上。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我實在是難以想象,象她那樣冰冷的女孩會有這么可愛隨性的一面。微風撫過她的發(fā)稍,她微側過頭,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那一只不完整的手無可避免地又暴露在我眼前。
這一次,我可不會再冒失地亂說話了,不想打擾她,只是在心里偷偷地想,怎么會有這么殘忍的后媽,能對一個孩子下狠手。
也許是我的眼光驚擾到她,蘇裳就那樣斜伏著,幽幽地開口:“我出生的時候村子的棉花正好結果,滿地白色的絮果。媽媽就對我父親說:‘他大,給娃取個好名,讓她一輩子不愁衣食’。在我們農村里,女孩是不講究的,難得父親賭贏了錢心情正好,就給我取了這個名。蘇裳,蘇裳,有衣裳穿?!?br/>
“媽媽生了我,就得了產后驚風,在床上受了四年的罪,撒手走了。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什么是死,在她的床前一直哭,一直哭,怎么也不明白她為什么不理她的囡囡了。我父親劈頭給了我兩個巴掌,他罵‘晦氣鬼生個賠錢貨,要哭死老子?。 懵?,多可笑,媽媽死了,他反而怕我把他哭死了,哭晦氣了?!?br/>
“當天,他就出去了。媽媽躺在床上,只有我陪著她。晚上他就帶了個女人回家,對我說:‘以后這就是你新媽’。原來他早就有這么個相好了,只是等著媽媽咽氣,這下子總算是如了他們的愿?!?br/>
“那個女人倒是理家的能手,屋里屋外一把抓,可惜女人再能干攤上個只會吃喝嫖賭的男人那也白廢。兩人過到一起,好不了多久開始吵、干架,每次都打得血淋淋,那女人哭天嗆地的喊。這種時候我總是躲得好好的,別讓他們瞧見,要是不小心給看到了,就是一頓好打?!?br/>
“后來,我的父親不怎么回家了,常常三五個月不見人影,村里人說是又跟人姘上了。屋里的女人怨極了,又找不到人,她開始發(fā)瘋地在我身上發(fā)泄。幸好這種日子過得并不長,七歲那年父親就又帶了個新的女人回家,屋里的女人氣瘋了。她把我捆到村邊的樹林子里,用劈柴的砍刀,砍掉了我的左手。”
“痛極了,但是我那個時候竟然沒有立刻暈過去,眼看著鮮紅的血從我的身上涌出來,慢慢地滲進周圍的泥土里。那個女人沒再砍我,她把我的斷手仔仔細細地砍成碎末,嘴里不停地咀咒著‘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蘇裳一字一句地說著,說得非常清晰,不帶一絲怨恨,仿佛她是這場悲劇的旁觀者,我聽在耳里只覺得心里一股子涼意直透背脊。
“別說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蔽亦卣f,不知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
蘇裳靜靜地看了我一眼,說:“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醫(yī)生說,那個女人把我的手臂碎末全部丟到了溪坑里,再也找不回來。”
“那個女人進了監(jiān)獄,我父親則帶著她的新歡連夜走了,所幸他帶不走舊屋,讓我還有一個住的地方?!?br/>
“然后靠著‘好心人’的幫助,我一直念到高中?!彼f到‘好心人’這三個字時,嘴角一動,發(fā)音很古怪,帶著點微微的嘲弄。
蘇裳坐直身子,又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慵懶地說:“現(xiàn)在長大了,就得自己養(yǎng)活自己了,總算身材還可以見人,能拿來換幾個錢?!?br/>
聽到這種悲劇搞得我的胸口都悶得慌,安慰mm不是我的拿手活,說到身材這如今可的我的絕活了,立時精神一振,口沫四濺:“可以見人?蘇裳,你也太謙虛了,什么麥當娜、麥當勞、小甜甜、小咸咸怎么比得上你這清水出芙蓉啊!就算是維納斯那肥婆你也是整整比她漂亮一百倍!”靠!說什么不好,拿她跟維納斯比,這不是又刺激人家嗎?我懊惱地給了自己一個輕輕的小嘴巴子。
蘇裳側著頭,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我拙劣地表演,她深深吸了口氣,站起身:“難得有個垃圾筒可以倒,心里舒服多了。”
我苦笑,也罷,當漂亮mm的情感垃圾筒也不是一般人可以享受的待遇??!我一本正經地為自己打廣告:“歡迎經常光顧使用!”
