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晚睡了一覺醒來時秦慧君已經(jīng)不在了,秦楓坐在旁邊的板凳上,腦袋一下一下的點著打瞌睡。
但秦晚有了動靜,他卻瞬間驚醒了,揉了揉眼睛,含糊道,“姐姐,你是不是要上廁所?”
秦晚心頭發(fā)軟,在末世中最難得的其實不是女人,是小孩。
“暫時不用,我問你,這五年你和媽是怎么過的?”
秦楓抓了抓頭發(fā),目光有些躲閃,“過得很好啊。”
秦晚裝作相信的樣子,細致的問了起來。
秦楓到底只有八歲,她用了點技巧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五年原主很慘,母子兩人同樣過得很辛苦。
原主爹不做人,離婚時卷走了外公攢下的絕大部分家底,他們幾乎是一無所有被丟在一個陌生的避難所里,幸虧有故交念著外公的恩情照顧,不然母子倆根本撐不到現(xiàn)在。后來重返地面計劃提出,人們渴望歸渴望,卻深知地面危險,沒多少人響應(yīng),官方就頒布了補貼政策,秦慧君提交了申請。
心有靈犀般,她也來了云山市,租了房,又置辦了攤子賣煎餅馃子。秦慧君廚藝好,即便是人造食物,也能做出接近天然食物的口感,于是賺的多,勤勤懇懇一年下來,已經(jīng)攢夠買一個小房子的錢。
可惜因為她,這一切都沒了,他們也不得不從市中心搬到了邊郊,在官方搭的廉價棚戶中落腳。
難得秦楓這個小不點居然沒抱怨。
秦慧君把他教得很好。
秦晚心中無言,決定接受這一切。
從此,她有了一個母親,又有了一個弟弟,今日始她就是五百年后的江晚……不對,秦晚了。
原主本來跟父親姓江,才叫江晚,但自連夜從江家逃離后,她就發(fā)誓跟父親恩斷義絕,直接改了跟母親一個姓,等到了云山市,她去官方部門給自己登記的就是秦晚,也是靠著這些好心人,才很快在偌大個云山市找到了她母親,及時見上最后一面。
秦晚嘆息一聲,又想到了賺錢的事。
五百年后,人類從地下走出重建家園,百廢待興,什么都需要,但最需要的無疑是天然食物,當一個農(nóng)場主培育出優(yōu)質(zhì)的蔬菜瓜果糧食,根本不愁賣不出去,所有人壓抑了多年的對綠色的追求會讓渴望像海浪一樣瘋漲。
記憶中,農(nóng)民是僅次于木靈師、戰(zhàn)靈師的熱門職業(yè),她這土系異能可不就適合當農(nóng)民?
但承包土地需要錢,購買種子也需要錢,她家沒錢。
所以還是要先找個工作,再想別的。
秦晚說了太多話累得睡過去了。
秦楓小心地觀察了她一會兒,給她掖了掖被角,他其實對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姐姐不太喜歡,因為姐姐,他們快要連007紅薯都吃不上了,只能去吃官方發(fā)的免費糧——石頭營養(yǎng)液,在避難所的時候,他見過有人走著走著就倒下去的,那些都是吃多了石頭營養(yǎng)液。
但媽媽說姐姐在外面受了太多罪,又給他看姐姐身上的傷口,他便只有同情了。
他要快點長大,保護媽媽,保護姐姐。
這日下午秦慧君回來說官方選人去開荒,一天能拿到三毛錢,她報了名,有了這錢,秦家至少不用喝礦物營養(yǎng)液了。
秦晚心情不太好,開荒當然要比去廢墟淘寶安全,但開荒很累,可她無法阻止。
穿越的第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棚戶區(qū)沒有拉電線,有的人家會買一種還算明亮的石蠟燭,但秦家沒有,空間也小小的擺不下第2張床,秦慧君只能趁著天色黑下來前小心的把東西堆疊在一起騰出空間,用毯子墊在下面打了個地鋪。
雖然天氣越來越熱了,但地上寒氣重,這么下去也不是事。
秦晚心中有了一種緊迫感,列數(shù)著自己會什么,能找到什么樣的工作。
次日一大早,秦慧君叫醒她解決生理問題就匆匆離開。
秦晚身體松快許多,她看著地上睡得正香的秦楓,沒有打擾他,輕手輕腳的掀開被子,慢慢下床。
腳落在地上,一陣酸軟,秦晚用手撐著床鋪才沒有跪下去,她讓自己緩緩坐在地上,不敢有大動作擔心骨折。
接觸到地面,果然和大地的感應(yīng)不再那么若有若無,但她的心卻沉了下去,就像木系異能可以通過植物來修煉,土系也不一定需要喪尸晶核,秦晚給大地的力量取名叫元氣,她臨死前土地被病毒污染得很厲害,元氣已經(jīng)非常稀薄了,可竟然比這會兒還要好一點。
這土地就像是將死之人,吊著一口氣。
難怪木靈師的地位會那么高,官方應(yīng)該也發(fā)現(xiàn)了這件事。
利用這異常罕見的元氣修煉了一個小時,秦晚又困了,自己一點點挪上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姐姐,醒醒,吃飯了?!?br/>
秦晚被弟弟叫醒,再度吃了一碗紅薯粥,同樣的難吃,更詭異的是味道竟然和上上兩頓都差不多,就仿佛是機器人做的一樣。
但她知道并不是秦楓有這個才華,而是人造食物就很像同批復制的。
元氣根本沒有。
她是逼著自己吃下去的,秦楓卻吃得津津有味,還特地倒了水把桶刷了一遍,喝完了刷鍋水,“姐姐,我最近做的紅薯粥越來越好吃了,你放心,我遲早也會像媽媽一樣精通廚藝,把它做得好像天然食物,到時姐姐你就會喜歡了?!?br/>
秦晚心說,我大概永遠都不會喜歡。
想想末世前,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再對比末世中和末世后,竟然連這樣的紅薯粥都沒法吃飽。
秦晚再度睡到中午,被叫醒繼續(xù)吃飯,下午她終于不睡了,她讓秦楓扶著她下了床,第一次走出了帳篷。
秦楓特別高興,“姐,你的身體越來越好了。”
秦晚幾乎要被各種味道熏得麻木了,但等她走出帳篷,卻發(fā)現(xiàn)棚戶區(qū)沒有她所想的那么臟亂差。
一排排帳篷搭得很整齊,帳篷頂還插了個金屬牌用紅色的油漆標了序號,只有幾戶人家的帳篷外面堆了些東西,有人正在處理,看他們熟練打捆的模樣,秦晚猜測,這是收撿的廢品。
之所以這么臭,是不遠處有一個污水塘。
沒人往塘里倒垃圾,但生活廢水是少不了的。
帳篷外的元氣同樣稀薄,秦晚心中一動,“楓楓,你知道媽媽在哪里開荒嗎?可不可以帶我去?”
