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寢宮,一如既往的富麗堂皇,尤其是院落中的那棵梨花海棠,似乎比當(dāng)年開的還要嬌艷三分。
她還記得十二歲那年生日時,太后親自摘了一朵最漂亮的海棠簪在她發(fā)間,笑道:不愧是鳳輕顏的女兒,這臉蛋比那花兒還要嬌美三分,他日定又是一個能傾國傾城、迷倒天下男人的美人。
海棠樹下,如絲的陽光耀的她小臉一片酡紅,她揚起小臉:九兒不在乎傾國傾城,不在乎迷倒多少男人,只要能傾倒一個就夠了。
那時的她倔強的幸福著。
……
“姑娘請?!?br/>
很快便過了正廳,進了內(nèi)殿。
青鸞打了簾子,慕容九徑直進了內(nèi)室,只見太后慕容天嬌歪躺著美人榻上,閉著眼睛,似是小憩,腳邊,一名宮女正半跪著,一雙靈巧的手正力道適中的替她捶著腿。
“奴婢見過太后娘娘!”慕容九望了一眼,便跪下行禮。
一雙美麗的鳳眸緩緩睜開,慕容天嬌見是慕容九,忙揮手屏退了替自己捶腿的丫頭,又忙坐起了身,道,“快快起來,小九兒,快到姑姑這里來?!?br/>
屋里的宮女們皆都恭敬退出,慕容九聽話的走到了榻邊,卻并未坐下,只安靜的垂立一旁。
“來,讓姑姑瞧瞧,果然是瘦多了?!蹦饺萏鞁梢话盐兆×怂氖?,將她拉坐在自己的身邊,隨后,一只手溫和的撫上了她的臉頰,待望見她那依稀還能望見指印的臉頰時,心疼的問:
“還疼嗎?”
慕容九搖了搖頭。
“那夏含煙下手也太重了,就算是一個普通的宮婢,也不該如此?!?br/>
“沒事,已經(jīng)不疼了。”慕容九微微笑道。不知為何,曾經(jīng)覺得很親近的姑姑,如今再次見面,她卻找不到一絲的喜悅或者親切的感覺。
眼前的女人年紀(jì)也不過三十五六,雖然三年未見,可是那美麗的臉龐卻一點變化也沒有,倒像是比以前更加有了一種成熟迷人的風(fēng)韻,尤其一雙鳳眸,望著人的時候總?cè)粲兴茻o的帶著一種極致的風(fēng)情。
慕容天嬌見她面色淡淡的,不免輕嘆了一聲,撫著她的手,道,“哎,你還在怪姑姑嗎?當(dāng)年慕容家出事還有你落難,姑姑都沒有幫到任何忙。只是,你不知道當(dāng)時的情況,我雖為太后,在這后宮之中也就是個擺設(shè)罷了,朝堂之事更是插不上一句話的。”
“不,九兒沒有怪姑姑,都是九兒不好。”慕容九忙打斷了她的話。過去的事于她來說就有如一根毒刺扎在心尖兒上,平時若不碰它,還可佯裝無事,可是稍一碰觸,便猶若撕心裂肺般疼。
她,不想再痛,她已經(jīng)害怕了那種疼痛的滋味。
“罷了,不提也罷,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好在你如今也出了那暗無天日的地兒。”慕容天嬌欣慰嘆道。
慕容九沒有說話,卻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只聽慕容天嬌又道,“九兒,今后有什么打算?”
慕容九微微抬起頭,有些不解的望著她。
她如今待罪之身,能有什么打算?
若真的有打算的話,那么便是自由,還有就是……替慕容家昭雪,要讓慕容家摘掉亂臣賊子的帽子,重新有尊嚴(yán)的活著。
慕容天嬌深深的睨了她一眼,轉(zhuǎn)而撲哧一笑,“傻丫頭,這幾年不見,以前的機靈勁都哪去了?”
慕容九更加疑惑。
“難道你以為姑姑讓你去皇上身邊伺候,真的只是個巧合?沒錯,紫鳶那丫頭的確是病了,可是這宮中別的沒有,要說三兩個出色的丫頭們,那多了去了。如今,姑姑特意將你安排過去,難道你還不明白姑姑的一片苦心嗎?”
“姑姑…”慕容九驚詫不已,難道真如自己所想,姑姑竟比自己還要執(zhí)著,至今還想讓她成為軒轅燁的女人嗎?