“謝謝你的咖啡,下次請我吃飯吧!”她歪頭想了想,補充了一句:“聽說明軒的鮑翅粥做得很好吃?!?br/>
苦笑一下子僵在我的臉上,姑奶奶,這吃鮑翅粥……嘿嘿,嘿嘿!我青著臉,用僅余幾塊沒被嚇呆的臉部肌肉干笑著。
蘇裳用她盈盈的秋水直直地盯著我,足足五秒鐘,突然“撲哧”笑出了聲。
“小氣鬼!”她輕喊,身影如同一只小小的綠蝶,翩翩然地走遠了。
哼著小曲回到寢室,阿偉狐疑地瞄著我,突然飛撲而上,一把掰住俺的脖子,氣哼哼地說:“阿銳,看你一臉淫蕩的賤笑,上哪兒去了?”
我一把扯開他的爪子,一個拐子腿,將此賊撩倒在地,再踏上一只大腳,得意地說:“哼哼,我去哪?自然是跟mm出去了!”
阿偉恍然大悟:“不是吧?老大,你跟那個、那個蘇,???”
我得意地點頭再點頭。
“看不出來,你這么沒人性??!連個殘障人士都下得了手!”阿偉震驚萬分。
“呸,什么下手不下手,我是這種人嗎?”我腳下使勁,某人在連聲哀號中屈服了。
算了,算你這家伙識相,跟我小強斗?你還嫩點!一手拉起哼哧哼哧叫喚的阿偉,我想了想,有句話倒是一定要跟他說明白的。
“阿偉,這女孩子你以后別碰她,更別生什么歪念頭?!蔽艺輰λf。
“誰?”阿偉一臉白癡像地問。
“讓你裝!看我無敵暴栗功!”
“哇哇,殺人啦!”阿偉抱頭鼠躥,一邊叫喚:“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那個身段一極棒的蘇mm嗎?你老大的人我還敢亂動?想都不敢想!”
我的人?不是吧?我搖搖頭,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要在兩個月時間內讓一個半美術白癡(阿偉以其那手日式美人圖的功底自栩為美術天才,我自然是嗤之以鼻,但在他死纏爛打之下勉強折中,算他半個白癡吧)對人體雕塑造有基本的了解還真是一件痛苦的事,不僅我們痛苦,老秦更是恨不得撥光自己的頭發(fā)以泄對俺倆這糞土之墻的憤怒。
但最最痛苦的事莫過于要對著光溜溜的大美人正襟危坐,把她當石膏像,這簡直就是對青少年男子最殘酷的摧殘!每一堂課,俺倆都口觀鼻,鼻觀心,心中默念“紅粉骷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阿米豆腐!”
奈何我不犯人,人必犯我。多日相處下來,這小妞見我倆善良可欺,不行逾軌之舉,臉色漸漸溫暖,再也不復第一堂課上那付冰冷疏離的模樣。最近幾次堂課,蘇美人更是變本加厲,或是微扭身軀,或是美目盼兮,以見我二人噴鼻血為樂事,害俺倆這兩個月都失血不少。不過說起來,這秦老頭還真是個實實在在的藝術狂人,美人在前,他居然能夠面不改色心不跳,拿著泥巴捏來捏去,只為他的泥巴人而瘋狂,佩服,佩服。
課余,阿偉咬牙切齒向我抱怨:“老大,這女人真是想把我們搞死!光上堂課,我就噴了兩次鼻血啦!”
