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雖然預感殷霜知道些什么,可是沒想到,她竟然會帶來如此令人震驚的消息。聞言猛地在原地僵了半晌,手足無措。
殷霜繼續(xù)說道:“如果你所言屬實,你的生母,就是我的師父。我……找你好久了?!?br/>
“怎么可能,天下沒有這么巧的事情!”
殷霜無言以對,她倒背著雙手,在暗室中焦急地踱來踱去。一邊的清婉冷冷地扶著石缸,目光散亂,似乎心中掙扎。
“確實是太巧了……為什么會這么巧……”殷霜喃喃自語。清婉以為殷霜說的是此事,卻不知,殷霜在感嘆的,是何千嵐。
沉默良久,清婉似乎是終于想通,怯怯開口道:“我母親叫什么名字?”
“她叫蘇白芙,是蕩山派的一名女俠?!?br/>
清婉還想追問,殷霜一來不想過多糾結此事,二來也惦念何千嵐的身體,便敷衍了兩句,繼而道:
“此事日后再說,當務之急還是要把千嵐治好?!?br/>
清婉這才將心思轉回到病人身上,走過去摸了摸她脖子上的動脈,感覺到了一絲輕微的跳動,石缸又換了一塊木炭,水面的浮冰少了很多,何千嵐的臉色也有了一絲紅潤。猛地,她想起何千嵐背上也有一個胎記,再看殷霜此時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暗自搖頭,看來這殷霜八成是之前找錯人了,又對她付出許多,現在難道說在后悔?可是看那神色,又不像是后悔,倒像是緊張,她在緊張什么呢?這兩個人之間,必定有一段故事,她確實不好多問。
看看何千嵐已經基本無事,清婉便識趣地告退了。殷霜親自去抱一絲-不掛的何千嵐,剛抱起來半個身子,忽然一閉眼,將自己轉到了她背后。掌心傳來柔軟的觸感,猶如環(huán)著一件名貴的輕紗,她的鼻尖貼在她披散的頭發(fā)上,嗅到一絲泥土氣。
將何千嵐抱進被窩之后,殷霜感到十分疲憊,這疲憊來源于內部,而非*。她坐在床邊靠著床柱,眼睛望著十步遠處的桌椅,就是不想走過去,力氣似乎忽然被抽盡了。她幻想著桌椅能自己移動過來,然后又幻想著有刺客進來,她在保護何千嵐,結果清婉忽然跑過來要殺她,她回頭一看,何千嵐便消失了,這讓她大驚失色。
油燈熄滅了,暗室里一片漆黑,殷霜已經在數不清的亂七八糟的幻想中,倚著床柱睡了過去。
當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平平地躺在了床上。殷霜迷迷糊糊之間,還以為自己是在蕩山,向右一翻便要起床,卻咚的一下撞到了墻壁。她瞬間便清醒過來,睡去之前的所有事一股腦地灌進腦子里,再一看,自己正是睡在暗室的床上,何千嵐真的不見了。
她的心頓時揪了起來,猛地坐直,卻看到何千嵐剛巧從床腳轉過臉來,好奇地看著她。
“你總算醒了,睡了一整天?!?br/>
殷霜站起身來,卻感覺十分不妙,她的腳現在根本不是像踩在棉花上了,而是從小腿足三里以下都沒了知覺。何千嵐見她面色突變地盯著腳尖,便知異象,連忙過來攙扶,殷霜下意識地一躲,何千嵐的雙手登時僵在了那里。
“你怎么了?”何千嵐十分敏銳。
殷霜干咳了一聲,努力調動起自己的雙腳,慢慢挪了兩圈,竟然也能走得穩(wěn)了,可是感覺像踩了一幅高蹺。
何千嵐皺著眉將床鋪好,一邊道:“你都不問問,我是什么時候醒來的?”
“你是什么時候醒來的?”殷霜于是問道。
何千嵐苦笑一聲:“這密不透風的,我也說不好,估計是兩三個時辰之前?!?br/>
“你覺得,這次能騙過那些人么?”
何千嵐道:“運氣好的話,許能騙過,不過,我住在這里,確實比在上面明晃晃的安全多了,刺客要進來,恐怕也并不是那么容易?!?br/>
“嗯……”殷霜欲言又止。
“你是想說什么么?”
殷霜并不知道應該怎樣與何千嵐說起清婉,咬了咬牙,強扭話題:
“其實給你下葬的那天,我被黑衣軍抓去了,關在牢里。”
何千嵐道:“我都知道了,方才真云下來看過,將事情的大概和我說了一遍。你為什么那樣傻呢,柳青翼莫名其妙一走,你就應該逃走的。”
“你這是在怪我么?”
何千嵐笑笑:“哪有,我只是給你提個建議。真云都和我說了,你這次回來,像變了一個人,待大家都很有禮貌,這很好?!?br/>
殷霜搖搖頭:“不知道真云和你提起沒有,那二十幾個不請自來的人,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我怕鎮(zhèn)不住他們,但又不敢和他們傷了和氣,正不知道怎樣才好呢,還好你醒來了?!?br/>
何千嵐深深地望了殷霜一眼:“那要是我不在了,你該怎么辦呢?”
