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哭了多久，好像所有的淚都已流盡。

    太子沒有追上來，有什么關(guān)系呢？我在他心里，大抵沒有江山重要吧。

    “阿語，你是阿語嗎？”這聲音……我回頭，是五皇子——慕天竹！想不到我不知不覺竟跑到他的宮殿門口。

    五皇子如初見那般穿著紅袍，頭發(fā)未束，只不過眉心卻沒有鮮艷的紅梅印。

    “阿語?！彼宦沸∨苓^來，似乎有些過于興奮。有一抹香味鉆入鼻子，是梅香。

    他為什么會成為谷主？為什么后來眉心有印記？而且……為什么三個人的身上都有梅香？

    我光顧著思考，一不小心被他撞個滿懷。我沒站穩(wěn)，整個人向后仰去。腦袋撞到了樹上，惹得梅花紛紛落下。

    真是的，一個皇子怎么這么沒形象。而且，他的宮里難道沒有宮女太監(jiān)？

    我摸著撞在樹上的腦袋，極度郁悶。

    姐姐，他那么喜歡你，你忍心這樣忘了他嗎？到底無情的還是你吧。

    五皇子躺著我身邊不省人事，在我對天喊了n次“來人”“五殿下暈倒了”“出人命了”等求救信號也沒人來幫忙后，我決定親自動手，不管怎么說，他也是皇帝的兒子，我姐姐的舊情人。

    他似乎喝了酒，臉色紅潤微醺，頭發(fā)隨風飄揚，我突然想到一句在小說中看到的話。

    ——有些人，生來就是為了蠱惑人的。

    “阿語?！彼p輕地開口。

    我險些落下淚來。

    也許他自己也數(shù)不清，他在這冷寂的宮殿了里，漫數(shù)了多少光陰。只是為了等那個人。

    只是到了最后，連一次相逢的記憶都沒有留下。

    我小心地支撐著他，步入宮殿。他身子冰涼，和在梅花谷的時候一樣，這是不是他后來成為谷主的一個原因呢？

    殿內(nèi)凌亂得很，胭脂香粉盒酒杯都落了一地。

    清玉說得沒錯，他的確是個愛逃避的人。

    把他扶到床上，清淺均勻的呼吸傳來，我看著他熟睡的樣子，心隱隱作痛。大概這是他第一次那么安心地睡吧，對不起，只可惜，我不是阿語。等我當了皇后，我會求天洛解除那道永不相見的圣旨，即使，我知道這根本就是徒勞。

    因為，即使他遍尋人間還是夢境，都再也找不到那個善良的阿語一點點蹤跡。

    拾起撒落在地上的一盒香粉，我湊進去聞了聞，是海棠香。一個男子會研究這種東西，大概他怕自己等久了會忘記她，所以不顧一切地想要尋回心愛人身上的味道。

    還是不要告訴他真相了吧。我一樣一樣地撿起這些東西，擺放整齊之后，準備離開。

    “別走?！彼剜碱^微微皺起，從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似乎要抓住什么：“阿語，別走?！?br/>
    這個樣子，倒像一個需要人疼愛的小孩子。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床邊幫他蓋好被子：“乖，我不走?！笨粗嬲沽嗣碱^，我才匆忙跑出宮殿。

    不能等他醒來了，就讓他以為這是一場夢好了。而我現(xiàn)在，該何去何從呢？

    經(jīng)過御花園的時候，我聽到管事的嬤嬤在吩咐那些宮女：“太子明天就要迎娶北國的公主，你們都要打起百分的精神，你……去準備喜燭，你……”

    好像有什么東西，飛快墜落，快得我不知所措。

    好，真好。我跌跌撞撞地跑著……

    不可能不痛，不可能不傷心。

    再怎么不在乎，畢竟我也想要和他執(zhí)手偕老過，畢竟他許諾過……

    一個不留神，腳下踩空，我掉進了水里。

    岸上傳來宮女撕心裂肺的慘叫，還混雜著不知道是誰的聲音。是不是這樣就死去了呢？

    死去了才好，最好魂飛魄散，省得留著總是傷心。

    耳畔的聲音輕了下去，呼吸一點點被奪走，我仿佛看到死神在對我微笑。

    水中暗香流動，一雙手圈住我，熟悉的味道，是太子嗎？好像不是……眼皮沉重極了，我拉住他的手袖，睡了過去。

    待到清醒一些，頭腦依舊是痛得要命，我招呼清玉：“清玉……水?！钡攘嗽S久，也沒人回答我。我不禁疑惑地睜眼，見三皇子步入殿內(nèi)：“好些了嗎？”

