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一個慘兮的哭聲持續(xù)不斷。
這是一間寬敞的臥房,臥房里有一張大床,大床上有二個小娃娃和一個婦人。婦人頭發(fā)有些花白,睡著的時臉上的皺紋不太明顯,細彎眉,此時她閉著眼,安靜地側(cè)身在休憩。一個小娃娃鉆在婦人懷里,另一個緊挨著婦人懷里的小娃娃。
鉆在婦人懷里的小娃娃胖嘟嘟的,皮膚粉嫩,好似能掐出一道水來,而另一個則是小小的,皮膚白皙,好似一塊美玉。前者是神醫(yī)華佗老來得子的華沸,后者則是華佗的關門弟子華云,而這個婦人則是華佗的正妻白氏,白云卿。
哭聲是從小華云嘴里發(fā)出的。他的哭聲沒有把華沸吵醒,反倒是把白云卿吵醒了。
白云卿睡眼迷蒙,伸出一只手,很是習慣地摟著拍拍懷里的寶寶,發(fā)覺不是小華沸在哭,這才不得不瞇眼睜開。
很快地,一雙手抱起了小華云。白云卿雖然瞌睡連連,但還是輕柔地唱著歌哄著小華云,但是小華云依然沒有停止哭的趨勢。白云卿自言自語:“是尿床了么?還是……”言罷,她摸了摸小華云的褲子,但是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問題。“難道是餓了么?”說罷,解開一些扣子,正要喂奶給小華云喝。
“嗯——”果然是小華云餓了。不過在他接觸到白云卿的*后,他忽然又大哭不止,哭得凄慘,甚至把華佗給哭來了。
“夫人,和你商量個事兒——明個兒送別那幾個客人后,為夫想去……”一個帶有沉重的聲音戛然而止。華佗一身布衣,還未跨進門就聽見小華云的哭聲?!班??怎么回事?”一進屋就看見妻子手忙腳亂。
“老爺……”白云卿都來不及抬頭,臉色通紅,“快來看看云兒,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他是餓了,但怎么喂他也不吃……”
“快讓老朽看看?!?nbsp;華佗接過小華云時,隨手從懷里撈出一些果子,小心翼翼地把果子里的汁液喂到小華云的嘴里。小華云也奇跡般地不哭,轉(zhuǎn)而喝果汁。
看著喝得津津有味的小華云,華佗又好氣又好笑地看了看白云卿:“夫人呀,莫不是又把云兒當成沸兒?難道你忘了云兒是喝不習慣奶么?”
“啊……”白云卿這下清醒了,臉紅不已。她看了一眼還在呼呼大睡的小華沸,然后又把目光轉(zhuǎn)到小華云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終于想出了圓場的話,“……想想還真讓人驚訝呢——云兒居然不像其他孩子那樣喝奶,他是要喝果汁?……”
“可不是么!”華佗看著小華云喝飽滿足又入睡的樣子,用懷念的語氣道,“當初走得急,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人……老朽一直在擔心云兒能不能活……后來他餓了,實在沒法子,看到樹上還有一些小鳥最愛吃的果子,便摘了來。那時候真是帶著一絲僥幸的心理喂他,本來以為還要再找人時,沒想到云兒居然餓得甚么也不挑了,竟真把果汁當成奶水喝了……大概就是從那時起,云兒最愛的就是果汁罷……”
白云卿聽完順著他的意思一陣唏噓。
“好了好了,不談這些了?!卑肷危A佗回過神來,繼續(xù)剛才在門外未說完的話,“和你說個事:明天他們就要走了,為夫想和吳普去一趟廣陵,家里就交給你了……”
“甚么?老爺想去廣陵?沒弄錯罷?”愣了好一會兒,白云卿才道,“老爺,去年你才剛?cè)ミ^彭城,何苦今年還要去廣陵?何況聽說廣陵那里甚么藥材也沒有??!老爺去那里干甚么?……”
“唉,你不知道啊,吳普的老鄉(xiāng)被人洗劫了……”
白云卿吃了一驚:“?。吭趺椿厥??難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華佗抬頭苦笑了一下,緩緩道,“唉,徐州真是禍不單行:去年年底就受到那個曹軍的攻打,聽說四個郡國都遭到了殃,只有廣陵郡那里是唯一沒有受到兵災的,但是……”他低下頭,一臉的痛苦。
“老爺……!”白云卿擔心地看著他。
華佗朝他一笑,繼續(xù)道:“沒有想飛來橫禍:曹軍剛一走,那個下邳相就辭了官,帶著一大批人馬,說是告老回鄉(xiāng),南過廣陵,把廣陵給搶劫了……唉,也不知道廣陵城怎么樣了……這事現(xiàn)在傳得沸沸揚揚的,聽說陶州牧還沒接到消息,也不知道具體是怎么個事兒……”華佗頓了一下,自朝道:“這下好了,徐州二郡三國都遭此劫難,誰也不用眼紅了……”
“老爺,那小普……”白云卿看著華佗發(fā)紅的眼睛,哽咽了。
“還有這次去廣陵的路上為夫還想順便采采藥……”華佗強作笑臉地轉(zhuǎn)移話題。
“老爺……老爺為甚么你不進些藥材回來呢?”白云卿眼睛有些紅,她低著頭道,“集市里應該有些賣的罷?何苦再出那趟遠門?”
