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夕如今還是名不正言不順啊,只是傳聞與皇上兩情相悅而已,是以哪怕天浪沒走之前,她對朝政和內宮的事務也從來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tài)度。
可兵符不同于其他,是她和天浪賴以保命的寶貝物件兒。
而且令夕手握兵符的這段期間,對軍隊的訓練和裝備打造的重視也是極高的。
而且她的布置能讓麾下所有將士們都看得出來這個女孩兒對于治軍并不是外行,甚至可說是極為內行的。
她的父輩和祖輩多是在軍中做政工的將軍,加之女孩兒天性便細膩,在這段期間,令夕減少了大明軍法條令的伸縮性,強調了執(zhí)行力,剔除了軍中一些考核不達標,想混日子的武官,挺拔了一些有軍功卻一直因各種原因被押著沒提拔的校尉。
她不止會改良灌溉渠,還改良了軍中的后勤賬目的記賬法,以復式記賬和借貸記賬法代替了軍中以往裝備庫存和現金糧秣收支的流水賬。
改變記賬法雖然一時間讓軍曹們不太適應,可有軍法的強壓下,軍曹也不得不飛速記憶這兩套記賬法,逼著自己適應。
令夕還強化了督戰(zhàn)隊的作用,把從來都是戰(zhàn)場上臨時任命的督戰(zhàn)隊改為常備,戰(zhàn)時督戰(zhàn),平時督查。
令夕可從來沒有做事都要看天浪是否點頭的覺悟,她習慣自己認為對的,天浪必須聽她的。
腰里藏了幾枚兵符,小丫頭算是把自己當成明軍的政委了,對軍中的各項人事和制度的調整,等等做法不必細數,確實大大厘清了軍中的管理系統(tǒng)。
大明的軍制,在以文制武的大前提下,長期缺乏五軍都督的統(tǒng)一調度和指揮。
害怕武將造反嘛,所以兵權極為分散,導致如薩爾滸、渾河血戰(zhàn)這樣關系國運的大戰(zhàn)中,明軍統(tǒng)帥若是本部兵力羸弱,便根本無法調度指揮得動各路明軍。
以至于在薩爾滸面對握成拳頭的八旗軍,明軍四路大軍只能分頭并進。
看似是楊鎬在居中調度,實則是無法將四路大軍捏合在一起,混編成一路去發(fā)起攻擊的無奈之舉。
明軍南北和各個不同后臺派系間,缺乏統(tǒng)一指揮的例子很多,渾河血戰(zhàn)也是如此,而且同平播州之戰(zhàn)還有薩爾滸之戰(zhàn)一樣,是典型的無頭蒼蠅的戰(zhàn)役。
雖然平播之戰(zhàn)因為秦良玉夫妻還有陳璘和劉綎等許多悍將的參戰(zhàn),也因為楊應龍的確沒有努爾哈赤那般彪悍,還因楊應龍選擇第一個對手時竟然選擇了馬千乘和秦良玉,結果慘敗。
是勝利掩蓋了平播之戰(zhàn)中,貴州巡撫和四川巡撫間缺乏統(tǒng)一領導的漏洞,但漏洞沒有彌補,便永遠等著被敵人致命一擊。
在后來的渾河之戰(zhàn)中,南兵在渾河兩岸分別布陣,這里邊有秦邦屏和戚金預定的計劃,也有川軍和浙兵無法統(tǒng)一并進,在戰(zhàn)陣中默契配合的無奈事實,更有白塔堡四萬遼東明軍重甲步騎兵作壁上觀的推波助瀾。
而平播、薩爾滸和渾河血戰(zhàn)之前發(fā)生的第一次抗倭援朝則是正面例子。
兩次援朝相隔數年,第一次援朝的明軍主將李如松,當時有麾下遼兵數萬,不但戰(zhàn)斗力強悍,主將也異常強悍。
