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秦宮外,李斯和子楚飛馬奔向?qū)m內(nèi)。他們不停地驅(qū)打著坐騎,飛馳的馬蹄聲在黑夜里發(fā)出令人緊張的聲音,在偌大的宮殿里回蕩著。
宮門的衛(wèi)士早以得報,大開禁門,引導著馬匹直驅(qū)后宮。
二人到了秦王寢宮,帶住坐騎,翻身下馬,直奔內(nèi)殿。兩廂站滿了文武大臣,他們的目光隨著子楚的腳步糾結(jié)著,直到那扇武士嚴振以待的大木門關閉。
內(nèi)殿里,秦王臥躺在床上,面無血色,氣息微弱。床邊,華陽夫人,大將軍白起,太傅贏治,大夫呂不韋靜靜站在那里。地上,跪著眾多的贏氏公子。
子楚輕步疾走,來至床前,跪倒在地,握住秦王一支手?!案竿?,父王!”他輕輕地呼喚著?!皟撼甲映貋砹耍 ?br/>
呂不韋亦彎腰輕喚。“大王!太子殿下回來了?!?br/>
秦王用力睜著眼皮,微微嵌了縫,看著子楚。好久,才張開嘴,一字一句地說道:“大秦基業(yè)…就交給…你了,別…有負…”他眼睛轉(zhuǎn)向華陽夫人。“有負華陽…母后!”
“兒臣定以生母待華陽母后!”子楚疾語?!案竿跻唤y(tǒng)天下,千秋功業(yè),兒臣定當發(fā)揚光大!”
秦王又平息半刻,再強力說道:“善待…手足同胞,不可…不可…”話沒說完,一振劇咳,身子一挺,頭已歪向一邊。
太傅贏治上前試息,看著眾人,搖了搖頭,淚已流下。他轉(zhuǎn)正身子,大聲唱道:“大王傳位子楚!”他拉起子楚,面向眾人,自已亦后退兩步,跪倒在地。
眾人忙跪向子楚。
“臣等謹遵王命,擁立子楚!”贏治帶頭,隨后,眾人附合著。
贏治起身,轉(zhuǎn)向眾人?!按笸鯕w天了!”
殿內(nèi),哭聲一片,伴隨著哭泣聲,一聲聲唱詞奔向秦宮內(nèi)外?!按笸鯕w天了!太子即位?!?br/>
接連幾日,秦宮上下忙碌著,即為先王張羅葬儀,又為新君繼位準備。而最忙的,確是呂不韋。他早已得到新王的命令,操持一切事誼,他知道,新的王朝開始了。
呂不韋最放心不下的還是白起,安國君繼承王位之時,白起雖然接受,可骨子里卻不服他。是自己常于他們君臣間周旋,化解矛盾,才至于沒有水火不溶??纱蟪紓円讯嘤蟹亲h,誰能保證不傳至宮內(nèi),另外,太子子楚很懼怕白起,這三朝元老掌握著大秦兵將,尤如一把利劍,架在他的脖子上。而白起卻還不知進退,王庭之上,朝野之下,一副傲氣姿態(tài)。
呂不韋知道,是向白起說明之時了。他不是懼怕白起,而是不忍心看著師兄落個身首異外的下場。而真能說動他的,只有近在咸陽的文秀師姐了。
呂不韋用車輾請來了文秀,借著暮色,來到了大將軍府。
白起見得文秀,競落下淚來。他看著眼前鶴發(fā)道骨的師姐,不覺閃現(xiàn)出一幕幕美好的時光。“師姐!你還活著,又活得如此灑脫,白起高興!”
文秀微笑著,幫他拭去眼淚?!半y得師弟還能對文秀有如此情義,看來,現(xiàn)在的大將軍還有童年白起的天真影子?!?br/>
“那是當然!”白起破涕為笑。“白起一生中,即把文秀當師姐,又當母親,在那個年代里,共享著云夢仙境,共享著快樂!唉!”他嘆了口氣?!拔液蜆芬愣剂w慕師姐和公孫師哥,沒想到,師姐卻失蹤了,我們都恨姬虎,可誰知你姬青帶到了大漠!”
“哈哈哈!”文秀笑著?!叭松鸁o常!現(xiàn)在你這個老師姐活得如此長壽,還真要感謝先生和姬青呢!”他看著呂不韋?!胺駝t,文秀不亦早入黃土了!”
“師姐感慨甚是!想想那些留戀功名之人,哪有不落個憂國憂民,抱恨終天。更有甚者,象大師兄,一生奮進忠君,卻也是滅門問斬,舊墳新土,換得幾聲感慨而己!”呂不韋說道?!跋髱熃闳绱耍☉壬?,他日仙班有位??!”
“文秀哪有此賢德奢望!唯救治天下疾痛,無欲無求了!”她轉(zhuǎn)向白起?!坝芯壱姷絽螏煹芎螅啪咧壬氨妿煹軤顩r,也更感念先生和珠兒之德,文秀有一心愿,就想有生之年,再去云夢山,拜見先生和珠兒,若他們不棄,就伴其終老!”
“樂毅師兄已在東裕村授徒?!卑灼鹫f道?!拔业日娴南肽顜熃?,如師姐到得,不知先生和樂師兄該有多高興!”
“那是當然!”文秀嘆道?!奥犝f你已名揚列國,秦國一統(tǒng)天下功臣,不知愿意和師姐同途北去云夢山???”
“這…”白起低頭,隨后仰面嘆道:“怕是先生不愿見我?。 ?br/>
“師弟有所不知,師姐這般年紀了,當知先生內(nèi)心更牽掛于你。他只是用這種方式讓你明白,他們該多愛你,盼你能長壽。先生待你和樂毅如親生之子,白發(fā)人送黑白人入土,你等實難體諒這傷痛?。≡僬?,自古哪有常勝將軍,正如青草年年綠,新芽變泥土,唯知天道,才得天生??!”
“師姐此來…”白起看看呂不韋。“呂師弟用心良苦??!”
呂不韋欲言又止,他看著文秀。
“這都是師兄弟情義?。 蔽男銍@道。“有如此情義,白師弟你應該高興!”
白起深深點點頭,他看著呂不韋?!跋胱屛胰绾危俊?br/>
呂不韋站起身,長鞠一弓?!皫熜?,新君即位之時當擁立,新君獎賞之時當推卻,交出兵權,不去封地。閑云野鶴,實則秦人供奉之神,反之,師兄威武,可是眾矢之的!”
文秀看著白起投來的目光,點點頭。
呂不韋看著白起投來的目光,點點頭。
王庭大殿上,新君登基大禮畢,鼓樂停了下來。莊襄王子楚頭戴王冠,威視庭下。
太傅贏治高聲唱到:“加呂不韋為相國,司理一切要務!大將軍白起愿為先王守孝三載,卻大將軍,大良造一切職務,享武安候之奉,薦王剪為大將軍,大王準奏!”
“大王萬歲,萬萬歲!”
落日的余輝掩映著古道,一架馬車慢慢行走著。旁邊,一位魁梧的中年人騎在馬上,悠閑地看著遠方,和車內(nèi)的老人聊著云夢仙境的往事。
身后遠遠的城墻上,呂不韋深情地眺望著,眼里禽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