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今天內(nèi)侍不招，朱元璋那邊還是不會明確處罰，只會處罰到其他無關(guān)痛癢的人身上。
周乾坐到椅子上，才發(fā)現(xiàn)朱元璋和侍衛(wèi)看著他，疑惑道：“怎么了？”
朱元璋揮了揮手，道“大孫你問完了嗎?！?br/>
“還沒有，主謀還沒來?！?br/>
他話音剛落，原本沉默的大殿忽然爆發(fā)出滔天的嘩然，朱元璋咳嗽兩聲后大家才安靜下來。
內(nèi)殿，蔣瓛看了看癱軟在地的朱允炆，用手碰了碰他肩膀，道：“二殿下怎么了?！?br/>
外殿，那內(nèi)侍還在回憶皇莊附近有沒有花海和井，因為他以前去過，所以心里想確定。
“皇爺爺，請宣黃子澄?！?br/>
朱元璋頷首：“讓黃子澄進宮?！?br/>
為了徹底絆倒朱允炆，周乾必須要讓證據(jù)人證很足，揭出幕后真兇，嚴懲不貸。
不過，是不是朱允炆，周乾也不能確定，他要對黃子澄詐一詐。
內(nèi)侍剛才情急之下，無意中承認了自己第一次在宮里藏蛇的事情，大殿所有人聽的清清楚楚。
就連殿外的宮人也聽到了，自知事情敗露，已經(jīng)被拉下去盤問。
案子到這里可以結(jié)束，但對于懲治朱允炆還不夠。
黃子澄雖然迂腐，但是卻是個對朱允炆忠誠之人，周乾決定利用他性格的弱點和優(yōu)點來詐他招供。
黃子澄很快進宮。
“臣黃子澄見過陛下，見過虞王殿下?！?br/>
周乾道：“宮里有南部蝰蛇咬傷太子一事，你可知曉？”
黃子澄點頭，這事情早就傳的沸沸揚揚，門外的官員也都來了，黃子澄看了眼四周，沒發(fā)現(xiàn)朱允炆。
“二弟已經(jīng)招了，說他自己讓人買的蛇，內(nèi)侍放的，讓本王不要為難黃先生。”
周乾云淡風輕。
朱元璋瞪大眼睛，這大孫子是搞哪一出。
殿外官員也都伸長脖子，虞王莫不是糊涂了，怎么胡言亂語。
方才虞王在他們心中，就是魅力四射。
內(nèi)殿的朱允炆剛要出聲，就被蔣瓛制止。
黃子澄還不知道審內(nèi)侍的事情，他只知道，朱允炆已經(jīng)招了，還把罪名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可蛇是自己讓府里官家去沿海買回來的，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允炆殿下這是為了救自己。
但黃子澄也是聰明的，并沒有如內(nèi)侍般慌亂，而是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搞不懂自己大孫要做啥。
只是如實道：“太子如果出半點差錯，你們都給咱陪葬。！”
黃子澄看了眼，果然允炆殿下那幾個內(nèi)侍都不見，難不成已經(jīng)全部抓下去了。
這個虞王速度也太快了，怎么比刑部的人還厲害，他們布置這么久，功虧一簣。
他懷疑虞王是不是按眼線在他們周圍。
周乾觀察著黃子澄的臉色，故作嘆息道：“黃先生？二弟招供前，說蝰蛇事與你無關(guān)，讓本王不要為難你，所以本王答應(yīng)他了。”
黃子澄臉色蒼白。
內(nèi)殿，朱允炆想出去，被蔣瓛直接用布條勒住嘴，低聲道：“二殿下，虞王下了旨意，得罪了?！?br/>
朱允炆扭動著身子，掙扎的臉色通紅。
他首次意識到，大哥并不是民間那種無知粗俗貨，這哪里是活在民間十年的人，根本就是魔鬼。
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的內(nèi)侍給直接炸了出來，現(xiàn)在又計誘黃子澄。
大哥哪里是蠢貨，明明是玩權(quán)謀中的權(quán)謀高手，只不過自己低估了他。
外殿，周乾扶起黃子澄：“本王送先生出宮，記得到時去看看二弟。他罪孽深重。”
黃子澄心慌了，肯定是二殿下為了保住自己，把買蛇的事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允炆長孫怎么這么傻，既然你對子澄如此情義深重，子澄又豈是茍活于世的人。
黃子澄轉(zhuǎn)身出了宮殿。
朱元璋越打看不懂大孫操作，他怎么一口咬定就是允炆。
徐妙錦也不明白，怎么讓他走了。
朱允熞和朱允熥這會兒因為朱標的事嚇的也不吭聲。
周乾在心里默數(shù)，一，二，三……
“陛下！”黃子澄從又回到大殿。
他已經(jīng)猜到了，陛下肯定是要處死放蛇的，允炆長孫便替他扛下所有。
“黃子澄？你怎么又回來了?！敝芮儐?。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臣黃子澄一人做事一人當，蝰蛇的事，是子澄托人去沿海府縣，尋到捕蛇人，花高價買了五條。
途中死了三條，其余兩條用來對虞王下死手，臣不甘心，不甘心太孫之位被虞王得去，臣自作主張，將蛇帶入宮中，交給允炆殿下。
