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回院，小鬼屋內的燈火已熄，像是睡熟了。我看看月色，再過兩三日便是十五，墨?授課的時候該到了，而那些剩下的經(jīng)書還是個棘手的事端。
方才回來得急，忘了跟墨?說說小竹的事，但愿他的處罰不要做得太過順手，今夜就將之辦了。這般也好，梨花小妖還在小竹手里頭，若是墨?現(xiàn)下過去，指不定還算是救了她一命。
梨花小妖不得進內院，這才是我有恃無恐、不忌憚報復的根本。
我笑笑自懷中拿出商珞給我的玉簪，握在手心就著月光凝著。商珞回來，梨花小妖必當也十分開懷的。十五十六過后，就是我閉關之時了。
門外吱呀一聲，傳來些悉悉索索的聲音，我將玉簪收回來些，點了燈道，“方才不是睡著了么，起來做什么？”
小鬼抱著個枕頭在門外站了一會，低聲道，“你今晚睡不睡？”
我目測下堆積的書冊，嘆息，“應該不會?！?br/>
似松了口氣，小鬼走進來些將圈著的枕頭丟到一邊供小憩的竹床上，“那我今天睡這，你不在的這兩天，我都是讓小竹陪我的。”
牽動嘴角，我甚無奈，擺了擺手由他，卻又不禁好奇，“你再詭苑呆了這般久，到頭來還怕一個人睡？”
他拿來的個枕頭卻不是用來枕的，而是用來抱著的。
抱著枕頭蜷成一團，翻身朝沒有光亮的那邊墻壁，“前兩日出了些事端，你不知曉吧？不過你同這種事無關，說不知曉也是你選的。那晚內院之中只有我一個人。外頭廝殺的聲響很大，每一次都讓我覺得陌?會不會就這樣坍塌?！睆膫壬砀臑榕恐?，“好在最后小竹趕來救我了，我那時在想，要是他們一個不小心法術偏了些，我就該沒命了?？墒沁€好，還好我還是很幸運的。”
墻上印著的小鬼的影子才小小一團，我回轉過眸，低頭著手翻了頁書，掂量用著墨?般涼薄的語氣，“唔……那種夜晚你都熬過來了，現(xiàn)下卻不敢單獨睡了么……匪夷所思。”
一個枕頭直直朝我砸來，殺氣凜然。
可我好歹是被墨?指點過的，不至于能叫他得手，略略伸手就將之接了。小鬼憤憤爬起來，眼睛睜圓，極度郁郁，“你可以有點同情心么？！”
我輕笑兩聲，揮去了燈火，改為柔和，“今晚你就好好睡吧，我在一旁陪著你就是。”
提著枕頭走到他身邊，坐下，將枕頭拋給他，“不過有件事要同你說說。”小鬼重新圈好枕頭，毫不遮掩嫌棄的往一邊挪了挪，“怎么？”
“‘黯暝’，你得還我?！蔽颐嫔降某蛑o一絲開玩笑的意味。
小鬼臉上是明顯的不愿，“為什么？你當初不是說到了陌?就送給我的么？”黯暝在我手上，就意味著他的自由，必須經(jīng)得我的批準。
直截了當，“因為商珞?！背炝耸郑暲^而道，“我不求你保證，我只拜托你，不要同任何人提及他的存在?！?br/>
小鬼怔怔瞧了我空空舉到他面前的手許久，又緩緩將目光移到我的臉上，似是要看清楚我的神色。良久垂下頭，拉斷系在頸上的細絲，不發(fā)一語的將之塞到我手上，而后埋頭在枕間躺了回去。
我嘆息一聲站起來，正欲坐回書桌前，小鬼悶悶的聲音自枕間傳來，“如果說了，我會死嗎？”
“你不會說的。”當蓄滿月色清冷的山風吹進窗口時，我揚了笑，如是道。
雖然以這般的冷情的方式告知小鬼，對他略殘忍了些。但是日后若真出現(xiàn)兩難的境況，即便是我不對他出手，梨花小妖也會做到的，在他說出一切之前。
我只為讓他斷絕我會在商珞事上對他仁慈的念頭，一絲一毫都不能殘留。
因為……我是真心不忍。
一夜下來，小鬼再沒同我說一句話。凌晨的時候，驀然自發(fā)的坐了起來，撐一雙略紅腫的眼，甚至于沒有看我一眼，便自顧自的出了門。
我默默目送那小小的身影走遠，揉一揉額角。放下手中的筆，拂開桌面的書，亦收了照明的法術，趴在桌上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待得日上中天，我攏一攏全部熬夜抄好的經(jīng)書，堆好了放入空間戒指朝墨?的院中走去。
適時墨?正坐在院外山崖之巔的石臺上，漫不經(jīng)心的執(zhí)著一卷經(jīng)書，似是在看書，亦似在看山下朦朧仙澤。
我在他身邊停下，揚起往常的微笑，“師尊，那些經(jīng)書我抄完了?！?br/>
不緊不慢，“唔……擱到院中去吧?！?br/>
我老實巴交的轉身欲走進墨?的院落，將經(jīng)書全部堆在墨?書房的桌上。出院時再經(jīng)由墨?身邊，想著小竹的事，委婉道，“不知師尊昨夜之后，可有下過山？”
翻一頁書頁，簡潔干脆，“不曾。”
心中道一句可惜，嘴上還是需得替小竹開脫，“唔……聽聞前兩天的事件，小竹立了不小的功，功過相抵，師尊該是……該是不會怪罪它的罷？”
壓下書，抬眸看我，清清淡淡，“它現(xiàn)下已經(jīng)在小鱗洞中了。你也會替他開脫么？萬漠軒拜托你的？”
我張了張嘴，很是驚訝我不過說了一句話，他怎么就獲得這般多的信息了。訝異完了，最后歸于閉嘴實誠的“恩”一聲。
靜了良久，在我本以為勸說失敗該安分退下之時，墨?轉回眸去，淡淡道，“你叫萬漠軒將之領出來罷?！?br/>
我怔一會后，莫名的笑了兩聲，莫非是我的勸說稍稍起了些作用？如此，萬漠軒說的那些話，也不全是捏造的么……
得了其首肯，我歡喜道了句，“謝過師尊?！本鸵ネㄖ氯f漠軒。便在這轉身的一瞬間，我想起了件叫我很是上心的一件事，就著今日師尊格外好說話的勢頭，直白問道，“師尊，若是陌?的弟子與旁的仙者成婚，這……會不會有什么不妥？”
適才還幾分溫和的山風，驀然轉涼些許，我瞧著墨?的背影默默等著，等著他清冷道了一句，“并無不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