“我……我也不知道。”
“作為一個掌門,你得自己拿主意才行,現在門派里藏龍臥虎,你應該去了解下每個人的背景,人盡其用。還有,你這次把黑衣軍得罪大了,他們必定不日起兵伐你,柳青翼又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趕回來,你要早做準備。如果可以的話,要避免傷亡,最好的辦法就是暗中派人找雷子方,讓他從中斡旋,拖到柳青翼大軍回來。我想現在門派里一定有不少武功高強的俠士,你派幾個高手去暗殺朝廷官員,嫁禍黑衣軍。朝廷必然氣急,去攻黑衣軍總壇。按照慣例,黑衣軍會暫時散到各個分壇,你再找機會各個擊破。兵馬壯大了以后,黑衣軍便不敢輕易來攻你了。此時你大可將你的身份透露出去,江湖中許多人應該會慕名來投,黑衣軍必將更加式微。此時你只需要按兵不動,看雙方爭斗。當雙方斗到兩敗俱傷,封國必定有所行動,很可能來教唆你起兵,希望你也傷傷元氣。你此時千萬不要中計,要向封國求援兵,先將這些援軍騙到焉國土地上。至于后面的事,還要看朝廷和黑衣軍的戰(zhàn)況如何?!?br/>
殷霜覺得何千嵐的話是中肯的,但是說的未免也太過長遠,都是些遙不可及的猜測。而且她語氣隱隱透著一絲冷淡,就好像一切和她無關。
“事情的發(fā)展往往出人意料,你怎么知道事情一定會這樣發(fā)展?”
何千嵐道:“這只是比較可能發(fā)生的狀況,如果不發(fā)生,那你就要隨機應變?!?br/>
殷霜一皺眉:“我隨機應變?那你呢?”
何千嵐拍了拍殷霜肩膀:“我要走了。”
“什么!”殷霜大驚:“你為何要走,你不怕有人殺你么?”
“趁我還活著的消息沒有為人所知,我要趕快走,即使他們今后知道我還活著,但已經不和你為伍,他們何必要大費周章來殺我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呢?只要不和你在一起,我就是安全的?!?br/>
殷霜一臉緊張:“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我還想要命呢,不像你這個亡命之徒?!焙吻挂宦暲湫Α?br/>
殷霜實在不知道何千嵐的態(tài)度為什么來了個急轉彎,難道說,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錯了?但是,想了半天,好像似乎并沒得罪過何千嵐啊,難道說……
“真云是不是和你說什么了?”殷霜問。
何千嵐歪著腦袋看了看她:“真云應該和我說什么么?”
“不……但是,你不應該是這樣的人,為了自己的命,棄朋友于不顧……”
“那就算你看錯我了吧?!焙吻沟?。
殷霜目不轉睛地看著何千嵐,似乎在看一個陌生人,何千嵐咬了咬嘴唇,一皺眉轉過身去:
“好吧,我和你說實話。其實我在水中泡著的時候,就醒來了,只是身體動不了,但聽覺仍在。你和清婉說的話,我一字不落全都聽見了?!?br/>
殷霜沒有想到會是這個樣子,看來這件事對何千嵐打擊也很大,不然她不會拐彎抹角說了這么久。
“其實我不想點破,一直想聽你親口說出來。方才我暗示過你許多次了,但你一直都不開口,還故意岔開話題。你要騙我到什么時候?”
殷霜的表情變幻莫測,無言良久,才輕輕說道:
“我沒跟你說,就是不想讓你走……”
“為什么不呢?我既然不是你師父的女兒,那就和你毫無瓜葛,而且我手無縛雞之力,還遭人追殺,留在這里,于你是累贅,于我是龍?zhí)痘⒀?,沒有一點好處。你是做大事的人,應該懂得權衡利弊,不要為一個毫無瓜葛的人費心思。”
“怎么是累贅?你那么聰明,能幫我很多忙的!”
何千嵐搖搖頭:“與其終日惶惶,我寧可選擇不幫你,我走后,找個地方躲躲風頭,過幾年嫁個好人,一生衣食無憂,再不用操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多好?!?br/>
“我不準你嫁人!”
“呵呵,你不準?你憑什么不準,你是我什么人?”何千嵐依舊一臉淡然。
殷霜只覺得身體里升起一股急火來,鼻翼微微翕動,卻不知道怎樣勸她才好,又惱火她這般咄咄逼人,惱羞成怒,錚地一下拔出了煞天:
“你要是敢走,我就殺了你,你休想什么一世安寧!”
何千嵐憤然望著殷霜,恨得直咬牙,怒喝道:
“你殺呀,殺!殷霜,你就不能說兩句真心話么?你要留我,就是因為我聰明又用?還是因為我走了就沒人陪你說話,沒人聽你抱怨?如果只是如此,你還是殺了我干凈!反正我孤家寡人一個!”
殷霜將劍按在何千嵐的脖子上,何千嵐悲憤地望著她,眼含淚光。
叮的一聲,煞天劍落在了地上,殷霜居然背過身去,伏在床上低聲啜泣起來。
何千嵐始終是心有不忍,走過去彎下腰來,輕輕撫了撫她的頭發(fā)。
沒想到殷霜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轉過臉來,一臉淚痕地說:
“我真的不想你走,從之前就不是因為師父,也不是因為寂寞,更不是因為你有才華……我這樣說,只是給自己一個理由……否則,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想這樣一輩子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讓殷霜吧話說出來了,我都要憋死了
對不起啊說好周日發(fā)的!!周日寫完了可是日期設定錯了,我以為周日是15號呢…………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