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個叫胡浩然的朋友”。晚上吃飯的時候，林先生毫無征兆地問了這么一句。

    “嗯？”林之亦和胡浩然剛鬧僵沒多久，不知該如何回答父親的問話。

    “是啊，他從幼兒園開始就和之亦一個班了。中考的時候沒考好，本來說是要打算出國的，但他爸還是給志遠(yuǎn)中學(xué)捐錢讓他去那邊上課了?！绷痔€沒知道他們之間最近發(fā)生的事情。

    “為什么提起他？”林之亦喝了口湯，用漠不關(guān)心地語氣問到。

    “他爸爸有個官司，托人找到了我。我還在考慮要不要承接?！?br/>
    “什么官司？”

    “合同糾紛?！?br/>
    林之亦知道身為律師的父親有要遵守的職業(yè)道德，不能透露太多。

    “麻煩嗎？”林之亦控制不住自己去關(guān)心有關(guān)胡浩然的事情。

    “你覺得胡浩然平時為人怎么樣？”林先生反問了一句。

    林之亦沉默不語，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了解胡浩然，不想給父親誘導(dǎo)信息。

    “還行吧。”憋了半天，才想出這三個中性的形容詞。

    “別放在心上，我只是隨便問問?！?br/>
    “吃飯的時候就別聊工作了，下下個周五是爺爺?shù)钠呤髩?，你們都要把時間空出來哦?！绷痔闯隽肆种嗄樕系奈⒚畹那榫w變化，巧妙地轉(zhuǎn)移了話題。

    但是父親在飯桌上的這句話，一直在林之亦的心里縈繞，“是不是胡家真的出事了?！?br/>
    自此，每天上學(xué)前放學(xué)后，他都會讓馬師傅在別墅區(qū)里開慢點(diǎn)，試圖再次碰上胡浩然家的寶馬車。但那輛有著3個6字車牌的寶馬車仿佛像是從這個居民區(qū)消失了一般，無論白天還是晚上都不見蹤影。

    林之亦只能在食堂里堵胡浩然，但他對待他就像空氣一樣，不管林之亦如何接近，胡浩然都不搭理。胡浩然也不讓別的同學(xué)靠近他，就一個人在食堂的角落里安靜地吃飯。

    “這也太不像他了！”林之亦只能在暗處干著急。他覺得胡浩然的爸爸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問題。

    回家的時候，他吩咐馬師傅在別墅區(qū)里繞一圈，想直接到胡家登門拜訪。

    可車剛開到胡家門口不遠(yuǎn)處，就被一輛大型貨車擋住了去路。一隊(duì)身著藍(lán)灰色制服的工人正像螞蟻搬家一樣，一點(diǎn)點(diǎn)把別墅里的家居往車上搬。

    胡浩然的父親則和一個身著法院制服的人站在卡車邊，拿著一張清單，一件件核對物品，看到卡車擋住了人家的去路，便讓兒子過去與司機(jī)協(xié)商掉頭。胡浩然走近一看，是林之亦家的車，扭頭就往屋里跑。林之亦從沒見過他這般慌張的樣子，急忙下車追上了他。

    眼看就要追上胡浩然了，對方卻猛回頭一腳踹在了林之亦的胸口。

    林之亦被踹得跌坐在地上喘不過氣來，卡車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胡浩然一把抓起林之亦的衣領(lǐng)，“你是特意跑過來看我家笑話的嗎？”

    “咳咳。不……”林之亦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呼吸調(diào)整回來，“不是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你可以打我，但不要一個人去承受！”

    胡浩然看著林之亦的眼睛，想分辨他是否又在裝好人。

    “我是真心的。”

    “真心？”胡浩然放開林之亦，突然叉腰笑了起來，眼淚都從眼角溢出，不知是歡喜還是悲傷，“現(xiàn)在說自己是真心的，你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嗎？”

    “我沒有開玩笑？”

    “你們林家人真是虛偽到了極點(diǎn)啊?！?br/>
    “是和我父親有關(guān)嗎？”

    “和他沒關(guān)系，他才不想和我們胡家扯上什么關(guān)系呢？”

    “他拒絕做你們代理律師了？”林之亦回想起了那晚父親在餐桌上的猶豫，再結(jié)合胡浩然現(xiàn)在的態(tài)度，提出了合理的猜測。但這一問就再無法將自己置身事外。

    “你都知道了還問！”

    “我不知道！”