又用雄黃撒在竹林四周，防止蝰蛇跑出范圍，將竹簍埋在竹林，以杯碎為信號，竹動牽扯絲線，簍開蛇出。
為讓虞王上鉤，臣出主意將徐三小姐帶進宮，榻是虞王至愛，虞王自會赴宴。
選用鴨血腥氣吸引蝰蛇，臣又出主意，除虞王外，內(nèi)侍和徐小姐身上都沾了雄黃，確保蝰蛇只咬虞王，而不會誤傷他人。
此事皆子澄和內(nèi)侍圖謀，與允炆殿下無關(guān)，臣愿以死謝罪，請陛下看在太子的份上，放過允炆殿下。”
大殿內(nèi)，眾人嘩然。
朱元璋看了看內(nèi)殿，又看了看站在大殿中的大孫，這種破案手法，他還是第一次見。
大孫也太大膽了，竟然敢用此法來解開疑惑。
但更多的是痛心與不可思議。
他最近見翰林院和國子監(jiān)，察覺自己年事已高，有立太孫打算。
朱元璋一手拄著膝蓋，臉氣的黑紅黑紅，眼睛斜著看向黃子澄：“立刻將黃子澄給咱拿下！”
侍衛(wèi)沖進大殿。
黃子澄緩緩跪下，將烏紗帽放在頭前：“陛下，黃子澄有負圣恩，此事都是臣一人所為，與長孫無關(guān)。”
“洪武十八年子澄取會試第一，任翰林編修，太子與陛下賞識，得幸伴讀東宮，教授允炆長孫。
他雖性格文弱，卻也聰慧，對書畫鉆研，臣教授他卻心喜。直到得知虞王殿下在世，太子妃尋到子澄，皇宮之中誰不想孩子成龍。
自太子妃薨，如走火入魔，臣心急如焚，教授不好，是臣失職，但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子澄不能授業(yè)解惑，臣愧對陛下。
今日，臣請陛下念在允炆殿下是皇孫的份上，饒恕他，黃子澄，愿意以死謝罪。”
朱元璋道：“拉下去，黃子澄辜負咱的期望，允炆今日德行缺失，你黃子澄不可饒恕，押進刑部，夷其三族！”
黃子澄眼里有淚光，道：“臣黃子澄有負圣恩吶，謝陛下！”
沉默半晌，朱元璋道：“把允炆給咱帶出來。”
黃子澄方才每說一句，朱元璋的失望就增加一分，自己馳騁疆場，又管理大明王朝這么多年，到了子孫這里便有了陰謀。
誰可以做太子，誰可以做儲君，他心中是有定數(shù)的，也不會被任何人去影響。
也沒有人可以影響。
朱允炆出來時，兩腿站不住，跪在地上道：“皇爺爺，我爹……”
原本朱允炆想著將事情推到內(nèi)侍的身上，來個死不認賬，皇爺爺顧及爺孫之情，不會將自己置于死地。
殿內(nèi)聽到黃子澄一番話，朱允炆只覺得自己傷害了母親，父親，先生。
“允炆，是不是你干的？”朱元璋心里還有些僥幸，他希望這只是黃子澄和內(nèi)侍的預謀，這樣自己便可以赦免自己的孫子。
“孫兒……”
“是不是你干的！”朱元璋站起來走到朱允炆面前，給了他一耳光。
周乾此時不適合多講話，這事自有朱元璋來收尾。
自朱標被咬以來，事情在宮里眾人口中流傳，議論，結(jié)果就出現(xiàn)大殿推理審問這會事情。
內(nèi)侍不懂書籍，也不見大世面，稍微引誘和迷惑就會說出來。
黃子澄不一樣，他不會被誘導，但他有個毛病，就是對朱允炆死心塌地。
或者說孔孟之道對他根深蒂固，這這種仁義是優(yōu)點也是缺點。找準他的弱處，便輕而易舉。
“允炆啊，允炆，咱一直教導你的話你聽過沒有，兄弟和睦，咱明著暗著與你說了多少遍。”
朱元璋沒有發(fā)怒，似乎很無力很蒼老。
“若孫兒從來不是長孫，孫兒或許無心去爭太孫，讀書弄畫，做個逍遙的藩王豈不自在。
都是皇爺爺你，是你和父親給了孫兒長孫的希望，十年來都是，但憑空我大哥又活了。
給了希望又給絕望……都是你，是你一手造成的?！?br/>
“混賬！”朱元璋罵到。
朱允炆道：“或許我會和大哥成為好兄弟，但我娘不在了，我和大哥注定不會和睦，又何必惺惺作態(tài)，假裝有情有義?！?br/>
朱允炆并不想傷害朱標，他恨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朱雄英！
此時朱允炆沒有什么求饒，也沒有歇斯底里，如果當初自己成器些，母親便不會為他操碎心。
在宮里，都想母憑子貴，母親對自己何嘗不是。
現(xiàn)在唯一待自己好的黃先生也要被處死，他的希望已經(jīng)沒有了。
“朱雄英，你踩著我娘的血，黃先生的血?！?br/>
“朱允炆？你為何總是要裝出無辜的樣子？卻不肯認錯，從來不去正視自己的問題，倒打一耙。
你不去想父親生死，到現(xiàn)在還是想著斥責，斥責皇爺爺，斥責我，斥責你可以斥責的所有人。”
周乾揪住朱允炆領(lǐng)口，一拳打的他嘴里連牙帶血吐在地上，道：“這一拳是替父親打的?！?br/>
“朱雄英，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會去買蝰蛇，爹被咬，你也逃脫不了?！?br/>
朱元璋氣的渾身發(fā)抖，對兩側(cè)侍衛(wèi)道：“把朱允炆剔除宗籍，流放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