    “你怎么在這？”我更加疑惑。

    “這是我寢宮?！彼朴行o奈。

    我這才環(huán)顧四周，陌生的地方，果然……這不是我平時睡覺發(fā)呆的地方。

    “我終于明白師傅臨死前為何對我說那番話了。我若是不去，怕是一生都要思念你，不得安生。我若是去了，一樣只能看著你和我的哥哥兩情相悅，一樣還是傷心?！彼蝗坏溃骸翱墒前⒀?，他根本不愛你，我們?nèi)ケ鶉?。?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你說可好？”我訝然，才發(fā)覺他的衣服濕濕的，還淌著水。難道他救了我之后一直守著我，連衣服也來不及換嗎？他果真那么喜歡我？

    他認真地等著我的回答，終于在我長久的沉默下敗下陣來：“總之，我等著你，阿雪?！?br/>
    我心中一悸，正想說等等……看到他脫下外衣的時候閉了嘴。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我別過頭，道：“那個……能別在這……”脫嗎？

    他大概聽到我的聲音，嗤笑一聲：“你以前可不是這么害羞的?！?br/>
    什么？難道我小時候常常偷窺別人換衣服……我居然有這種癖好……慢著，他怎么知道的？

    管不得那么多，我努力地往被窩里縮去……裝死。

    三皇子換了衣服，背著我，望向窗外。

    感覺到了他的落寞，我伸出一個腦袋：“那個……”

    他嗯了一聲，示意我把話講完。

    “你……能不能幫我倒杯水……”說起來從剛才到現(xiàn)在喉嚨快干死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熟練地為我倒上一杯水，又扶起我，協(xié)助我喝下。既體貼又溫柔，一不小心，就會讓人不可自拔。我鼓起勇氣，擁抱了一下他。

    “感謝大俠救命之恩……”

    他怔了一下，突然咧開嘴，笑了起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久違的東西，回來了。也不去顧忌身份，隨著他一同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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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東宮，已經(jīng)是晚上了。

    “清玉，太子殿下呢？”

    “回娘娘，太子殿下一直沒回來。”清玉壓低了聲音：“娘娘，要不奴婢伺候你沐??？”

    “伺候就算了，我自己會洗?！?br/>
    雖然清玉是女的，不過我還是不習慣別人看著自己洗澡這種事情……

    褪盡衣衫，我泡在桶里。滿腦子都是太子、三皇子、五皇子……

    也不知道五皇子怎么樣了？可憐的孩子，看到他我就不免想起了自己。三皇子認識以前的我？太子去干什么了呢？

    關(guān)我什么事情……

    我悶悶地想著，忽然覺得背后有道目光凝注在身上?！暗钕拢貋砹?。”語氣平平淡淡，我不想多說什么，也沒必要裝作高興的樣子，本來我就不開心。

    “還在生氣嗎？”他道：“原諒我好嗎？”

    “殿下，臣妾要換衣服，請殿下避讓?！蔽业馈?br/>
    臣妾。我什么時候也學會用這些稱呼了，心傷透了，所以一點感覺也沒有了嗎？

    他退到屏風后，我換好衣服，見他的背影孤單，又有些難過。

    誰讓他生在帝王家呢？語氣不免軟了下來：“我原諒你了?！彼麤]有反應(yīng)，只是直直地望著前方?！拔以彙蔽艺郎蕚湔f第二次，他忽然走到我面前，好像要用盡所有的力氣，狠狠地抱住我：“對不起，對不起……”他一個勁地道歉，我抬眼看著他俊美的面容，淚水洶涌而下，他覺察到我在顫抖，以為弄疼了我，稍稍松開了手：“我不會放手的，也不會讓你走?！彼麍远ǖ氐馈?br/>
    ——大概這就是緣分，被紅線繞住的緣。自私一點想，若是沒有明天，我是不是就可以和他永遠在一起呢？

    我喜歡上他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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