“怎么?不敢了么?”慕容天嬌唇邊的笑意微微凝住。
“不,是不想?!蹦饺菥哦ǘǖ幕氐?。
“哦?是嗎?”慕容天嬌幽幽的笑了笑,“哀家還以為小九兒這輩子都只會愛那一個男人,就像你的……”
猛然間,好似意識到說錯了話似的,慕容天嬌忙住了口,眼底掠過一閃而逝的森寒。
“好吧,不想就不想,姑姑剛才也只是這么一說罷了,畢竟這也要看皇上自己的意思?!鳖D了頓,慕容天嬌又道,“只是,你目前的現(xiàn)狀,你自己也清楚,先不說慕容家的罪名有多大,單說你那么多年在宮中的樹敵,你就該知道想要在這宮中立足,該有多難?!?br/>
語畢,又端起小幾上的一杯茶,淺淺的抿了一口,眼睛意味深長的朝慕容九一瞥。
慕容九垂下眸子,“九兒明白,今后在宮中定會謹(jǐn)言慎行,再不敢給姑姑惹麻煩?!?br/>
“呵,傻丫頭?!蹦饺萏鞁蓩尚σ宦暎幻娣畔铝吮?,定定的望著慕容九,“你以為姑姑是怕你惹麻煩么?若真的怕,那么多年都是怎么過來的?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當(dāng)年有多淘氣?這宮里差不多大的孩子都被你欺負過,就連那長你幾歲的若蘭公主,都被你騎在身下打過,你呀…還有什么不敢的?”
說到過往的那些事,慕容九如今真覺得著實有些汗顏。
就算到今天,她依舊不明白,當(dāng)年的自己怎么那么精力充沛?天天忙著跟蹤、打架還有在軒轅燁面前賣乖、演戲。
不過,至于打架。大多時候都是跟軒轅燁有關(guān)。
遇到對暗地里對自己猛追軒轅燁而出言嘲諷鄙視的,比如一些宮女太監(jiān)們之類的,她逮到了定會揍之。
遇到明里直接和她對著干,跟她搶男人的,比如當(dāng)時還是小屁孩的軒轅澈,還有跟她一樣愛慕軒轅燁的女人們,她更是不會輕饒的。
再有,就是欺負軒轅燁的人了,那更是她慕容九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就比如剛才太后說的若蘭公主,她是北倉國的長公主,平時備受寵愛,飛揚跋扈慣了的,而軒轅燁雖然貴為皇子,然而因為娘親卑賤的身份而一直被人區(qū)別待遇,后來雖然被太后養(yǎng)在膝下,那幫勢力的小人明里雖不說什么,可暗地里還是會對他不敬。
尤其是那個若蘭公主,沒事便會找軒轅燁的麻煩,動不動就罵他娘親是卑賤的奴婢,生的孩子——軒轅燁根本不配做他們軒轅家的子孫。
那一次,皇宮好像在搞什么宴會,那若蘭公主竟然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嘲諷羞辱軒轅燁。
當(dāng)時,看著低垂眼簾面色慘白的軒轅燁,慕容九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想都沒想,便一腳踹翻了桌子,飛奔到若蘭公主的跟前,又一腳將她踹翻在地,在眾人還反應(yīng)不及之時,便粗暴的騎到了她身上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猛k,直打的她哭著求饒。
“怎么樣?想起來了吧?”慕容天嬌促狹的望著她,一面在她下巴輕輕捏了下,“你呀,真不知道你當(dāng)時哪來的膽子和力氣。不但打了而且出手還那么狠,害的若蘭公主足足躺在床上休養(yǎng)了一個月才好。”
“那次是九兒太沖動了。”慕容九低低道。為著那次,她也受了不少的苦,不但挨了二十板子,還被爹爹罰跪在佛堂跟前面壁了三個月。
那是爹爹第一次那么嚴(yán)厲的對她,哎,那三個月的皮肉之苦也就罷了,可是那三個月中見不到軒轅燁的苦,她至今還記得。
跪在佛堂里,手里捧著父親要求背誦的《三字經(jīng)》,可是口里念的卻全是另一種三字經(jīng)——軒轅燁。
每每聽到門口有動靜,她便神經(jīng)質(zhì)的回頭,希望能看見他的影子。
然而,三個月里每天都是從希望都失望。
后來,竟成了習(xí)慣……。
“現(xiàn)在,你在皇上身邊,到底要比你在別處安全的多,知道嗎?”慕容天嬌道。
“哦?!蹦饺菥藕吡寺?,心里不置可否。
“皇上近來為國事煩憂,他的身子一向不好,你要幫哀家多照看著點,若遇到什么問題,要及時跟哀家說,知道嗎?”
“嗯…”慕容九一怔。
慕容天嬌冰冷的眸子里頓時顯出一絲慈愛,“雖說皇上不是哀家親生,可到底也算哀家看著長大的,他身子不好,國事又這般繁重,哀家真怕他撐不住,何況,他是個什么事都喜歡藏在心里的人,跟前又沒幾個貼心的人,哀家是怕他一時忙于國事,又忘記了自己的身子,所以才讓你待在跟前照顧著。雖說你現(xiàn)在沒有了以前的心思,但到底以你對他的了解,哀家認為最能照顧好他的人還是你,九兒,你說是嗎?”
慕容九微微抿唇,良久,方道,“九兒會謹(jǐn)記太后之言,好好照顧皇上的?!?br/>
“這就好?!碧筝p輕拍了拍她的肩,狀似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