“可以,不遠的,我們一起去。”
秦楓歡快的答應(yīng)下來。
一路上秦晚走走停停,秦楓也不敢催他,怕她摔倒,心中后悔不該帶姐姐出來的。
十分鐘的路,秦晚走了一個小時。
等遠遠看到密集的人影,她終于堅持不住了,秦楓扶著她慢慢坐下來,腿抖得不行,整個人仿佛要廢了,但秦晚心中卻是喜悅的,這開荒的地方元氣果然要濃一些。
盡管也就是提升了一兩倍的樣子。
卻能幫助她盡快從半死不活的狀態(tài)擺脫出來。
“你是誰家的孩子?來這里干什么?”一個戴著帽子,看著像工頭模樣的男人走了過來。
“張叔,這是我姐姐?!鼻貤骰卮?,“我來給我媽媽送水?!?br/>
“快去吧?!睆埵鍞[了擺手,又轉(zhuǎn)頭打量著秦晚嘖嘖了兩聲,“原來你就是秦慧君那個女兒,你那個爹是真的不行,居然縱容后面娶的老婆把自己女兒虐待成這樣,你媽為了你,可真是把家里都掏空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順他?!?br/>
“我會的?!鼻赝睃c頭,看向前方,云山市很小,資源分到的就少,一如外公曾經(jīng)呆的避難所,沒想到還能調(diào)過來幾臺翻地機協(xié)助開荒,她立即問,“你們這里還要人嗎?我也會開翻地機?!?br/>
“我在我爸那里學過?!睋膶Ψ讲恍?,她又補充了一句。
張叔搖頭拒絕她,“這個我可做不了主,那些機器都是農(nóng)科所的,開機器的也是農(nóng)科所的研究員?!?br/>
見到秦晚露出失望之色,他又道,“其實這點機器也頂不了什么用,又容易壞,又耗油,能源現(xiàn)在都跟金子一樣珍貴,說是擔心誤了農(nóng)時,但這地種的就是人造紅薯,吃的是飼料,能有什么耽誤的?不過是農(nóng)科所的人想測試下機器,真正開荒還得看人?!?br/>
秦晚也注意到了許多人都在荒地里撿石頭,剪完后才有機器過去翻地,但確實更多人都拿著鋤頭開荒。
張叔提醒她躲著車就走了。
秦晚坐在地上恢復體力,過了會兒秦慧君來了,擔憂的望著她,“怎么樣?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媽,我去幫你撿石頭?!甭飞纤呀?jīng)從秦楓口中知道,每人每天都有開荒任務(wù),三天達不到就會被解雇。
而如果還能多開,就會有獎勵。
這破身體,現(xiàn)在也就能撿撿石頭了。
秦慧君想了想答應(yīng)下來,這個女兒和她分開了太久,還差一點就沒了,她心中十分緊張,放眼皮子底下看著也能安心一些。
一路走到秦慧君開荒的地方,就有人打招呼,“慧君,這就是你女兒啊,也太瘦了?!?br/>
“不過能出屋子就是挺過來了,多養(yǎng)養(yǎng)就好。”
開荒太累,也只左右的人抬頭說了兩句,又很快低頭忙碌起來。
“姐姐你看,這是我撿的石頭!”
秦楓笑著向她展示了自己手中的鐵皮桶,秦晚認真的看過去,這石頭,是水泥塊。
“峰峰真厲害,我也來幫忙?!?br/>
“姐姐你可以嗎?”秦楓可沒忘記這一路走來的情況,很不信任的道。
“當然,可不要小瞧我,我在這里待著舒服多了?!鼻赝頁P了揚拳頭,可惜沒什么說服力。
秦慧君笑看了兩姐弟一眼,拿起鋤頭翻地。
這對從前的她絕對是不可能完成的活計,但被前夫害得身無分文,為了養(yǎng)活孩子,她什么苦沒吃過?幾乎是強逼著自己能干起來,五年下來沒了柔弱,多了健美,原本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容貌也變得粗糙,黑了好幾個度,看這就是一個很能干的勞動婦女了。
她雖不想兒女受苦,但多多鍛煉身體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