“夫人……”華佗看了她一眼,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道,“為夫也不想啊——可是,若是進了藥材,那就意味著那些病了的人可要多出錢了,這年頭……”
“可是你忍心再離開么?”白云卿抬起頭,有些控訴道,“老爺,這幾年你總是出門在外的,而這些年外面又不太平……生沸兒時你不在也就罷了,萬一你要是在路上有個三長兩短的……”她住了口,背下身去,不愿讓華佗看她掉眼淚的樣子。
“夫人……”華佗欲言又止。
“算了,老爺,你去罷?!绷季?,白云卿終于轉(zhuǎn)身,對著華佗苦澀地一笑,“家里的鎖事你無需擔心……真是的,明明老爺是去做好事的,為甚么……你瞧,老婦都在說些甚么呀……”她有些尷尬,但是裝作甚么事也沒發(fā)生一樣,移步到熟睡的小華沸身邊,溫柔地看著他。
華佗抱著安靜下來的小華云亦來到白云卿身后,看了一會兒小華沸,忽然低低地道:“云卿,這些年苦了你了——老朽常年不在家,你,怪為夫么?”
“甚么怪不怪的,咱們都老了,還計較這些干甚么?……”白云卿的心暖暖的。
“是老朽說錯了——哈哈!”華佗傻呼呼摸了摸自個兒的腦袋。
倆個人就這么呆呆地看著對方。良久,華佗才回過神來,把小華云放了下來:“那么夫人,為夫不在的時候,家里就交于你啦!”
“是,老爺!”白云卿說著,正把小華云接到手時,小華云忽然哇哇地大哭。
倆人皆是一愣。
“哎,云兒怎么又哭了?……”華佗愣愣地說。
“你看看是不是尿布濕了,虧你照料這般久……”白云卿說罷,與華佗一同看了看,卻沒有發(fā)覺任何問題。
“這是怎么回事?……”倆人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小華云的哭聲終于把小華沸給吵醒了。
“哇——”同一時間,兩個小娃娃的哭聲讓兩個大人忙得滿頭大汗。
“快看看沸兒!”白云卿愛子心切,立即將小華云交到了華佗的懷里。她彎下腰,一手摟住小華沸,一手熟練地扣摸他的小褲子。果不其然,白云卿道:
“原來沸兒尿濕了……”
而這邊的小華云說來也奇怪得很:剛觸到華佗的懷里時,竟然奇跡地朝他咧嘴一笑,不哭了!
“老爺……”白云卿剛換好小華沸的尿褲后,才想起小華云來。可是她卻沒有再聽見小華云的哭聲。她很奇怪,于是抬頭一看,就見到小華云揪著華佗的胡子朝華佗笑,而華佗卻是一臉的錯愕。
“噗嗤——”在白云卿的印象里,好像從來沒有見過自家老爺如此豐富的表情,于是她忍不住笑了。她的這一笑,把華佗從錯愕中笑回了神。
“夫人……”華佗老臉尷尬。
白云卿開玩笑道:“看來云兒可是喜歡老爺喜歡得緊哪,片片都不想離開你——這樣回想起來,難怪抱著他的時候他總是哭……真是個淘氣鬼兒!”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華佗看了看小華云,陷入深思。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情:他把小華云放在床上,然后假裝離開。果不其然,小華云一看到華佗離開他了,就又哭了。
“這是……?”白云卿著實愣著了,她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件事。但是華佗明白了,他笑著又走了回去,舉起小華云,輕輕地問:“云兒,是不是想和師傅在一起?。俊?br/>
奇跡地,小華云竟然望著他呵呵地笑——好像在回答:想!
“老爺您……!”白云卿又是震驚又是愛護地反對,“您怎么這樣說??!云兒還小,可經(jīng)不起那些苦頭……”
“問問云兒罷——這可是他自己選擇的??!”華佗雖然是笑著說的,但是從言語中不難看出他不容拒絕的態(tài)度。他不也管小華云到底有多大,只是說道:“云兒啊,你是愿意隨師傅游行天下還是愿意和師娘呆在家里?”
“啊啊……”小華云拽住了華佗的胡子,用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看著他,用他的實際行動告訴了他的答案。
“哎喲喲!老朽知道了,云兒你輕點喲……”華佗被小華云的“摧胡手”揪得直叫喚,看得一旁的白云卿也想開了:算了,讓云兒早點見識到外面的殘酷也好,省得他以后學他師傅一樣到處跑!不過——
白云卿沉下臉,摟著哄住張口欲哭的小華沸,一臉訓斥道:“老爺,你也快管管好云兒,別讓他再吵醒了沸兒!”
……遠遠的,還能聽見白師娘惱火的呵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