    “哈哈哈?？吹侥菞l法院的狗了嗎？是你媽養(yǎng)的?！?br/>
    胡浩然指著那個穿制服的人說到，“你們一家全都是披著羊皮的狼?！?br/>
    聽到胡浩然侮辱自己的家人，林之亦撲上去就和他扭做一團(tuán)。

    胡浩然和法院的工作人員及時上前拉開了他們。胡浩然的爸爸直接給了他兒子一個巴掌，“鬧夠了沒有，回屋去！”

    胡浩然給林之亦留下了一個兇惡的眼神，抽泣著進(jìn)了屋內(nèi)，然而很快，這處房產(chǎn)也將被法院強(qiáng)制執(zhí)行拍賣。

    “你是林律師的兒子吧！”胡浩然的爸爸比林之亦上次見到他的時候蒼老了很多，臉上的胡茬因?yàn)槿狈Υ蚶矶烈獐傞L。

    他語氣間的寒意穿透了林之亦的心臟。

    “胡先生，不要為難孩子，我們繼續(xù)吧?！毙叶趫龅姆ㄔ汗ぷ魅藛T認(rèn)出了這是蘇小媛法官的兒子，把他護(hù)在了身后。

    “好啊。早點(diǎn)干完早收工。”

    林之亦回家就把自己關(guān)在了房間里，胸口因?yàn)楹迫货叩靡荒_還在隱隱作痛，他透過浴室里的鏡子一看，上面還能隱約見到一個紅色腳印。

    大概是那個法院的工作人員和林太太通過電話，林太太今天比平時早了整整兩個小時到家。

    “之亦，把門打開，媽媽回來了！”

    林太太到家后就碰到了馬師傅，他說少爺和胡家起了爭執(zhí)。她接到下屬電話的時候就擔(dān)心林之亦受到了胡家父子的欺負(fù)，聽到馬師傅的話后，心更急了，她要親眼看到自己兒子平安無事。

    “之亦！快開門?！绷痔拈T的聲音更急促了。

    林之亦不得不穿好衣服，去給母親開門，“催什么？”。

    林太太一把抱住了他，“胡家父子沒對你動手動腳吧?！?br/>
    “沒?！绷种喽汩_母親的懷抱，坐在床上。胡浩然的話在他心里一遍遍翻轉(zhuǎn)，“林家人都虛偽到了極點(diǎn)?！?br/>
    林太太半跪在床邊，“以后不要和胡浩然來往了，知道了嗎？”

    “為什么？”林之亦望著母親，眼里充滿了要獲知真相的渴望。

    “媽媽不能和你說太多，總之他爸爸不是什么正經(jīng)的人。做生意拖欠了很多貨款，法院這次判他用自有財(cái)產(chǎn)抵債了?！?br/>
    “這就好笑了，胡浩然還說我們林家都是虛偽的人。我應(yīng)該相信誰？”

    “當(dāng)然要相信媽媽了，媽媽為了你可以什么都不要！”林媽媽緊緊抱住林之亦，被從小到大的好朋友這么言語重傷，他的心里一定不好受。

    “如果是爸爸當(dāng)胡浩然爸爸的代理律師，法院還會這么判嗎？”

    “為什么這么問？”

    “爸爸從來沒有輸過官司，所以胡浩然的爸爸會托人找到他，但爸爸還是拒絕了，他明知道胡浩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林之亦把雙手握成拳頭。

    “之亦，你還小，你不懂。這種委托人誠信有問題的案子，一般律師都不會接。而且即使你爸爸接了，在板上釘釘?shù)氖聦?shí)證據(jù)面前也無能為力?！?br/>
    “他是怕毀了自己大律師的名聲吧?！?br/>
    “不可以這樣說你的父親?！绷痔穆曇糇兊脟?yán)厲了起來，她半跪到林之亦面前，“之亦，你要知道，法律是講事實(shí)，不是講人情的。如果你的那個朋友用這件事情來重傷你，只能說明他是個心里沒有大是大非的人。就算退一萬步來說，我們和他爸爸講感情，那也是我們大人之間的事情，你沒有做錯什么，要是他執(zhí)意把罪名按在你的頭上，就證明他沒有把你當(dāng)真正的朋友?！?br/>
    “你聽懂媽媽的話了嗎？”林太太擔(dān)憂地看著若有所思的林之亦，害怕他心里剛才的念頭生長開來。

    “嗯。”

    “乖兒子。”林太太把自己的兒子緊緊地?fù)г趹牙?，她知道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他還在為那所謂的朋友據(jù)理力爭。她開始擔(dān)心，面對這個復(fù)雜的世界，她是不是教林之亦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