繼承了父親李成梁的家將和精銳騎兵的李如松,在碧蹄館與倭寇主力的遭遇戰(zhàn)中,以三千輕騎對戰(zhàn)五萬倭寇,明軍殺敵八千,斬倭軍名將四十的彪悍戰(zhàn)績。
只說李如松能把后續(xù)趕赴戰(zhàn)場的戚家軍推到朝鮮王京的城墻上去當炮灰,而浙兵主將卻不敢聒噪一句。
這便是主將強大和主將羸弱的對比,對比援朝之戰(zhàn)的李如松和薩爾滸的楊鎬。
而渾河血戰(zhàn)中,明軍就找不到主帥,您說是陳策或童仲揆吧,白塔鋪北軍是四萬重甲步騎三大總兵都表示不服啊。
而這些正面和反面的例子,都說明了明軍軍法的混亂和可執(zhí)行力不強,令夕想要改變的就是這一點,可謂是在天浪無暇他顧的時候幫了他最大的忙。
在令夕看來,大明不能只有伍長戰(zhàn)死,四人皆斬,什長戰(zhàn)死,伍長皆斬,百長戰(zhàn)死,什長皆斬,這一長城內外的炎黃民族全都承襲了數千年的軍法,還要有力的執(zhí)行全軍戰(zhàn)敗,主將及麾下一律按責任接受懲處絕不姑息的鐵律。
清晨的風兒在桃花林間輕柔地吹奏著令人沉浸的曲調。趴在書案上不小心睡著的令夕,被風拍打窗欞的聲音叫醒,醒來后用手背擦了擦迷蒙的眼睛。
終于看清了自己昨夜誰在那兒的小丫頭還嘟著小嘴兒,可身邊沒有任何人是她愿意發(fā)脾氣的人,抿起嘴唇樂天地嘆息一聲,手指捻開昨日修改好的幾張圖紙,空落落的心似乎立刻便被忙碌填滿。
這也是自己用來排解思念所需要的充實感,不是么?漸漸回歸清醒的令夕就這么想著。
門外又傳來一串串細碎的腳步聲,不一會兒,三個氣質各異,以各自不同方式美麗著的絕色女子赫然來到屋中。
見令夕昨夜是伏案而眠,郁青兒語氣關切,“令姑娘合該留一兩個婢女在外屋守夜伺候著的,看看,自己扶著案頭睡了一夜競都沒人管,萬歲若是知道了,肯定心疼死了。”
令夕沒形象地打了個哈欠,手掩著檀口懶懶地說,“桃花苑原有的仆役丫鬟,大多都被送回了令狐府,我好心留下的幾個貼身婢女,被龐公公發(fā)現沒什么規(guī)矩,竟然收了銀子,便往桃花苑外給人傳話,昨日也被我給叫人送回了令狐府。
用著不稱心,不如事事我自己來做更隨心些,也挺好的?!?br/>
和郁青兒一起進來的還有芳芷,龐天壽一直在桃花苑替天浪守護著令夕,雖然女主子不是宦官能貼身侍奉的,加之龐天壽年歲也大了,還得日日出城去披紅,與令夕兩人更像是爺孫,并非主仆。
令夕待人和善,連婢女向外傳送消息也沒有責罰,許是連她自己也沒把什么未來的皇后娘娘的鳳璽當回事兒吧?
終歸是未來的,而不是當下,兩宮又不怎么待見自己。
倒是芳芷和杜衡很得兩宮的心意,芳芷昨夜便是為兩宮送來了幾封分量挺重的奏折來給龐天壽連夜讓他披紅。結果龐天壽看了幾眼折子中夾著的票擬后便推脫染了風寒,腦子混沌的很,沒批。
芳芷也不能走啊,王太后交代的差事還沒辦完,便是夜里留在了桃花苑,等著龐天壽腦子清醒來的。
聽令夕說貼身侍女向桃花苑外傳話的事情,芳芷則是一臉地怯怯,欲說還羞的站在郁青兒身邊玩繞著手指。
這件事情她也有份,想必令夕今日這話就是說給她聽的,算是口頭警告吧。太后寵著的人,令夕又能拿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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