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大隊的老沈交給李林一項新的任務,那就是盯梢孟星?,F(xiàn)在,公安局的工作重點仍放在孟星身上。雖然暫時沒有發(fā)現(xiàn)老孟聯(lián)系孟星,但他們相信只要孟星在,老孟遲早會出現(xiàn)的。
老孟剛逃跑時,公安局也撒開幾路人馬滿世界追尋老孟,但都沒有發(fā)現(xiàn)線索,直到后來才發(fā)現(xiàn)了老孟在山水市活動的蛛絲馬跡,那還是緣于對萬家平安裝飾公司的電話監(jiān)聽。盡管老孟是用手機和老于通了短短的一兩分鐘電話,警方還是捕捉到了老孟的蹤跡。警方于是調動警力重點在山水市蹲守。
李林領了新的任務后,就弄了輛手推車,支起了一個活動煙攤,車上擺滿各種香煙。他將自己的活動范圍設定在山水市大學與孟星居住的公寓之間。
以前,他和劉春來也跟蹤過孟星,但那只是基于他們自己做出的判斷,心里一點底也沒有?,F(xiàn)在不一樣了,他是在執(zhí)行公安局的任務,是公安局的耳目。這種跟蹤雖然單調,但他還是看到了希望,一想起遲早有一天會抓住老孟,他的心情就愉快起來了。
他在孟星居住的公寓和大學門前轉悠著,每時每刻,每一根神經(jīng)都變得緊張起來,似乎老孟隨時都會悄然出現(xiàn)。
老孟在望遠鏡里又一次看到了李林。這次,李林的身前多了一個活動煙攤,這一切都沒有蒙騙過老孟的眼睛。前一陣子,李林和劉春來曾在他的眼前消失過一段時間,那時的老孟多少松了一口氣。
現(xiàn)在,李林又一次出現(xiàn)了,只不過是少了劉春來。老孟為自己的準確判斷而暗自慶幸,他知道李林他們是不會放棄對孟星的監(jiān)視。而自己不與孟星相見,正是對孟星最好的保護。老孟清楚,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又是最安全的。他現(xiàn)在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通過望遠鏡觀察李林,他想從李林的活動跡象中了解到一些新動向和新情況。
每天早晨,李林都推著手推車準時出現(xiàn)在公寓門口,這時正是孟星上學的時間。李林一直尾隨著孟星走進學校大門,然后再慢悠悠地返回到公寓門口。直到傍晚時分,他再次等候在學校門口,然后悄然跟隨著孟星再一次返回到公寓。
有時,孟星會在公寓門口的小攤兒上買一些水果再回家。躲在一邊盯梢的李林看到孟星的房間亮起燈后依然沒有離開的意思,他緊緊地盯著那扇熟悉的窗戶,希望通過那扇窗能發(fā)現(xiàn)一些新情況。直到房間里的燈黑了,他才慢慢地推著車子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李林知道,他離開后,公安局的便衣又開始上崗了。
老沈會三天兩頭地出現(xiàn)在李林面前,扔下十塊錢,隨便拿起一盒什么煙,一邊拆煙盒,一邊小聲問:有什么情況嗎?
李林手里找著零錢,嘴里說著:昨天晚上回來得比平時晚了四十分鐘,在門口買了水果。
老沈點點頭,點著了煙:別急,干咱們這行的千萬不能急。
老沈說完就走了。
如果事情仍然這么延續(xù)下去,似乎就看不到峰回路轉了。
結果,就在那天晚上,孟星和李林雙雙出事了。
那個晚上和以前并沒有什么區(qū)別。天已經(jīng)有些黑了,遠遠近近的燈火依次亮了起來。
孟星從學校里走出來,李林推著他的煙攤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這些天來,孟星似乎從來也沒有感覺到李林的存在。每天一出校門,他便目不斜視地騎著單車往前沖。
孟星前腳已經(jīng)邁進公寓門口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轉回身,奔向一個賣小吃的攤位。熱氣騰騰的麻辣燙刺激著人們的腸胃,孟星沖老板娘說了句什么,老板娘就麻利地把煮熟的麻辣燙盛到了快餐盒里。
孟星接過餐盒,從書包里掏出了錢夾。李林一邊給人拿煙,一邊用眼睛瞟著。就在這時,一個瘦高個兒突然從路的一邊躥過來,從后面一伸手,搶走了孟星手里的錢夾。
孟星驚得大叫一聲,瘦高個兒本想逃走,聽見孟星的驚叫,猛地揮起了另一只手。李林清楚地看到,那只手里握著一把匕首,亮光一閃,那把匕首就插進了孟星的大腿。
瘦高個兒拋下一句:這回你連追都省了。就撒腿跑了。
在這短短的十幾秒時間里,所有的人都定格住了。
李林完全是下意識地追了出去。他沒有多想,也來不及多想。訓練有素的李林很快就追上了瘦高個兒。
前面就是一條胡同,很黑,只有胡同口有一盞路燈。瘦高個兒顯然對這里的地形很熟悉,他一頭鉆進胡同里。
李林和瘦高個兒也就差三兩步遠的時候瘦高個兒停下腳步,轉過身,喘著氣說:兄弟,這事和你沒關系,躲遠點兒。
李林停了下來,和瘦高個兒對視著,他在等待出手的機會。對于制服眼前這個瘦高個兒他充滿了信心,畢竟在部隊學了一手擒拿格斗的本領,而且還在支隊的比賽中獲得過第五名的成績。
短暫的靜寂過后,瘦高個兒大喊一聲:有人,你看!