“還說!你也就是噴噴鼻血,我連錢包都快失血而亡了!”你委屈,我更委屈!自從帶著這小妞喝過一次咖啡后,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就貼上我了。每到午飯時刻,不管我是食堂也好,在外面小飯館也好,她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xiàn)在我面前,面不改色地吃掉我點的飯菜,在我瞠目結舌時若無其事地飄走。
我從震驚到無奈到屈服,現(xiàn)在每次午餐點上兩份同樣的食物已經成了我的良好習慣,阿偉見識過幾次之后,也只能在精神上對我抱以同情支持,然后大大慶幸被膏藥貼上的不幸家伙不是他。我仰天長嘆,還能說什么,最難消受美人恩,誰讓我長得這么讓人愛呢?美人沒纏著要天天喝鮑翅粥就算不錯了。
這一段煎熬的日子總算快近尾聲,秦老農為我們各出了一道結業(yè)考題,過了,那自然是皆大歡喜,不過,嘿嘿,就等著讓肥婆打入十八層地獄吧!
我的考題是塑一個真人一半大小的美人像,不求藝術性,但要求人體比例正確,身材苗條,容貌可人。
阿偉的考題簡單多了,給了一堆美女圖,要求給出精確的鑒賞評價和改進意見,同樣不追求藝術性,要的就是實用。
為了備考,我已經完全放棄對本人俊美形象的保護,開始和秦老農一樣整天渾身泥巴。阿偉則是常備藥棉,整天在鼻管里塞著兩坨棉花,對著一疊美人圖念念有辭,別說,他這鑒賞水平還真是大有長進,不再光知道盯著人大姑娘的波濤洶涌流口水了。倆人的學業(yè)倒也能互補,我塑的小美人在阿偉今非夕比的刻毒眼光調教之下也是有模有樣了。
蘇mm大概是知道了我們要備考,這幾天一下課就不見蹤影,讓我在大松口氣之余,倒也有些惦念,今天中午還一不小心又買了雙份的排骨面,全便宜了來者不拒的阿偉。
這期間肥婆也打來過兩次電話,無非兩句話:“學好了趕快滾回來!”“學不好我扒了你們的皮!”有人如此殷切地思念著我,感覺倒也不錯。
十月十日,我捧出了精心雕鑿的美人像,阿偉也拿出了他殫思竭慮寫就的恢弘巨著——《亞熱與閣樓系我之淺見》,惴惴不安地交給老秦,等待他的生死之判。
我的小美人姿勢并不怎么優(yōu)美,就是直挺挺地站著,對我來說這個樣子比例好掌握一些。姿勢雖說不怎么樣,可這小模樣小身段我可是下了大苦功,完全按著老頭給的死人骨頭書里所說的骨骼肌肉比例分布,再采用最美好的六頭半頭身比例,身材嘛當然就只能按蘇裳的來,誰讓我就見過這么個真正的女人呢?
小美人的臉是我最下功夫的地方,我把她按我夢中情人的樣子來塑造,就是時隔太久,那被我撒了一身酒的美麗女孩雖然被我收藏在心底,但這樣貌實在是有些模糊,所以雕出來小美人的臉還是象蘇美人居多,只是那雙眼,完完全全是夢中女孩盈盈的秋波。
阿偉的巨著我昨晚看了一遍,實在擔心老秦看了這篇黃色兼論文的考試答卷會不會也噴出鼻血來。
幸好老秦的神經十分堅強,他不動聲色地看完阿偉的論文,又皺著眉圍著我那小美人轉了一圈,不緊不慢地說:“這個雕像姿勢木訥,完全不具藝術審美價值,不過……”這死老頭這時候還賣什么關子,我使勁擦汗,恨不得撬開他的嘴巴。
“……人體比例正確,身形面貌美麗,合格!”
太好了,太好了!我激動萬分,這兩個月的折磨算是終成正果。阿偉緊張了,小聲問老秦:“我呢?我呢?”
“你?……給你個忠告,還是要支持國貨??!”老秦語重心長地告誡阿偉,大聲宣布:“你也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