突然的喊聲讓李林分了一下神兒,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把匕首就刺了過來。李林下意識地一個躲閃,匕首還是從他的肋骨上劃了過去。他沒感覺到疼,只有一種冷嗖嗖的感覺。這時,瘦高個兒又想跑,他伸出腿掃了一下,瘦高個兒踉蹌一下,跑了幾步,摔倒了。他撲過去,和瘦高個兒扭在一起。他抓住瘦高個兒那只握著匕首的手,向地上一磕,匕首就落到了地上。
這時,一群人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胡同口,兩個警察也沖了過來。
那天晚上,李林被送進了醫(yī)院。醫(yī)生在處理傷口的過程中也替李林慶幸,如果再刺進去一厘米,就傷到脾臟了。
沒有想到,李林竟和腿上纏著繃帶的孟星住進了同一間病房。最初的一瞬,李林怔了一下,自己跟蹤了孟星這么久,卻還從沒有與孟星如此親近地面對面過。他站在門口,沖孟星點了點頭。
孟星看了他一眼,在床上輕輕地移了一下身子。孟星的臉色有些蒼白,刀雖然扎在腿上,卻傷到了動脈。此時,已經(jīng)輸過血的孟星躺在那里,正在輸液。
孟星顯然也認出了他,用微弱的聲音說:你就是抓小偷的英雄吧?
李林笑了笑,躺到床上。
一位護士舉著輸液瓶走了進來,她一邊將針頭小心地扎進李林的手背,一邊開著玩笑:你們倆可真有意思,受害者和見義勇為的英雄住到了一起。
李林揮揮手:我算什么見義勇為,就是趕巧讓我碰上了。
忙完手里的活,護士抬起頭看著兩個人:哎,我說你們倆的家屬呢?
孟星沒有說話,把頭扭向一邊。
李林笑一笑,說:我在這兒沒有親人,再說了,我這點小傷也不用人陪。
護士走到孟星的床邊:我看你還是學生吧?出了這么大事,怎么也不通知家里人。你剛輸完血,可不能隨便走動。最好還是通知家里人來照顧你。
孟星聽到這兒,眼睛突然就濕了。他沒有說話,用力咬緊了嘴唇。這一切都被李林看在了眼里。
護士出去后很快又回來了,她站在孟星的床邊,小心地說:你的治療費還沒有交呢。
我的錢夾在公安局,等他們還給我了,我就去交。
李林趕緊沖護士說:我的也沒交呢,我這兒有。
你的就不用交了,已經(jīng)有人替你交了。
李林忙問:是誰替我交的?
是兩個先生,其中一個好像姓沈。
李林馬上就想到了老沈和王偉。
護士站在孟星的床前喋喋不休地嘮叨著:你說你這個學生也是,出了這么大的事兒,家里也不來個人。
孟星突然打斷了護士的話:我爸出差在外地,家里沒有別人了。
那公安局什么時候才能還你錢夾呢?我們醫(yī)院可是有規(guī)定的,沒有押金是不能繼續(xù)往下治療的。
李林從兜里掏出錢,沖護士說:護士,我這里還有些錢,先替他墊著,也不知道夠不夠。
真是不好意思,你救了我,還讓你替我破費。孟星的眼里滿是感激。
護士從李林的手里拿過錢,數(shù)了數(shù),抬起頭,沖孟星說:這四百八十塊錢連你輸血的錢都不夠,我看只有等公安局還你錢夾,再把押金交了。
護士說完就走了。
孟星望著李林不知說什么好,只是不停地說著謝謝。
李林趕忙安慰他說:這沒什么,我姓李,咱們住在一起也算是病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